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宅那扇半掩的朱紫大門隔絕了傅覺民的視線,【幽聆】之下,卻形同虛設。
萬千聲源釋放出無數的墨線,在傅覺民腦海中,將門內的場景人物一點點勾勒得清晰。
自從【生命】屬性破士,兩大天賦效果水漲船高,傅覺民運用【幽聆】“聽聲造景”的能力就愈發得心應手。
這應該算是傅覺民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見”李同出手。
只見李同身姿翩然進了門,正碰上許是得到亂軍進城的消息,正扛着大箱小箱的東西,飛快從宅內走出的宋?一行。
沒有任何的廢話,李同隨手從旁邊門牆扣下一塊,一把甩出。
被勁力崩飛的碎石猶如雨打芭蕉,劈頭蓋臉朝一行人飛去。
只是一瞬間,五六個負責搬東西的胡家下人,還有宋?的三名持槍親衛,或脖頸、或額頭、或心臟嵌入碎石,應聲倒地。
仿若一堵黑牆擋在宋?跟前的疤面壯漢放下雙手,一臉色地抖落滿身碎石,一旁青衫灰髮的老者則即刻迎上去,李同卻不與他照面,化作一道黑影,躥入遊廊。
一時間,槍聲大作。
但僅僅只是響了片刻便凌亂止歇。
李同形同鬼魅,所過一處,便有持槍親衛軟綿綿地倒下。
轉眼之間,宋?身邊的護衛便被他殺了個七七八八。
這時,那灰髮老者也終於是截住李同,將其逼至一處“死角”,直接抬起一直取李同面門。
“砰!”
李同與他對了一掌,身形倒退撞斷一根門柱,借勢“嗖”的一聲朝院牆外飛去。
“殺了人還想走?!”
灰髮老者殺機盈眶,冷笑一聲,縱身化作一道灰影,如鷂子般緊追李同而去。
兩人一追一逃遠去,胡宅內只剩滿地屍首。
毫髮無損的宋?受了點驚嚇,臉色有些蒼白,但很快強自鎮定,眼神陰翳地低喝一聲:“揀要緊的帶上,走!”
至此。
李同...“功成身退”!
“還是得同叔辦事漂亮..”
傅覺民在門外將這一切聽得真切,忍不住心中感嘆。
說好給他留着人試手,便當真順帶將那些礙事的雜魚一併清掃。
李同的一番操作下來,宋?身邊原有的十幾名百戰親衛,這會兒就只剩下三人。
他稍微收拾一下,就是自己預期中最爲理想的戰局。
“噠??”
軍靴踩過青石板的清脆步聲。
傅覺民眼神無波,雙手抬槍,槍口對準胡宅大門宛若一尊雕塑。
當一沿軍帽從門緣後稍微顯露,手中扳機扣動。
“砰”
漢造步槍的槍口黑煙噴吐,一名軍裝親衛雙眼圓瞪,眉心綻血地仰面倒下,手中正抬着的箱子也重重磕在地上,砸出白花花的大洋滾落一地。
“咔嚓??”
傅覺民動作嫺熟飛快地拉栓上膛,對着門口再開兩槍。
“砰!砰!”
【幽聆】之下,他就像fps遊戲中開了全圖透視掛的狙擊手,視野之內,對手露頭就秒。
轉眼門口便有三具屍體橫陳。
“呼????????呼??????”
傅覺民聽到宋?急促的呼吸聲,還有紊亂的心跳。
咒罵、拔槍、低語...門後的一切對他來說都沒有祕密。
傅覺民耐心等待着。
空曠的長街一片死寂,只有遙遠的騷亂聲隨風漸漸飄來。
數個呼吸之後,門後忽然冒出兩道身影..
“別殺我!求求你別殺我啊!..”
是胡家的兩名下人,滿面惶恐地高舉雙手,被身後的宋?用槍指着,哪怕已經嚇得雙腿打顫,卻還是不得不硬着頭皮從門內一步步走出。
就在兩名充當人肉盾牌的胡家下人走出一段後,只聽“轟”的一聲,一塊像是被人硬生生從牆上扯下的門板,呼嘯着從門內衝出來。
宋?的槍聲同時響起,驚得兩名胡宅下人撒腿就跑。
若是一般人面對這種情況,猝不及防之下可能還會猶豫。
但覺民對門內發生的一切瞭若指掌,自始至終,連眼皮都未抬起一下。
他看着那偌大的門板徑直朝自己衝來,眼神平靜地將槍口下移三寸....
“砰!”
一聲槍響,門板的前衝之勢頓止,舉板之人的腳步明顯踉蹌了一下。
“咔嚓??”
拉栓。
子彈上膛。
傅覺民再度開槍。
這次打的是門板一側露出的半隻手掌。
“砰!”
槍聲響起,槍口瞄準的手掌如被烙鐵灼燙,猛地縮回,與此同時,原本穩當當的門板也一邊歪垂下來。
在堪堪顯露出門板後藏身的疤面壯漢霎那,傅覺民第三次扳機扣下。
“砰!”
這一槍卻像是忽然失了準頭,打在把面壯漢肩膀軟甲上,火星四濺,疤面壯漢肩膀一歪,猛地發力,順勢將手中門板狠狠甩了出來。
“轟!”
厚重的門板砸在黑色轎車上,直接從車頭斜插進去,車窗盡碎。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中,傅覺民早已從車頂跳下,一邊後退,一邊眼神沉定地繼續開槍射擊。
疤面壯漢雙手玄鐵護腕護住面門,也不躲閃,煞氣沖天地筆直朝傅覺民衝來。
“砰!砰!砰_"
傅覺民不斷開槍,但每一槍似乎都奔着把面壯漢的身肩關節而去,次次打在他的軟甲上,進出火花。
轉眼間,疤面壯漢逼近,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朝覺民探出。
傅覺民將手中長槍一甩,緊跟着整個人從旁側店鋪灰牆上一個蹬步借力,如大鳥般高高躍起,直接從壯漢頭頂飛了過去。
“嘭!”
子彈耗盡的漢造長槍在疤面壯漢手中一秒不到的時間便被拆個稀碎,漫天零件碎雨散落之際,傅覺民已穩穩落地。
他脫下西裝,隨意丟在一旁的地上,而後轉身,手上也不知何時穿戴好一雙妖冶的青黑色手套。
“原來是你...”
疤面壯漢此時纔看清覺民的長相,抬手在臉上一抹,露出猙獰冷笑,“還真是個不怕死的。
話音未落,疤面壯漢身上的軟甲卻突然鎖釦齊崩,“唰啦”一聲,自行脫落,掉在地上。
疤面壯漢錯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平靜,渾不在意地將腳下軟甲踢到一邊去。
看見這一幕的傅覺民卻是眼眸微亮。
好端端的軟甲自然不會無故崩散,鎖釦壞了,是因爲他剛剛開的每一槍,本就是刻意奔着鎖釦去的。
自從《五蘊玄煞功》修煉有成,傅覺民就改了主意。
以練血境實力逆伐通玄,這必然是個高難度的技術活。
每一個步驟,都得先計算好了。
先用洋槍卸甲。
再是....
徒手奪命!
傅覺民雙手自然下垂,勁力微吐,雙手掌緣處一截鋒芒彈出,如毒蟒兩頰鱗膜展開,沙沙作響。
傅覺民身穿襯衣馬甲,眼眸清亮,看着面前的疤面壯漢,伸出一根手指慢慢勾動,微笑招呼:“來。”
霎那間,疤面壯漢臉上戾氣大盛,身形一動,宛如一片濃密烏雲,徑直向他籠罩過來。
“呼??”
李同閃身進入一條小巷,疾步往內跑了一段,腳步頓止,原來眼前竟然是一個死衚衕。
衣袍翻飛之聲在背後響起,李同漠然轉身,正對上滿面森寒的青衫灰髮老者。
“我看你還能跑到哪兒去?”
灰髮老者冷笑間,一步步靠近。
“我本來就沒想跑。'
李同搖頭,灰髮老者眉頭微蹙,下意識四下環顧,很快又不屑嗤道:“虛張聲勢。”
李同卻並未理他,只是輕吸一口氣,緩緩吐聲:“已經很久很久....沒有人見過我這個狀態的樣子了...
連我自己,都快忘了..”
說着,只聽“咔嚓”一聲脆響自李同身體內傳出,緊跟着,是綿密如潮的骨鳴...
在灰髮老者逐漸難以置信的眼神下,只見李同的身形如變魔術一般寸寸拔高,滿頭白髮盡烏,臉上身上的皺紋斑塊也全部迅速撫平,褪去....
逼仄狹小的巷子裏,仿若有一片可怕的黑潮向上飛快升起,遮蔽住原本就不多的天光。
恐怖的氣息充塞滿整個衚衕小巷,空氣冰凝似鐵。
灰髮老者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大。
片刻之後,他似乎想起什麼,聲音顫抖地脫口而出:“龍象般若....你..你是..魔象季少童!”
他撕聲喊出那個名字,隨即眼神驚駭地掉頭便走。
卻在身子即將躥出衚衕的剎那,被一隻骨節暴凸的大手一把摁住,又給狠狠拽了回去。
漫及整條衚衕的濃密陰影裏,一個平淡暗啞的聲音低低響起。
“我有說...
讓你走了嗎?”
下一秒,一陣淒厲至極的慘叫聲刺破長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