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陽看了一眼通往第九層的通道,壓制住踏進去的衝動。
他想看看第十層,第十一層的情況,可那樣太過扎眼,打穿第八層,已經足夠穩住天策風雲榜的排名了,沒必要多出風頭。
運轉無相千幻功,僞裝出一副...
劇痛如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許陽額角青筋暴起,牙關緊咬,下脣已被自己咬破,一縷血線順着下巴滑落,在青石蒲團上洇開一小片暗紅。他不敢停,更不能停——蒼龍霸體初引的撕裂感雖烈,卻並非失控之兆,而是肉身在強行接納遠古蒼龍血脈烙印時本能的排斥與重塑。這股力量不是在毀他,而是在鑿他、鍛他、重鑄他!
他忽然想起老者那句“他們那一屆的幾個靈骨天驕,除了這個男娃子之外,也都修煉了蒼龍霸體”。齊寧、陸威、張俊……這些名字在他腦中一閃而過,隨即被壓下。不是攀比,而是印證——若連他們都敢修,那自己憑什麼不敢?他許陽的根基,比他們更厚:明王不動身築下神魂壁壘,金剛琉璃身前三重淬出銅皮鐵骨,離火功焚盡雜質,龍象心經又剛剛將一身氣血熔鍊爲漿汞沉凝之態。這不是莽撞,是層層堆疊後的底氣。
撕裂感驟然加劇,左臂小臂處一根指骨發出細微“咔”聲,竟似要從中裂開!許陽心頭一凜,卻未慌亂,反而將全部心神沉入那道盤踞腦海的蒼龍印記之中。剎那間,那頭活靈活現的蒼龍虛影猛地睜開雙目,淡漠金瞳中似有雷霆奔湧,一道無形意志轟然撞入他識海——不是攻擊,是牽引!一股古老、蠻橫、不容置疑的節奏,順着脊椎一路向下,直抵那根將裂未裂的指骨。
許陽立刻調整呼吸,不再對抗,而是以蒼龍印記所傳之韻律,引導那股撕裂之力,沿着骨絡走向緩緩流轉。果然,劇痛未減,但那種瀕臨崩解的失控感消失了。指骨裂痕邊緣泛起微不可察的銀白光澤,如同熔巖冷卻前最後的熾亮,隨即被新生的骨質悄然彌合。再睜眼時,他左掌五指微微屈伸,指尖竟隱隱透出金屬冷光,指節粗壯了一分,骨節凸起處棱角分明,彷彿剛從青銅鑄模中脫胎而出。
【蒼龍霸體·入門(127/2000)】
面板浮現一行新字,許陽喉頭一甜,硬生生嚥下翻湧的腥氣。入門了!不是勉強感應,是真正將蒼龍霸體的第一重“龍鱗初凝”納入己身。他緩緩吐納,胸腹起伏間,周身骨骼竟傳出低沉嗡鳴,似萬載沉眠的巨獸在腹中翻身。靜室四壁灰塵簌簌震落,連窗外掠過的飛鳥都驚得振翅高飛。
就在此時,院門被叩響三聲,不急不緩,極有分寸。
“許兄可在?”是杜子明的聲音,清朗中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許陽閉目調息片刻,待體內翻騰的氣血稍穩,才起身開門。門外,杜子明一襲素青長衫,腰懸青玉劍,身後還跟着兩名初級甲班同窗。見門開,他目光飛快掃過許陽面龐——面色略顯蒼白,但雙目卻如寒潭映月,幽深銳利,瞳底深處似有龍影遊弋。杜子明心頭微震,面上卻不顯,只拱手笑道:“聽聞許兄近日閉關精進,特來請教。凌雲榜更新在即,我等正琢磨着如何應對。”
許陽側身讓進,順手掩上門。屋內靈氣尚未散盡,殘餘氣息如霧似靄,竟在杜子明踏入門檻的瞬間微微扭曲,彷彿被無形之物輕輕推開。杜子明腳步一頓,眼角餘光瞥見牆角蒲團上那層薄薄灰燼——那是方纔靈氣激盪震落的塵埃,此刻卻呈奇異的螺旋狀向內坍縮,中心一點,赫然是許陽打坐時衣袖無意拂過留下的淺淺掌印。
“杜兄客氣。”許陽倒了三盞清水,指尖在杯沿輕叩,“請教不敢當。倒是聽聞陸威與張俊一戰,陸威勝得乾脆,張俊第三十七招便被震斷右臂筋脈,至今未愈?”
杜子明端起水盞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他本想探許陽修爲虛實,哪知對方開口便直指凌雲榜核心戰事,且細節精準如親臨。他乾笑一聲:“確有此事。張俊敗得……頗有些憋屈。陸威那‘千鈞踏嶽’步法,竟在第七步時就引動地脈震顫,張俊腳下青磚寸寸龜裂,失了借力之基,這才一招潰敗。”
“地脈?”許陽眸光微閃,“他竟能引動地脈?”
“非是引動,是踏碎。”杜子明搖頭,壓低聲音,“陸威說,那是他參悟蒼龍霸體第二重‘龍脊擎天’時,偶然發現腳底湧泉穴可短暫凝滯地面土石流動,再驟然釋放,便如地龍翻身。可惜此法極耗氣血,一場戰鬥用不得三次。”
許陽聞言,手指無意識撫過自己左掌指節。方纔那股撕裂之力,正是沿着脊椎一路貫通至足底湧泉,若將那股霸道力量反向壓縮於足下……他眼中驟然掠過一絲鋒芒。
杜子明卻沒留意這細微變化,只當許陽在思索對策,趁勢道:“許兄,凌雲榜重排,規矩變了。前十名挑戰者,需在武塔第九層‘龍淵幻境’中,同時面對三尊由學府陣法凝聚的靈骨天驕虛影。據說那虛影,能復刻對手八成實力與全部武技路數。孫濤已定下挑戰之日,就在三日後。”
許陽神色平靜:“孫濤?他挑戰誰?”
“林驚羽。”杜子明聲音微沉,“他要替林驚羽討個公道。”
空氣霎時一滯。許陽擱在膝上的左手緩緩收緊,指節發出輕微爆響,窗外斜陽穿過窗欞,在他手背上投下斑駁光影,那光影邊緣,竟似有細密銀鱗紋路一閃而逝。
杜子明心頭一跳,忙道:“不過許兄不必憂心,孫濤雖是天元二重巔峯,但那龍淵幻境兇險異常,虛影會汲取挑戰者自身氣血爲養料,越戰越強。他若強行挑戰,怕是……”話未說完,他目光忽然凝在許陽頸側——那裏,一段裸露的鎖骨線條清晰,皮膚之下,竟隱隱浮現出半片淡青色鱗甲輪廓,隨着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活物。
許陽抬手,衣袖自然垂落,遮住了那抹異色。“多謝杜兄相告。”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孫濤挑戰之日,我會去。”
杜子明欲言又止,最終只拱手告辭。三人離開後,許陽獨坐良久,直至暮色浸透窗紙。他忽然抬手,五指併攏如刀,朝着面前虛空,緩緩劈出一記毫無花哨的直斬。
沒有風聲,沒有氣爆。
可就在他掌緣劃過的軌跡上,空氣竟如水面般劇烈扭曲,裂開一道細長、幽黑、邊緣閃爍着星點銀芒的狹長縫隙!縫隙僅存剎那,隨即無聲彌合,彷彿從未出現。但桌案上那盞未飲盡的清水,水面卻憑空掀起一圈漣漪,漣漪中心,一點微不可察的銀色光屑緩緩沉入杯底,化作一枚細小、堅硬、形如龍鱗的結晶。
【蒼龍霸體·小成(483/2000)】
面板刷新,許陽卻未看。他盯着自己那隻剛剛劈出一擊的右手,掌心皮膚下,無數細微血管正泛起淡青色澤,如蛛網般蔓延,又在眨眼間隱去。肉身強度,已非昨日可比。離火功、龍象心經、藏功殿經……這些曾讓他引以爲傲的根基,在蒼龍霸體面前,竟如溪流匯入江海,被徹底統御、升格。
真正的鍛體,並非只是讓皮肉更硬、骨頭更堅。而是讓整個軀殼,成爲一柄活着的、呼吸着的、流淌着遠古霸主血脈的絕世兇兵。
他起身,推開院門,走向武塔方向。夜風拂面,帶着初秋的涼意,卻吹不散他眉宇間沉凝的殺意。孫濤要替林驚羽討公道?好。那就讓他親眼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公道”。
武塔第九層,龍淵幻境入口前,已有數人駐足。孫濤一襲玄色勁裝,負手而立,身後跟着兩名神色肅穆的乙班弟子。他聽到腳步聲,轉身望來,目光落在許陽身上,眼神冰冷如淬毒匕首:“許陽?你來做什麼?看我笑話?”
許陽腳步未停,徑直走到他身側,目光掃過那扇幽光流轉的青銅巨門:“看你怎麼死。”
孫濤瞳孔驟縮,周身氣息猛然暴漲,天元二重巔峯的威壓如山傾瀉!周圍幾名觀者臉色發白,踉蹌後退。可許陽只是站在原地,衣袂未動,髮絲未揚,彷彿那足以壓垮洗髓武者的氣勢,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堅不可摧的青銅巨牆。
“狂妄!”孫濤怒極反笑,右拳驟然握緊,拳心雷光隱現,“你以爲靠偷襲殺了林驚羽,就能在我面前放肆?今日,我就讓你知道,何謂靈骨天驕!”
“靈骨天驕?”許陽終於側過臉,脣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聲音輕得只有孫濤能聽見,“你的靈骨,夠不夠硬?”
話音未落,許陽左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鉤,竟不避不讓,直直抓向孫濤蓄勢待發的右拳!孫濤大驚,本能催動靈骨之力,拳面瞬間覆蓋一層青灰色晶狀骨甲,堅硬如玄鐵!可就在兩掌即將接觸的剎那——
許陽的指尖,無聲無息,刺破了那層靈骨甲!
沒有碎裂聲,沒有碰撞聲。只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蛋殼被指尖按破的“噗”聲。孫濤拳面那層引以爲傲的靈骨甲,竟如薄冰遇沸水,自許陽指尖所觸之處,瞬間融化、塌陷,露出下方微微顫抖的血肉!一股無法形容的、源自生命層次的恐怖壓制力,順着指尖轟入孫濤手臂經脈,他整條右臂的肌肉、筋膜、甚至骨髓,都在這一刻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孫濤慘叫未出,許陽左手已如靈蛇迴旋,五指扣住他手腕,微微一擰。
“咔嚓!”
脆響清晰入耳。不是骨頭斷裂,而是靈骨內部結構被一股蠻橫到極致的力量硬生生攪碎!孫濤整條右臂軟軟垂下,腕骨以一個詭異角度扭曲,青灰色靈骨碎片透過皮膚,刺出幾點森然寒光。
全場死寂。
孫濤跪倒在地,額頭冷汗如雨,劇痛讓他面孔扭曲,卻死死盯着許陽那隻收回去的手——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邊緣,竟泛着一絲極淡、卻令人頭皮發麻的銀白冷光。
“你……你不是天元一重……”他嘶聲擠出幾個字。
許陽俯視着他,夜風吹起他額前碎髮,露出一雙平靜無波的眼眸。那眸底深處,一點幽暗金芒緩緩旋轉,宛如太古深淵中,一頭甦醒的蒼龍,正冷冷俯瞰螻蟻。
“現在,”許陽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重如萬鈞雷霆,“你該去龍淵幻境了。”
他轉身,不再看孫濤一眼,身影融入武塔幽深的階梯陰影之中。身後,只留下孫濤壓抑不住的、混雜着劇痛與無邊恐懼的粗重喘息,以及周圍衆人,那一片死水般的、近乎窒息的沉默。
夜風嗚咽,捲起幾片枯葉,打着旋兒掠過青銅巨門。門上幽光,不知何時,已悄然染上了一抹極淡、極冷的銀青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