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一場風波席捲了科幻圈。
這場風波的起點,是十一月最後一個星期四出版的《X年報》。
在並不起眼的“科普小議”欄目裏,一篇題爲《不是科學,也不是文學》的評論文章,悄然引發一場改變中國科幻命運的風暴。
作者以犀利的筆鋒直指當紅科幻作家葉永烈的新作《黑影》。
文章將他的《黑影》直接比作“科幻小說中的《苦戀》”,並寫道:
“這不僅是對科學的玷污,同樣是對文學的玷污”。
這段評語很快就在文藝界傳開,如同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卻遠超任何人的預期。
文章發表後的第三天,《文藝報》轉載了部分內容,並配發了支持性評論。
隨後的一週內,全國至少有六家重要報刊相繼發表類似觀點的文章,批評的焦點從葉永烈的個人作品逐漸擴展到對整個科幻文學形式的質疑。
某知名評論家在一次文學研討會上甚至直言:
“科幻小說這種舶來品,既不符合國情,也無益於建設。”
正在川省參加筆會的童正恩得知消息後,當即聯絡了肖見亨、王小達等科幻作家,連夜起草了一份聲援聲明。
他們在聲明中寫道:“科幻文學是科普工作的重要形式,是啓迪青少年科學興趣的有效途徑。”
然而,這份聲明最終只在一家地方報紙的角落刊出,很快就淹沒在越來越多的批判聲中。
十一月下旬,一場科幻創作座談會上,葉永烈在聽完與會者激烈的批評後,當場宣佈“掛靴”,從此對科幻作品封筆後,徑直離開了會場。
出版界的震動同樣劇烈。
《科幻海洋》編輯部接到上級通知,要求立即停刊整頓。
主編鄭文廣在閱讀停刊通知時,雙手不住顫抖,突然暈倒在辦公桌前。
好在送往醫院後並無大礙。
與此同時,《科學文藝譯叢》《科幻創作》等刊物也相繼收到停刊通知。
曾經欣欣向榮的科幻出版園地,轉眼間只剩下兒童向的《智慧樹》和《科學文藝》兩家雜誌還在苦苦支撐。
《科學文藝》還是在主編楊肖當機立斷,將雜誌定位轉向面向青少年的、有趣的“科普文藝”讀物。
並準備更名爲《奇談》才得以保全。
幾乎與此同時,在另一家頗具影響力的文藝評論刊物上,編輯郭長義發表了數篇長文,將批判的矛頭直指作家伍六一及其新作《火星救援》上。
文章以嚴苛的措辭指責伍六一”在科學幻想的外衣下,散佈歷史虛無主義觀點”,並詳細羅列了小說中關於“火星救援”情節的所謂“隱喻”。
包括以故事發生在美國爲由,批評伍六一沒有愛國之心。
強調個人英雄主義,忽視了集體智慧的重要性。
並認爲爲了情節需要,過多依賴想象而非科學事實,對青少年們的世界觀造成了惡劣的影響。
明眼人看得出,郭長義這是挾私心報復。
去年,郭長義曾發表過一篇名爲《關於駁斥作家伍六一的相關文學論調》的文學評論。
伍六一當即在《燕京文學》上發表了《駁郭長義狺狺狂吠之辭》。
這篇駁斥之辭,引經據典,文字紮實,有理有據,還把郭長義罵得狗血噴頭。
據說,郭長義在讀到這篇文章後,稱病告假,整整一週未在編輯部露面。
而如今,即便是伍六一的《火星救援》,已經極力規避了那些“條陳”。
郭長義依然抓住機會,連發幾篇文章針對。
一時間,科幻界風聲鶴唳。
而遠在太平洋彼岸的伍六一,到此一無所知。
他正構思着新作品。
自打坐飛機下了舊金山,聽汪老和朋友聊起華工的往事,伍六一便在心裏有了描寫華工的想法。
他打算以榮老爺子口中的“二爺”爲藍本,寫就一部波瀾壯闊的家族史詩。
定位是大長篇。
三十萬,甚至四五十萬的那種。
在構想這個故事時,伍六一總是情不自禁地聯想起前世看過的一部經典作品。
名叫《闖關東》。
這篇作品和這些年華工的血淚史,有着相似的精神內核:
就是華夏兒女堅韌不拔、重視家族、於絕境中開生路的民族脊樑。
《闖關東》中的朱開山和榮老爺子的二爺也有着相似的背景。
他們天災(饑荒)、人禍(戰亂),爲生存所迫,導致的背井離鄉。
又同樣在法律的蠻荒與文化的隔閡中,爲家族掙下一片立足之地。
一個是從金礦到農耕,再到開山東菜館,實現多產業立足。
另一個是從金礦/鐵路到洗衣房/中餐館,同樣完成從苦力到服務業的產業紮根。
都是家族的命運與宏大的歷史背景交織,個人奮鬥史也是民族歷史的縮影。
這些日子,伍六一借鑑了《闖關東》的框架,確定了寫作的方向。
他準備採用四部曲結構,展現一個華人家族的百年滄桑。
裏面人物的名字,並不打算用榮家。
畢竟他寫的不是榮家的家史,而是無數個華工家庭的縮影。
伍六一想了想,用了《闖關東》中的人物。
以朱開山的名字,作爲主角。
這第一部曲,名爲《金山客》。
以19世紀中葉,加州淘金熱爲背景,
第一代華工朱開山遠赴三藩市,輾轉於礦場、鐵路,在歧視與暴力中積累第一筆血淚財富,確立家族“生存至上”的信條。
第二部《盤根節》。
到了淘金熱消退,朱開山靠着淘金賺的錢,讓家族第二代轉向洗衣、餐飲等服務業,在唐人街建立根基。
他們面對《排X法案》的壓迫,內部爆發“堅守美國”與“落葉歸根”的路線之爭,家族開始盤根錯節。
第三部《生於斯》。
時間來到20世紀中葉,二戰至民權運動之時。
第三代子女接受西式教育,試圖融入主流社會。他們與堅守傳統的父輩產生激烈衝突,並在身份認同上痛苦掙扎:
“我究竟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
第四部《長於斯》。
就到了當代,甚至可以適當延後。
以第四代後裔成爲律師、藝術家、學者。
他們已無需爲生存擔憂,轉而追尋家族歷史,試圖理解祖輩的犧牲,並重新發現中華文化在現代身份中的價值,完成精神的“尋根”。
至於這部作品的名稱,伍六一暫定爲《金山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