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振雲猶豫了片刻,才小聲開口:“你還記得......那天在校門口的事嗎?”
伍六一愣了愣,很快反應過來。
是陳建工拿到第一筆合作稿費那天。
當時劉振雲眼饞得很,等陳建工回了宿舍,特意追出來,想問問能不能也跟伍六一合作,賺點“湯錢”。
說實話,當初伍六一找陳建工合作,是因爲要給家裏買彩電,自己實在抽不出時間。
如今情況不一樣了,《今古傳奇》那1500塊稿費馬上要到賬,後續要是賣得好,還有不少印數稿酬。
他早沒了當初的經濟壓力,也便淡了找人蔘筆的心思。
想到這兒,伍六一輕輕敲了敲桌面,語氣認真:
“振雲,代筆的事,我現在暫時不需要。”
劉振雲的眼神瞬間暗了下去,握着筷子的手也鬆了些。
“不過……………”伍六一話鋒一轉,“我倒能給你提些別的建議。”
劉振雲眼睛如燈泡般,時滅時亮,連忙追問:“什麼建議?你快說說!”
“在說建議之前,我得先問你一句。”伍六一看着他,“你到底想走哪條路?是想靠寫作賺點快錢,當個通俗作家?
還是想沉下心熬一熬,走嚴肅文學的路子?後者將來要是能出名,未必賺不到錢,但這幾年肯定別想靠它富貴。你得想清楚,選哪個?”
劉振雲沒立刻回答,只是低頭看着碗裏的面,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直到麪條快涼透了,他才抬起頭,語氣帶着點不確定:
“我.....不能成爲像你一樣的人嗎?”
伍六一聞言,忍不住笑了。
是啊,他自己就是個特例。
既寫通俗作品,也搞嚴肅文學,而且兩邊都做得不算差。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同時兩條路有多難。
現在文壇上,還有不少人在報告文學、文學評論裏暗指他“作品冗雜”、“格調不高”。
各種座談會、交流會也很少邀請他。
要是他只寫嚴肅文學,以他現在的名氣,早該是各大會議的座上賓了。
不過伍六一不在乎這些虛名,他向來標榜自己是“俗人”,可別人不一樣。
作家這行,說到底還是要混圈子的。
沒人能保證自己每篇作品都是佳作,但要是在圈子裏有人脈,有口碑,總能有人幫着推一把。
寫幾句評語當前言,未來,出書還能印在腰封上,書的銷量也能跟着漲。
既然劉振雲願意聽,伍六一也不打算藏着:
“振雲,我看你的文風,最擅長抓小人物的生存境遇。你不如就深耕這個方向,婚姻裏的矛盾、家庭裏的瑣事、生活裏的難處,人情世故的冷暖,這些都能寫,也容易寫出共鳴。”
這些話,其實正是劉振雲未來真正走通的路。
《一地雞毛》、《一句頂一萬句》。
既然知道他能成功,伍六一也沒必要硬把他往別的方向掰。
權當是提前劇透給他了。
劉振雲皺着眉琢磨了半天,好一會兒才抬頭:
“那....另一條路呢?就是你說的,寫通俗作品賺錢的路。”
伍六一頓了頓,在心裏斟酌着措辭。
他知道,隨着《少林寺》的發酵,武俠題材肯定會風靡全國,到時候全民都會掀起一股“功夫熱”。
街邊的書攤、小報上,肯定會擠滿盜版的港臺武俠小說。
金庸、古龍、梁羽生這些人的作品,到時候絕對會火得一塌糊塗。
要是讓劉振雲走武俠這條路,別說近幾年的稿費,就是將來的版權費,也絕對能讓他賺得盆滿鉢滿。
比他寫《手機》那個破劇本強多了。
見伍六一半天沒說話,劉振雲急了,連忙換上敬語:
“伍老師,您可不能藏私啊!”
伍六一回過神,笑着問:“你看過武俠小說嗎?”
劉振雲有點不好意思,小聲說:“《洪武微服私訪記》算不算?”
“論劇情不算,但論內核,倒也差不太多。”
伍六一點點頭:“那.....《射鵰英雄傳》呢?”
劉振雲又補充道,“我之前在地攤上蹲過,看了兩個多鐘頭,後來攤主嫌我只看不買,把我攆走了。”
“這個肯定算。”伍六一被他逗得哭笑不得。
“其實武俠小說的本質,就三個內核,你只要抓住了,寫出來就不會太差。”
伍六一話鋒一轉,認真起來:
“一是義的堅守,不管是江湖道義,還是家國大義。
二是對公平的樸素追求。好人有好報,壞人受懲罰,弱者能被保護。
三是自由與尊嚴的表達。俠客不受世俗束縛,能憑本事活出尊嚴。
再加上點常用的寫作技巧。
比如懸崖底下出祕籍、乞丐、掃地的其實是高人,書裏藏着藏寶圖,主角扮豬喫老虎,這些都用的上。
劉振雲越聽眼睛越亮,彷彿突然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連忙道:“還有嗎?您再說說!”
伍六一看着他急切的樣子,突然起了點惡趣味:
“我再給你想個場景。你是個武俠世家的奇才,早年跟一個大門派的掌門之女定了婚約。可沒想到,後來你練功遇到瓶頸,好幾年都沒進步。
掌門之女見你越來越平庸,就主動上門退婚,說話還特別刻薄,把你羞辱了一頓。但實際上,你不是不行,是你練的功法需要厚積薄發,現在只是在打基礎。
你想想,這個代入感是不是就來了?”
劉振雲聽得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似的。
“到時候,你再讓主角說句狠話,比如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這不就燃起來了?”
劉振雲雖然沒聽過“燃起來了”這種說法,但腦子裏已經浮現出了那個畫面,興奮得直搓手。
而此時,遠在川省的一戶人家裏,襁褓中的小豆豆突然毫無徵兆地大哭起來。
豆媽連忙把孩子抱起來哄,一邊拍着他的背,一邊疑惑地嘀咕:
“這孩子怎麼好端端地突然哭了?”
《鍋碗瓢盆交響曲》劇組的磨合期轉瞬即逝,不過幾日光景,整個團隊便迅速步入正軌。
各項工作推進得有條不紊。
導演陳懷凱,作爲中國第三代導演的代表人物之一,三十多年的執導經驗,功底深厚。
在他的統籌下,片場從佈景調試到演員調度,每一個環節都安排得井井有條。
可能,唯一沒進入狀態,與片場有些格格不入的就是小伍編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