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能讓老夫好奇看你底細,這是許多人求都求不來的事情,那些庸才,老夫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老夫看你,那是看得起你。”老者挑眉。
以他身份地位,主動看一個學生的修爲進展,絕對是抬舉對方的事情,哪...
晨霧尚未散盡,嶽拳學府東側山道上浮着一層青灰薄靄,石階溼滑,苔痕暗綠。許陽踏着孫濤的步態,腰背微弓卻脊骨挺直,左手按在腰間劍鞘上——那是孫濤慣常的姿態,不鬆不緊,三分警覺七分倨傲。他耳中聽着自己衣袂拂過石欄的窸窣聲,心神卻如蛛網般鋪開,每一寸空氣的震顫、每一片落葉墜地前的微顫、甚至三裏外溪澗中鯉魚擺尾攪動水流的頻率,皆在感知之內。
【無相千幻功·大成(14892/15000)】
面板上數字跳動微不可察,但許陽知道,再有百息,這門功法便將真正跨入大成之境——屆時氣息流轉可隨念而變,血氣奔湧如江河改道,連金羽那等天元九重巔峯的老牌強者,若不刻意以神識強壓探查,也難辨真假。他今日出門,並非只爲尋藥,更是爲試這最後一道門檻。
山道盡頭,古松虯枝橫斜,樹影濃得化不開。許陽腳步未停,身形卻在掠過鬆影剎那陡然一滯——不是被阻,而是主動凝滯。他左腳懸於半空,足尖距青磚僅半寸,衣袍下襬垂落如靜水,連發梢都未晃動分毫。就在這凝滯的剎那,一道灰影自松頂無聲滑落,袖口翻卷如鶴翼,指尖泛起淡青寒芒,直取他後頸大椎穴!
許陽仍未回頭。
他右肩微沉,左肘向後輕撞,動作舒緩得像拂去肩頭一粒塵,可肘尖撞出之時,空氣竟發出一聲短促嗡鳴,彷彿繃緊的鋼弦猝然崩斷。那灰影指尖寒芒驟然潰散,袖口裂開三道細口,人影踉蹌翻出七步,足尖點在松針堆上,簌簌抖落滿身露水。
“孫師兄好俊的‘滄浪卸力勁’。”灰影摘下面具,露出一張蒼白削瘦的臉,正是凌雲榜第三十七的柳硯,“只是……你這傷勢,倒比傳言中恢復得快。”
許陽緩緩轉身,眉峯微挑:“柳兄既知我有傷,還敢伏擊,是嫌自己排名太高?”
柳硯喉結滾動,目光死死盯住許陽乾枯如老樹皮的手背——那裏本該佈滿龜裂血紋,此刻卻只餘淡淡褐斑,皮膚下隱約有金紅血氣如游龍潛行。“你……沒服龍髓膏?”他聲音發緊,“還是……藏功殿那位金羽老師,私下賜了你續命丹?”
許陽笑了,笑意未達眼底:“柳兄不如猜猜,若我現在抬手捏碎你喉骨,金羽老師趕來時,你還能不能開口告狀?”
柳硯面色倏白。他當然不敢賭——許陽連蒼龍霸體都敢硬吞,真瘋起來,哪管什麼規矩。他後退半步,拱手欲走,忽聽許陽又道:“柳兄既愛藏在樹上,想必對山中草木也熟。聽說北崖斷壁有株百年鐵鱗藤,根鬚纏着三枚玄陰果,不知可曾見過?”
柳硯身形一頓,瞳孔驟縮。玄陰果生於極寒絕壁,需以純陽真火烘烤三日方能破殼取髓,正是調和蒼龍霸體暴烈氣血的至寶!他猛地抬頭,正撞上許陽平靜無波的眼:“孫師兄……你怎知……”
“我怎知?”許陽踏前一步,柳硯本能後仰,後背已抵上松樹粗糲樹皮,“因爲七日前,你採藥時打翻的紫陽爐鼎,現在還在丹房後院冒黑煙。”
柳硯臉色徹底灰敗。他確實在北崖失手毀了一爐培植靈藥,爲掩蓋痕跡連夜回山採補,卻不知早已被人盯死。他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半個字,轉身躍入霧中,身影迅速被灰白水汽吞沒。
許陽並未追擊。他抬起右手,攤開掌心——那裏靜靜躺着一枚青灰色種子,表面覆着細密鱗紋,正微微搏動,如同活物心跳。【玄陰果種·未萌發(0/3000)】。這是他昨夜潛入柳硯藥廬,在其內襯夾層中取出的母種。真正的玄陰果早已被柳硯煉成三顆丹丸,藏在腰囊暗格,此刻正隨着柳硯狂奔的心跳,在對方懷中微微發燙。
他繼續前行,穿過霧障,眼前豁然開朗。山勢陡轉,嶙峋怪石如巨獸獠牙刺向天空,巖縫間滲出幽藍寒氣,地面覆着薄霜。此處已是嶽拳學府禁地邊緣,界碑上“北崖絕域”四字被風霜蝕得模糊,卻仍透出森然威壓。許陽停下,從袖中取出一方紫檀小盒,掀開盒蓋,裏面靜靜臥着三枚赤紅丹丸,丹面浮現金色龍紋——正是他早先煉製的“赤霄燃血丹”,以虎精血髓丹爲基,摻入半滴蒼龍精血所成。此丹服下,可強行催動氣血奔湧如沸,撐起三刻鐘的巔峯戰力,代價是此後七日經脈如焚,需以玄陰果髓中和。
他吞下一枚,丹丸入喉即化,一股灼熱洪流轟然炸開!皮膚下金紅血管瞬間凸起,如無數赤蛇遊走,雙目瞳孔邊緣泛起熔金光澤。【蒼龍霸體·第一重(287/10000)】數值瘋狂跳動,肉身強度在藥力衝擊下節節攀升,乾癟的手臂肌肉虯結鼓脹,指節噼啪作響。他深吸一口氣,寒氣入肺竟如吞炭火,胸腔內似有蒼龍長吟隱隱欲出。
就在此時,崖底寒潭突然沸騰!
幽藍潭水翻湧如煮,水面升起丈高寒霧,霧中緩緩浮出七道身影。爲首者黑袍裹身,面容隱在兜帽陰影裏,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身後六人皆披銀甲,甲冑縫隙間滲出絲絲黑氣,手中長戟戟尖滴落粘稠墨液,落地即蝕出嫋嫋青煙。
“寒水門‘玄冥七煞’……”許陽低語,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霍嘯塵,你倒是捨得把壓箱底的護道人派出來。”
黑袍人緩緩抬頭,兜帽陰影下,一雙眼眸幽暗如古井,瞳孔深處竟盤踞着細小冰螭虛影:“孫濤?不,你身上有孫濤的腐朽氣。你是……許陽。”
許陽嘴角扯出一絲冷笑:“認出來了?那正好,省得我編謊話騙你們。”他右腳重重踏地,腳下青石應聲龜裂,蛛網狀裂痕瞬間蔓延十步,碎石懸浮半空,嗡嗡震顫,“告訴霍嘯塵,他若真想替玄武鎮報仇,不如親自來。派幾個連天元八重都沒到的傀儡,是在丟寒水門的臉?”
黑袍人未怒,反而發出一聲低沉輕笑:“許陽,你可知爲何霍少主不親至?”他緩緩抬起手,掌心向上,一縷黑氣凝成細線,直射許陽眉心,“因他算準了——你今日必來北崖。你練蒼龍霸體反噬,需玄陰果續命;你修無相千幻功將成,需借寒潭陰氣淬鍊神魂;你更需在杜子明挑戰前,確保自己能活着站上擂臺……”
黑氣細線觸及許陽眉心三寸,驟然停滯。許陽額角青筋暴起,皮膚下金紅血氣如潮汐般瘋狂沖刷,將那縷黑氣死死擋在外。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齒:“算得真準啊……可惜,你漏算了一樣。”
他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再抽出時,指間已多了一截枯槁斷枝——枝上殘留兩片灰葉,葉脈中流淌着暗金色汁液。【蒼龍斷枝·殘存精魄(1/1)】。這是他昨夜潛入藏功殿後山禁地,在那棵枯死千年蒼龍木根部掘出的最後遺骸!斷枝離手,瞬化流光刺向黑袍人咽喉!
黑袍人瞳孔驟縮,袖中黑氣狂湧成盾,可斷枝觸及黑氣剎那,竟發出清越龍吟!金光炸裂,黑氣如沸雪消融,斷枝餘勢不減,直沒黑袍人咽喉!噗嗤一聲悶響,黑袍人兜帽飛起,露出一張慘白無須的臉,喉間赫然插着半截斷枝,金光正順着傷口瘋狂鑽入其體內!
“呃啊——!”黑袍人發出非人嘶吼,身體劇烈抽搐,皮膚下凸起無數金色龍鱗,又迅速被翻湧黑氣吞噬、覆蓋。他踉蹌後退,七竅中噴出漆黑血霧,其中竟夾雜着細小冰螭哀鳴。
身後六名銀甲人齊齊跪倒,甲冑寸寸崩裂,露出下方蠕動的黑色血肉。他們並非活人,而是以寒水門祕術煉製的“玄冥屍傀”,此刻核心被蒼龍精魄污染,正在失控反噬!
許陽卻看也不看,轉身便走。他步履看似緩慢,每一步落下,腳下寒霜卻自動退散三尺,彷彿大地在爲他讓路。身後傳來令人牙酸的骨肉撕裂聲與冰螭淒厲尖嘯,但他神色漠然,只盯着面板上跳動的數字:
【無相千幻功·大成(14999/15000)】
【蒼龍霸體·第一重(862/10000)】
【玄陰果種·萌發(2999/3000)】
就在他踏出北崖界碑的剎那,面板數值轟然突破!
【無相千幻功·大成(圓滿)】
【蘊靈訣·入門(1000/1000)】
【玄陰果種·萌發(3000/3000)→ 玄陰幼苗(1/5000)】
一株通體幽藍、葉脈金絲流轉的幼苗,悄然在他丹田氣海中紮根。幼苗頂端,三枚青灰色果實雛形靜靜懸垂,微微搏動,與他心跳同頻。
遠處山道上傳來急促腳步聲,夾雜着呵斥:“站住!何人擅闖北崖禁地!”
許陽頭也不回,抬手輕撫腰間劍鞘——那裏原本空無一物,此刻卻憑空多出一柄古樸長劍,劍鞘暗啞,唯有鞘口一點硃砂如血。【滄浪劍訣·圓滿(12000/12000)】。他指尖劃過鞘口硃砂,一縷金紅血氣悄然滲入,整柄劍鞘頓時泛起溫潤玉光,彷彿飲飽鮮血的活物。
他終於回頭,望向那羣持刀趕來的守山弟子,脣邊笑意清淡如霧:“諸位師兄,可曾見過一隻灰毛野兔?方纔竄進這邊崖縫了。”
守山弟子們一愣,面面相覷。其中一人撓頭道:“兔子?這北崖凍得連苔蘚都活不了,哪來的兔子……”
話音未落,許陽已轉身離去,背影融入山間薄霧,只餘一句輕嘆隨風飄散:
“沒有兔子?那……大概是我眼花了。”
霧靄深處,他指間悄然捏碎一枚青灰色果核——那是玄陰幼苗初生時脫落的第一枚廢核,其中蘊含的陰寒精粹,足以讓一名天元六重武者經脈凍結三日。他將碎末撒入山澗,看着幽藍粉末隨流水遠去,眼神幽深如淵。
杜子明想要軟柿子?
萬河想要五十學分?
霍嘯塵想要借刀殺人?
許陽緩緩握緊拳頭,指節發出玉石相擊般的脆響。他丹田內,玄陰幼苗輕輕搖曳,三枚果實緩緩旋轉,每一次轉動,都有一絲精純陰寒之氣匯入他奔湧的蒼龍血氣之中。金與藍,陽與陰,暴烈與沉寂,在他體內形成詭異平衡。
“一個月後……”他望着遠方嶽拳學府高聳的琉璃飛檐,聲音輕得如同耳語,“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軟柿子裏,藏着蒼龍牙。”
山風驟起,捲走最後一絲霧氣。許陽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林徑盡頭,唯有一株新生的玄陰幼苗,在他丹田深處,無聲綻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