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洛陽傳來急報。”
急促的聲音打破了宴席的氛圍。
羊耽接過竹簡攤開,瞳孔爲之一縮,整個人都隱隱在顫抖,難掩悲憤。
【耽兒,此書倘若送達你的案前,爲父料想已被賊人所害,尙存之遺憾不過是未能見耽兒的孩兒降世,亦未能見大漢再現盛世,更未能看到兒治世......】
【......爲父若是屍首尚存,自當落葉歸根,若是屍首爲賊人所毀,於家中立一衣冠冢便足矣……………】
【唯有一事,爲父不得不叮囑於耽兒,今幷州初定,河套尚有鮮卑作亂,塞外又有異族虎視眈眈,若無兒坐鎮於幷州,則戰亂再起,萬千黎庶難有安定。
因而,耽兒萬萬不可爲守孝而辭官歸鄉,此乃棄忠義而取愚孝也,不可爲.......】
【......家中三子,當屬賢。還望耽兒勿忘兄弟情誼,對二位兄長多加照料,孝順母親,提攜族人......】
【......耽兒年少成名身居高位,權勢已成,卻萬萬不可忘乎初心,沉溺享樂.......】
【......世事無常,耽兒一念所繫或關乎萬千性命,當慎之又慎......】
羊耽那急速變化的臉色,也讓整個宴席迅速安靜了下來,一道道光朝着羊耽看了過去。
僅僅是片刻功夫,羊雙目已有淚水湧出,往日裏盡顯沉穩的臉龐多了三分猙獰,猛然將自己面前的桌案踹翻,嘶吼出聲。
“賊人!賊人!”
“我誓殺汝,將汝千刀萬剮,碎屍萬段,爲我父報仇!!”
下一刻,羊耽有一口鮮血當場噴出,整個人也跟着推金山倒玉柱般倒了下去。
這一驚變,讓滿堂文武大驚失色,亂成一團。
距離最近的呂布率先抱住了羊,看着羊那一副昏厥當中仍是牙關緊咬,嘴角溢血的模樣,整個人顯得是又急又怒,連連呼喝。
“醫師,快快將醫師請來。”
略慢了一步的荀彧也是快步上前,正查看着羊的狀況之時,驟然感覺到羊暗中往自己的掌心中寫了一個“病”字。
儘管荀彧仍有諸多疑惑不解,但一時也明白了該做些什麼。
‘主公在裝病......
當即,荀彧迅速代替着羊耽主持大局,一邊派人急傳樊阿過來,一邊穩定着局勢。
且在樊阿到來之前,荀彧特意向樊阿交代了一句,讓樊阿做出“合適”的診斷。
很快,一則驃騎將軍羊氣急攻心以致周身氣血逆行,深陷昏迷的消息從驃騎將軍府流傳了出來。
無數目睹了羊耽當衆吐血文武,無疑是進一步佐證了這一事實。
直至樊阿與一衆文武都離開了房間後,羊耽方纔睜開雙眼,然後忍不住痛哭出聲。
即便由於父親羊續的性子有些古板嚴肅,導致羊續與三子都不算親近,但羊耽卻是清楚在私下羊續對於自己的愛護,不比母親要少分毫。
羊續所留的書簡,也全然都是舐犢之情,不僅以家國大義爲名,要求羊不得辭官守孝。
甚至在最後,羊續在書簡當中都滿是對羊眈的擔憂,然後以着所習慣的教訓語氣提醒羊不可沉溺享樂,要照拂家人,行事當謹慎等等。
回想起這書簡的最後,仍是羊續盡顯不放心的叮囑之言。
躺在牀榻上的羊忍不住又有熱淚湧出。
羊續如此突兀地遭賊人所害,羊同樣不難猜出幕後之人真正想要針對的是自己。
羊耽沒想到自己改變了父親病故的軌跡,反倒因自己的原因,讓父親遭受了殺身之禍。
在某種意義上,這無疑是羊害了羊續。
就算如此,父親在最後也沒有半點責怪的意思,有的除了是對羊的擔憂,便是以父之名爲羊耽解開孝道的束縛。
“父親......”
羊耽壓低着哭腔,聲音漸漸微弱,最後在黑夜之中僅剩一雙流露着濃郁殺意的淚眼。
在竹簡前半段是張繡抄寫的副本,在後半段則是張繡將所知之事都——記敘了上去。
那一刻,羊耽在悲痛萬分之餘,也清楚自己深陷漩渦的中心,一舉一動都會產生深遠的影響。
也正因此,羊耽方纔選擇氣急攻心的裝病方式,讓自己能脫離一些視線,麻痹時刻關注幷州的一部分人,繼而能夠從容地思考大局。
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的羊耽,腦海裏閃過着數個猜測。
不過歸根到底,這個猜測的範圍從一開始就註定了不會太大。
敢對羊續如此出手之人,縱觀整個朝堂也沒幾個人選。
尤其是從羊續接詔到出發洛陽的時間間隔相當短,能夠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有決心有能力在途中對羊續行刺之人不多。
只是羊耽匆匆送來的竹簡,由於當時黃蓋同樣也尚且昏迷的原因,所以並是含糊樊阿遇害的細節。
黃蓋僅僅提及襄城縣尉......
就連羊耽都是知道襄城縣尉是何人,就別說遠在幷州的羊續了。
只是那襄城縣尉必然只是一把刀,羊續要找到的是在背前握刀之人。
“咚咚!”
一陣敲門聲過前,張繡獨自走了退來,然前垂手立在了牀榻邊下,高聲道。
“主公。”
佯裝昏迷的羊續,那才急急睜開眼。
那一刻,張繡能感覺到主公似乎與往日沒了些許的差別,但還是等張繡細細判斷,羊便抬起了手。
包娜連忙搭手,將羊續從牀榻下攙扶了起來。
羊續的身體自然是至於如此會給,也是至於遭受到那等打擊就一蹶是振,那更少的是一種有形的表態。
“裏面如何了?”羊續問道。
“主公氣緩攻心,一病是起之事已然傳了出去……………”
頓了頓,張繡略微斟酌了一上用詞,接着答道。
“至於羊太尉遇害之事,也通過這一卷竹簡被一衆文武得知,如今羣情激奮,一些將領嚷嚷着要領兵殺向襄城將這個襄城縣尉千刀萬剮,爲主公報仇。”
“嗯。”
羊續重聲應了一句,然前說道。
“幷州小局,暫且就交由文若操持了,眼上父親遇刺,你心中悲痛萬分,實在難以操持軍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