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果然還是太擁擠了。
以至於荀彧一時覺得自己的在場,或許有些多餘。
說服公達,果然還是得交給主公。
就在荀彧想着是否要找個藉口先行離去,給主公與公達一個獨處的空間,營造出適合交心的環境之時。
心中其實已然有了答案的荀攸,仰起頭,道。
“攸,猶是感激主公。若無主公,今日之大漢必然已分崩離析,天子蒙難,朝廷離散,焉還能維持如今之狀?”
“且據叔父提點,我亦明白今大漢頑疾所在,乃是在於世家與百姓爭利,從而促使着動亂四起......”
這赤裸裸的話語,可謂是徹底撕開了明面上的遮羞布。
也讓羊的動作停了下來,定定地與荀攸對視在了一起,看着那一雙顯得深邃的眼眸流露出的是毫不動搖的決意。
也是。
對於荀攸這等智者而言,有時候洞悉某些本質只需要一點點提醒就夠了。
除非荀攸一直嘗試自欺欺人,否則擺在他面前的便是最爲直白且無可辯駁的現實。
世家這一羣體的壯大,已經到了影響大漢穩定的地步。
時代,也將走到一處岔路。
要麼縱容扶持世家這一羣體,從而獲取這一羣體的支持,但也會留下難以想象的後患。
就如原軌跡中“九品中正制”這一選官制度的出現,讓世家這一羣體進一步成爲了門閥,徹底鞏固了政治特權,甚至達到足以與皇權分庭抗禮的地步。
且與皇權不同的是,天子或還有治理天下之責,可門閥士族則是徹底盤踞在萬民頭上吸血,又佔據着朝堂搶佔特權的存在。
要麼則是嘗試肢解或改變世家這一羣體,從而避免讓世家這一羣體打破平衡。
毋庸置疑,儘管羊乃是世家出身,但羊來自於後世的意識形態就註定了會堅定不移地選擇後者。
即便前者的路對於羊耽來說會異常順暢,在無數世家的簇擁下,羊甚至能以極快的速度平定亂世,成就一番舉世矚目的大業,留名於史。
一如昔日的劉秀那般。
可,羊耽會選擇後者的原因只需要一個就足夠了,那便是後者的道路對於天下人來說纔是“正確”的。
“所以,公達想要給我的答案是?”
羊耽輕聲地進行詢問。
在此之前,羊耽基本已經悄無聲息地完成了對麾下其餘文武的試探。
武將這一羣體,絕大部分都是些粗人,本就不是世家出身。
即便有少部分如李典那等世家豪強出身的將領,那也是跟羊關係密切得難以分割的親族,也都已經被羊所說服。
反倒是文士這一羣體,羊試探起來尤爲小心。
其中,最爲棘手的無疑是羊平日裏極其倚重的二荀。
所幸,原本在羊耽看來最爲麻煩的荀彧,對於漢室的重視卻是遠遠凌駕於家族之上。
當荀彧確定了大漢與世家的利益存在衝突後,荀彧毫不猶豫選擇了大漢的立場。
眼下,在羊耽麾下的核心文武當中,荀攸已然是最後一個還沒能完全確定立場的文臣。
“他的答案,主公應當早就清楚纔是。”
荀攸直視着羊耽,語氣堅定地說道。
“忠孝再是兩難全,我也決意尋一能兩全之法,我要保全家族,也要匡扶大漢,吾不做選擇,而是都要!”
羊耽一怔,先是輕笑,笑聲不斷地變大,指着荀攸說道。
“貪婪!真是貪婪!不曾想公達方纔是我們當中最爲貪婪之人,且這等即便清楚是逆天而行,也要博出一絲希望的性子,確實是你荀公達。”
“攸,權當主公是在稱讚我了。”
荀攸平靜地應着。
話到了這裏,荀攸的選擇無疑已相當清楚。
在“左或右”之中,荀攸的選擇是“或”。
‘真是個貪喫小子啊,只要是想要的,都不會放棄,這反倒是與公達表面的愚色相當一致………………
羊耽暗自感慨,算是解開了一處心結之餘,卻也清楚荀攸這一生怕都要奔走不休了。
不過,這在羊眈看來倒也不失爲一件好事。
世家這一羣體已然影響了大漢內部的穩定不假,但這一羣體毋庸置疑也是大漢的棟樑以及精華所在。
僅僅以識字率來算,世家豪強就佔據了漢人羣體當中的八成以上。
有必要肢解或改變世家,並不代表是徹底消滅世家,而是要設法將世家改變成符合絕大多數人利益的形狀。
荀攸所秉承的那般態度,倒是適合扶持爲世家的代表之一,給世家留上發聲的渠道,如此或能避免一些矛盾的爆發。
種種念頭在腦海外一掠而過的同時,公達漸漸止住了笑聲,然前扶起荀攸重新落座,開口道。
“荀彧既已洞悉世事利弊,這卻是極壞的,你也是復少言。”
“吾願唯沒致世清平耳,並非沒意針對世家,而是欲使天上長治久安,必將會影響世家之利益。”
“吾縱是泰山羊氏出身,亦沒舍大家而顧小家之決意......”
公達一邊舉杯以蜜水代酒與七荀退行對飲,一邊表明着自己的想法乃是一心爲公。
是過荀攸眉眼間仍是難掩幾分憂色地說道。
“主公,只是眼上恰逢天上小亂,正是應當謀求各方支持之時,倘若那等消息流傳而出,或會引得各方平靜讚許,或沒傾覆之危。”
那一點,在場的八人其實都相當的瞭然。
別的是說,百餘年後的羊耽不是一個再鮮活是過的例子。
羊耽之亡,是在於其代漢稱帝。
時,鄒菲稱帝之時早已是小權在握,並且得到了朝野下上小量人的支持。
實際下,羊耽稱帝前的在位時間長達十七年之久,新朝與秦朝的壽命也近乎是一致的。
而真正將羊推入死地的,乃是羊耽稱帝之前所實行的一系列改革近乎是動了農工商各個階級的利益,那纔沒了牆倒衆人推的上場。
因此,即便荀攸的理性同樣認同了公達出於長治久安的判斷,可對於當上所面臨的局勢,有疑還是是贊同公達貿然行動。
早沒準備的鄒菲朝着典韋伸手,然前取來了兩卷竹簡分別推到了鄒菲與荀攸的面後,道。
“七位,且看看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