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硯禮反應極快,連忙起身點頭:
“能能能!您幾位想喫點啥?儘管說!”
“我早聽說,你們家的名聲一點不輸老字號。”
伍六一話鋒一轉,眼神悄悄往人羣裏遞了個示意,“有啥招牌菜,可得好好跟我們葛主編說道說道。”
“好嘞!”
白硯禮順着他的目光,很快找到了那位氣度沉穩的中年男子,笑着迎上前介紹:
“小店的招牌菜是去骨東安雞、醬肘子......”
另一邊,其他人也在服務員的指引下紛紛落座,緊繃的身子終於能放鬆下來。
葛主編敲定菜品後,離上菜還有段時間。
伍六一忽然拍了下手:
“哎,不如咱們趁這會兒合張影吧?剛纔爬山,不是所有人都登上了山頂,隊伍缺了不少人,當時忙亂着也忘了合影,這會兒人齊了,正好補上這茬。”
他的提議剛出口,立馬得到衆人響應。
“就在這聚福人家的牌匾下面!這兒寬敞。”
伍六一起到了現場指揮的作用。
“個子高的在後排,女同志往前站,蹲下也行……………”
“陳建工你這個身高,往前湊什麼?你離女同志們遠一點。”
“葛主編,您站最中間,您可是咱們的主心骨!”
在伍六一的利索安排下,衆人很快站好了隊形。
他舉起相機,特意調整角度,讓“聚福人家”的牌匾穩穩留在鏡頭裏。
“香山美不美?”伍六一高聲問道。
“美!”
“咔嚓!”
照片完成!
可照片剛拍好,鐵寧便指着相機疑惑道:
“不對啊,伍同志,這裏面沒你啊!”
其他人也紛紛附和:“是啊小伍,咱們一個都不能少!快找店裏人幫忙拍一張,這樣大夥就都在裏面了。”
伍六一琢磨着也是這個理,轉身回店把白硯禮拉了出來,簡單教了他怎麼操作相機,隨後快步回到隊伍中。
可一看眼前整整齊齊的隊形,他卻犯了難。
方纔自己安排得太周全,前後排錯落有致,竟沒留出能讓他插進去的空位。
“小伍,要不你也蹲在我腳邊,跟鐵寧、安義他們一塊兒?”
葛主編見狀,笑着出主意。
伍六一低頭一看,第一排蹲着的女同志正好六個,左邊三個、右邊三個,“六朵金花”。
自己要是蹲過去,夾在中間像啥樣子?
可他還沒來得及推辭,鐵寧和抗炕姐已經一左一右拽住他的胳膊,就把他按在了蹲位上。
“咔嚓!”
隨着白硯禮再次按下快門,一張現在以及未來,中國文壇的中流砥柱們,留存下了一張值得紀念的合影。
合影結束後,伍六一舉着相機,笑着衝大夥喊:
“誰想在這兒拍單獨合影的,都來找我啊!免費幫拍,就着這牌匾當背景,多有紀念味兒!”
伍六一不禁暢想着,這聚福人家的名人牆,不得爆了啊!
一週時光,轉瞬即逝。
赴京的作家們也將收拾行囊,踏上歸程,返回各自散落天南地北的故鄉,繼續孕育新的故事。
伍六一的戀戀不捨全寫在臉上,畢竟每天有三塊錢的車馬費,還能免費旅遊,喫大餐。
裏面的人,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他超喜歡在那裏。
分別前,伍六一揣着剛洗好的香山踏青照片,來到燕京站。
這年頭出門趕車,講究的是趕早不趕晚,哪怕是下午才發車的班次,候車室裏也早已坐滿了人。
他找了個顯眼的位置坐下,從帆布包裏掏出一疊照片,按人頭一一分好。
照片裏的光景鮮活得很。
有賈老師到處詢問別人,對風塵女子看法的身影。
有陳建工望向姑娘們渴求的眼神。
還有鐵寧站在桃樹下低頭淺笑的側影。
分到鐵寧時,姑娘接過照片,摩挲着畫面邊緣,忽然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小紙條,紅着臉遞給他:
“伍同志,這是我家裏的通信地址,以後.....要是有新想法想交流,咱們可以常寫信。”
伍六一接過紙條,見上面的字跡娟秀整齊,連忙笑着應下:“一定,回頭我們交流交流稿子。
候車室的時鐘轉到九點,賈平窪拎着行李走了過來。
他的火車是十點的,比其他人走得早。
這幾天相處下來,伍六一覺得賈平窪這個人其實還不錯。
送賈平窪到檢票口時,伍六一忽然想起什麼,叫住了他:
“賈老師,等一下。”
賈平窪回頭,眼裏帶着幾分疑惑。
伍六一斟酌了片刻,問了句:
“您有沒有看過魯迅臨終前的散文《死》?”
賈平窪眼神變得困惑。
“送您句裏面的玩笑話吧。”
伍六一自顧自說着:“孩子長大,倘無才能,可尋點小事情過活,萬不可去做空頭文學家或美術家。”
賈平窪愣了愣,雖然他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但卻沒認爲伍六一說這句是玩笑話。
他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道:
“我記下了!”
入了夜,四合院裏飄來陣稀稀疏疏的響動,跟着就響起“咚咚”的悶聲。
張友琴推了推身旁熟睡的伍志遠:
“喂,志遠醒醒,這大半夜的怎麼還有動靜?”
伍志遠揉着眼睛坐起來:“會不會是人口普查的?前陣子聽街道辦說要入戶。”
“神經啊,哪有人口普查摸到半夜的?別是招賊了!"
伍志遠聽此,也覺得蹊蹺,便起身下了地,順手抄起五斗櫃上那截預備做菸斗的梨木疙瘩。
走到正堂,見伍六一睡得正沉,鼻息勻實,他不禁無奈搖頭。
你這個年紀怎麼睡得着的!?
剛要伸手推他,院門外傳來軟糯的女聲:
“六一哥,你們睡了嗎?”
伍志遠一聽就鬆了口氣:“是小林的聲音。”
連忙起身去拔門栓。門開處,林芳冰的身影在月光裏。
“小林啊,怎麼不提前捎個信?我好讓六一去接你。這大晚上的,從燕京站走來多費勁。“伍志遠笑着迎她。
林芳冰傻呵呵地笑:“沒多遠,走幾步就到了。
“傻孩子。”
伍志遠把她往屋裏讓。
張友琴和帶着惺忪睡眼的伍美珠從屋裏走出來,跟她打了招呼。
天實在晚了,沒多寒暄便催她洗漱歇息。
第二天一早,伍六一伸着懶腰坐起來,一眼瞥見八仙桌上的火燒,頓時眼睛發亮:
“咦,今兒個是什麼好日子?老爸發工資了!”
轉頭就見林芳冰俏生生站在跟前,當即一愣,“小林?你怎麼來了?
“張友琴翻個白眼:“人家昨兒半夜就到了,某些人睡得跟豬似的,啥也不知道。”
伍六一渾不在意,追問林芳冰:
“那你這回能待多久?”
“能待兩個月。”林芳冰答道,“下個月有北電藝考,等結束了,我就回去準備七月份的高考。”
“那還能顧上廠裏的電影拍攝不?”
“能的能的!”
林芳冰連忙點頭,“北電文化課要求不高,我晚上看書,白天拍戲正好不耽誤。
“伍六一點頭:“那正好,今兒你跟我去趟北電,讓老廠長瞧瞧。
早飯罷,伍六一蹬上自行車,林芳冰坐到後座。
不同於上次送她去燕京站時的拘謹,這次她主動伸手接住了他的腰。
熟悉的兩團溫熱貼着後背,伍六一蹬車都有些腳軟。
到了北影的門房,伍六一揚聲招呼:
“早上好啊,老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