“大司農,官牒、公文,吏部稍後就派人送到。”
“只是戶部掌印不可久懸,還請大司農隨即到戶部履任。”
錢謙益懵懵的問道:“上差,按祖制,蘇州、松江二府以及浙江、江西籍貫者,不得掌印戶部。”
“這是?”
李國祿:“皇上說了,國事緊急,當不拘泥於時。”
“況且,有倪元璐大司農履任在前。錢大司農,安心上任即可。”
迫切想爲國效力的錢謙益,當然不會拒絕。
“既如此,還請上差轉告皇上,臣錢謙益即刻就職。”
李國祿臉色一緊,“正事說完了,下面就該說一些別的事了。”
“我大明朝言路暢通,可也不能口無遮攔。”
“褒貶朝政的時候,不要光想着痛快嘴,還要想着是否隔牆有耳。”
“不做虧心事,才能不怕鬼叫門。”
錢謙益知道,這是剛剛自己師徒二人說的那些話,被錦衣衛聽到了。
“多謝上差教誨。”
李國祿剛想轉身離開,卻又停住了,他看向瞿式耜。
“瞿少卿,今日你休沐?”
瞿式耜有點心虛,“不曾。”
“可曾告假?”
“不曾。”
“那瞿少卿在這裏做什麼?擅離職守?”
“我……”瞿式耜還想說着什麼,李國俸祿卻轉身就走。
“糾劾官員風紀是都察院的差事,有什麼話,瞿少卿還是到都察院去說吧。”
“若是都察院無人,也可以到東司房……”
隨着李國祿帶人遠去,他的聲音也隨之消散。
“行了,行了。”錢謙益對着府中下人吩咐,“把東西都搬回去。”
“都收拾的那麼快乾什麼。”
錢謙益難掩心中的悸動。
戶部尚書雖不如禮部尚書清貴,但論起實權,卻是僅次於吏部尚書的存在。
非翰林不得入閣的潛規則,早就被崇禎皇帝打破。
按照當下的政治形勢推斷,熟悉庶務的實幹派官員,相較於翰林出身的清貴官員,反而更容易入閣。
這山望着那山高,錢謙益不禁覺得,內閣的那幾把椅子,自己未必就沒有希望。
“恭喜老爺,賀喜老爺。”柳如是很是捧場。
“老師之能,終究沒有被埋沒呀。”瞿式耜也適時的說道。
如願以償的錢謙益反倒是拿起架子來了。
“這也沒什麼,不管身居何位,是在廟堂還是在江湖,都應該爲國效力。”
“倒是起田,你趕快回衙門吧。剛剛那個李千戶已經在點我們了。”
“爲師這裏沒什麼事了,別耽誤了你呀。”
“弟子告退。”瞿式耜朝着錢謙益行了一禮,又出於禮貌,朝着柳如是微微一點頭,這才離去。
“老爺。”柳如是走到錢謙益身旁。
“北鎮撫司專掌刑獄,傳旨,也用不着北鎮撫司的人吶?”
錢謙益也想不明白,但他沒有細想。
“誰知道。管他呢,反正都是上差,咱們小心應付着就是。”
“對了,夫人,快把我準備好的的常服拿來。皇上催的急,我這就趕到戶部去任職。”
“哎。”
其實,北鎮撫司的人來傳旨,並沒有什麼特殊意味。
錦衣衛的規模,本就很大。
南京錦衣衛長期作爲閒職,人員配置遠不如北京錦衣衛那麼齊全。
加上藉着靈璧侯湯國祚的案子,又清理了一批內部不安分的人,就導致短期內,錦衣衛人手略顯不足了。
今天,是皇帝召見錦衣衛的幾位堂上官,也包括北鎮撫司的掌印李國祿。
北鎮撫司掌印,本不是錦衣衛堂上官,但其掌握詔獄,有獨立的審案權,並且可以直報呈皇帝,無人敢輕視,便也被視爲錦衣衛堂上官。
朱慈?接到奏報,原選任的戶部尚書蔣德?,再三推辭不就。
戶部是錢袋子,尚書的位置不能老是空着。
於是,朱慈?就想到了四處求官的錢謙益。
江南,是東林黨的地盤。
想要在江南收稅,繞不過東林黨。
歷史上的弘光政權,有的東林黨人爲了抗衡馬士英等人,直接暗示江南的地方官員,拖延交稅,甚至是不交稅。
京營的兵還在練,刀還在磨。
那就先讓東林黨黨魁錢謙益擔任戶部尚書,專管稅收財政。
讓英雄去查英雄,讓好漢去查好漢。
讓東林黨,去收東林黨的稅。
若是到時候收不上來稅,那咱們可就得好好聊聊了。
皇帝想要任命錢謙益爲戶部尚書的旨意傳到內閣,內閣中的那幾位東林黨閣臣當即就舉雙手贊同。
所以,聽完錦衣衛幾位堂上官關於清理內部危險分子的彙報後,也是爲了顯示“重視”,朱慈?便直接讓他們去傳口諭。
錦衣衛的這幾位堂上官一碰眼神,剛剛清理內部,衙門裏還有不少事。
於是,官職最小的北鎮撫司掌印李國祿,就貼心的主動提出來,他去。
這邊,得了旨意的錢謙益,立刻穿着提前備好的常服趕去戶部赴任。
明朝的官員官服,根據不同的場合,穿着也各有不同。
常服,就是日常辦公時穿的官服。朝廷不發,自己訂做。
隨着明朝中後期管理不嚴,常服的顏色,也沒有人去管。
七品官弄一緋色常服,也是常有之事,但補子不能錯。
還有的,自己做幾身一品仙鶴補服,沒事在家穿着玩,也沒人在意。
錢謙益本就是三品大員致仕,起初東林黨人又許諾其爲禮部尚書,他本人也對禮部尚書的位置志在必得,家裏早就備好了二品大紅錦雞常服。
只是,有心插花花不開,無心插柳柳成蔭。
心心唸的禮部尚書沒有得到,而是得到意料之外的戶部尚書的位置。
總之,準備好的二品常服終於還是派上了用場,沒有浪費。
進了戶部,錢謙益發現高宏圖正在等着自己。
“閣老。”錢謙益行禮。
“受之兄,不必那麼客氣。”高宏圖沒有架子。
“你來之前,戶部一直由我這個前任尚書代管。”
“正好你來了我正好也能清閒些。”
錢謙益微微一躬身,“閣老辛苦。”
“爲國辦事,談不上辛苦。”
“不過,錢糧無小事,我得把賬目交接好。免得你錢大司農查賬時,說我貪賄。”
錢謙益笑道:“閣老說笑了。哪能,哪能。”
“公事公辦嘛,還是得按規矩來。”
高宏圖看似玩笑的語氣中透着嚴肅。
“賬目我已經命人準備好了,只等受之兄前來交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