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廳門口,站着一道挺拔的身影,劍眉星目,容顏俊朗,正是楊燦。
潘小晚和小青梅見是楊燦歸來,眼底瞬間漫開細碎的歡喜,起身迎上時,裙襬隨風輕揚,飄起了幾分雀躍的靈氣。
“夫君,你回來啦!”小青梅快步上前,親暱地挽住楊燦一側手臂,潘小晚則順勢抱住了他的另一邊。
只是小晚尚未正式過門,私下裏喚聲夫君倒是無妨,當着旁人的面,終究羞於出口,眼底難免掠過一絲淡淡的幽怨。
楊燦被二人一左一右拉着在花廳落座,小青梅忙不迭地親手爲他斟茶。
楊燦的目光落在潘小晚臉上,含着笑意打趣:“倒是沒想到,你從前竟在我面前藏了拙,早知道你有這般絕妙的易容術………………”
小青梅提着茶壺,聞言俏巧地白了他一眼,嬌嗔地道:“早知道又怎樣?你去找胭脂硃砂啊,這雙倍的快活,馬上就能享用了。
小青梅想着再有一年半正室就要過門兒,總是找機會向楊燦推銷胭脂、硃砂,想爲自己拉兩個盟友。
只是,這話終究羞人,話說出口,她的臉上便騰地染上一層緋紅,潘小晚也跟着嬌顏輕暈,眉眼間滿是羞赧。
雖說她二人都已與楊燦有了夫妻之實,卻從未有過這般共同侍奉的荒唐事,只是想想,都臊得要鑽進地裏去。
青梅話音剛落,一道嬌俏的身影“嗖”地一下,就從暗處躥了出來,那神出鬼沒的模樣,驚得小青梅手一抖,茶水險些灑出來。
“青夫人,您召喚婢子?”胭脂穩穩站定,垂首躬身,語氣畢恭畢敬,彷彿方纔什麼都沒聽清,只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可她那紅透耳根的肌膚,終究出賣了她此刻的羞澀。
她故作天真地對着小青梅回話,眼角餘光卻飛快地晙了楊燦一眼,眸底藏不住的脈脈情意,似有波光流轉,纏纏綿綿。
硃砂如影隨形地跟在胭脂身後,她性子比姐姐老實得多,只是臉頰微紅,垂着眉眼不敢作聲。
可她看向楊燦的眸子裏,卻藏着一絲躍躍欲試的期待。
老爺想嘗雙倍快活嗎?你看看我呀,姐姐和我可以的!
這般想着,她不自覺地便挺了挺胸脯。
潘小晚“噗嗤”一笑,忽然換了副語氣聲調,聲音竟與胭脂的一模一樣:“咦?
要是我扮成胭脂,某人不是要有三倍快活了?”
幾人打情罵俏間,重逢的歡喜裏,又添了幾分熱絡的甜蜜,繾綣得彷彿院中飄來的桂花香氣。
城主府內宅客廳裏,獨孤靖瑤與羅湄兒相對而坐。
獨孤靖瑤不過十六七歲的年紀,身形卻格外高挑,約莫一米七出頭,身姿頎長如竹。
她的膚質天生白皙潤澤,宛如上好的羊脂美玉,被窗外的陽光一照,透着淡淡的瑩光,配上清麗絕塵的眉眼,自帶一股聖潔之氣,讓人不敢輕易褻瀆。
她的衣着向來貼合自身氣質,此刻便身着一襲雪色綢緞長裙,腰間繫着一根象牙白繫帶,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纖細的腰肢與修長的雙腿,身形比例完美得無可挑剔。
再加上她端坐時姿態優雅如廣寒仙子,渾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彷彿九天謫仙落了凡塵。
可若能撥開這層清冷的神仙濾鏡,窺見她衣衫下那胸腰臀腿的綽約曲線,你便會發覺,她骨子裏還藏着誘人的媚態,冷與媚交織,反倒更顯動人,勾得人心頭髮顫。
羅湄兒的氣質,卻與她截然相反。
一眼望去,她便讓人心中一甜,就像一顆裹着糖衣的飴糖,她渾身上下都散發着香甜軟嫩的氣息。
此刻,她正單手支着下頜,指尖輕輕摩挲着茶盞邊緣,目光時不時地瞟向門口。
只因方纔城主府的管家旺財親口告知,楊城主即刻便來見她們。
羅湄兒笑盈盈地轉向獨孤靖瑤,聲音甜甜的:“楊城主肯見客了,看來身子已是大好了呢,婧瑤姐姐,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心了?
獨孤婧瑤聞言,黛色眉峯微微蹙起,心底掠過一絲疑惑,說道:“什麼叫我該放楊城主是你的救命恩人啊,他身子大好了,分明該是你更放心纔對,與我有何干係?”
人一旦對他人起了疑心,便會對對方的一言一行,都做出牽強附會的解讀。
恰如那丟了斧子的魏人,疑心鄰居偷了自己的斧子,此後無論鄰居說什麼、做什麼,在他眼中都透着心虛與可疑。
眼下的羅湄兒,對獨孤靖瑤便是這般心態。
她只當獨孤婧瑤是被自己戳穿了心事,才故意反駁,當即格格笑了起來。
那雪膩的手背輕輕掩住小嘴,露出如新剝鮮橙般嬌嫩的掌心,笑得天真爛漫,眼底卻藏着幾分狡黠。
“楊城主傷情痊癒,身子大好,人家自然開心,這還用說?”
羅湄兒笑盈盈地道:“不說救命之恩,楊城主與你我兩家還有生意往來呢。
不過,我沒記錯的話,婧瑤姐姐也曾被楊城主所救,是吧?
如若不然,今日的婧瑤姐姐,或許還在哪個惡霸豪紳府中,被當作女奴肆意欺辱呢。
所以我說,姐姐也會爲楊城主傷愈而高興,難道不對嗎?”
她笑得極甜,眼神裏帶着一抹撩人的韻致,只是,這笑的對象若是男子,纔是輕撩慢捻的韻致,換成同性,未免就有了幾分挑釁的意味。
獨孤婧瑤皺了皺眉,心頭莫名泛起一陣氣悶。
其實這次回來,在“隴上春”客棧時,她便隱約覺得羅湄兒說話有些怪怪的。
直到此刻,她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莫不是這小妮子,喜歡上楊燦了?她這是.......在防着我不成?
獨孤婧瑤抬眼看向羅湄兒,恰好對上她乜來的杏眼,那眸子笑得又媚又甜,分明藏着三分挑釁,三分得意。
獨孤婧瑤心頭一跳,暗自思忖:不至於吧?她這眼神,難不成真的喜歡上楊燦,還把我當成情敵了?
一念及此,獨孤靖瑤只覺得又好氣又好笑。
她承認,自己確實對楊燦有好感,甚至在某個瞬間,也曾有過心動。
可心動終究只是心動,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與楊燦之間隔着天壤之別,彼此間不可能有結果。
因此,心頭那點悸動剛剛萌芽,就被她用理智硬生生掐滅了,並未想過要更進一步。
可她萬萬沒想到,羅湄兒這丫頭,竟真的陷進了這情網之中。
羅湄兒是吳郡大族的嫡女,身份尊貴,同樣不可能與楊燦有什麼結果。
更何況她家遠在江南,比自己更無可能。這丫頭,真是昏了頭!
一想到羅湄兒比自己小七個月,平日裏一直喚自己一聲“姐姐”,獨孤靖瑤心頭便升起一股保護欲:不能讓這丫頭越陷越深。
她暗自打定主意,得好好點撥這丫頭幾句。
獨孤婧瑤端起面前的茶盞,悠然呷了一口,淡淡地道:“姐姐自然也爲楊城主傷愈而高興。只是,我覺得妹妹你,對楊城主的關心,似乎有些超乎尋常了。”
她的手腕細如鶴頸,修長滑潤,握杯的玉指被陽光一映,白得近乎透明,周身的聖潔之氣愈發濃郁,宛如一尊白玉觀音,清冷又端莊。
“可惜啊,你是吳郡大族出身,家族遠在江南,而楊城主的身份地位較你羅家終究遜色許多。
女兒家嫁人,向來講究上嫁,你呀,可莫要真的動了心,否則,將來喫苦受累的,終究是你自己。
又來了!又是這般說教,還帶着幾分挾帶私貨的優越感,真讓人討厭!
羅湄兒看着獨孤靖瑤持杯端坐、嫺靜清麗的模樣,看着她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那副看穿一切的神情,恨得牙根癢癢。
她對獨孤婧瑤可沒有什麼神仙濾鏡,恰恰相反,她最厭惡的,就是獨孤婧瑤這副高高在上、故作清高的說教模樣。
一股火氣瞬間衝上頭頂,羅湄兒暗暗磨牙。
在她看來,獨孤靖瑤擺出這副姿態,分明是在向自己示威:好妹妹,別和我爭,你爭不過我的,趁早收手,免得敗得太難看。
羅湄兒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依舊掛着甜美的笑意:“婧瑤姐姐着實多慮了,人家對楊城主,不過是交情、友情,再加上幾分恩情,至於別的麼………………
她上下打量獨孤靖瑤一番,嫣然一笑:“姐姐你可不要推己及人,胡思亂想呀。’獨孤靖瑤頓時氣結,這丫頭,自己動了春心還不肯承認,反倒倒打一耙,往我身上潑髒水?
公務。
她有點生氣了,板起俏臉,不再說話。
見她這般模樣,羅湄兒笑得更甜了。
一時間,客廳裏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一個嬌小甜美,天真爛漫,眼底卻帶着幾分得意洋洋的挑釁意味。
一個正襟危坐,腰如約素,體態頎長,聖潔清麗中,裹着幾分清冷的不悅。
這該死的“雌競”,終究還是擺到了檯面上。
世人都說,一山不容二虎,說的原是公虎之間的爭鬥;可若換成兩隻母虎,能讓她們相安無事的,大概也只有一隻公虎了。
此刻,那隻“公虎”,便悠然走進了這兩虎對峙的客廳。
“哈哈哈,有勞兩位姑娘久等了!”
楊燦笑吟吟地走了進來,對着二人微微作揖,語氣爽朗。
“楊某的身子已痊癒大半,如今已是行動自如。只是先前養傷期間,耽擱了不少如今傷愈,便先忙着處理了一番,未曾及時知會羅姑娘,讓你費心牽掛了。”
羅湄兒早已放下茶盞,起身相迎,聽到這話,臉上立刻綻開甜美的笑容,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
“楊城主若非爲了護我周全,也不會受此重傷。這些時日,我怕打擾城主休養,不曾登門探望,可心裏,卻時時刻刻都在牽掛着城主呢。”
說着,她微微側頭,若有似無地瞟了獨孤靖瑤一眼,那神情,儼然是在示威:你看,他對我,可比對你親近多了。
獨孤瑤看得又好氣又好笑,暗自腹誹:看你那不值錢的樣子,我纔不會跟你一個德性!
楊燦並未察覺二人之間的暗流湧動,他的目光又轉向獨孤靖瑤,微笑道:“獨孤姑娘這是從臨洮回來了?”
方纔還清冷如仙的獨孤婧瑤,瞬間卸下了周身的疏離,臉上綻開甜美的笑顏,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正是,我今日剛到上邦城,一聽說城主受傷,便馬不停蹄地趕來探望了。
說着,她從袖袋中取出一封書信,雙手捧着遞向楊燦:“楊城主,這是家父讓我帶給你的書信。
等楊燦雙手接過書信,獨孤靖瑤便緩緩退回座位坐下,目不斜視,神色恢復了端莊。
“你跟他親近又如何?我爹都與他有書信往來了,你說誰更親近?
這話,獨孤靖瑤可沒說,但是人家湄兒姑娘那麼聰明,怎麼可能看不出來她這種暗戳戳的示威?
一時間,羅湄兒氣鼓鼓的,坐在椅上便練起了“蛤蟆功”。
楊燦接過書信,先向二人告了聲罪,在主位上落座,小心翼翼地拆開,細細品讀起來。
獨孤靖瑤與羅湄兒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落在了他舉信的手腕上。
落。
看清那手腕上的物件時,獨孤靖瑤的目光微微一縮,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而羅湄兒則是眼前一亮,臉上瞬間綻開喜色。
羅湄兒頓時有種剛敗了一局、便立刻扳回一城的意氣風發。
楊燦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串潔白的玉珠手串,玉質溫潤,光澤柔和,正是她當初送給楊燦的那一串。
城。
與此同時,上邦城的北門,一陣不小的動靜打破了城市的寧靜。
黑石部落的長老庫莫奚,還有尉遲沙伽,各自帶着數十名護衛,浩浩蕩蕩地進了城中的百姓們紛紛駐足觀望,臉上滿是好奇與探究。
這些人的穿着打扮,一眼便能看出是草原遊牧民族。
上邦城地處絲路要津,往來商旅不絕,金髮碧眼的胡人也並不罕見,可這般多的牧族人一同進城,卻是少見。
更何況,這些人並未攜帶任何貨車貨物,顯然不是來經商的。
他們人人荷弓佩劍,身形魁梧,神色剽悍,一看便非等閒之輩。
其中,尤以尉遲沙伽最爲吸睛。
他生得眉目如畫,美到雌雄難辨,城中的大姑娘小媳婦們,目光落在他身上,都忍不住要多停留幾分。
其實,快到上邦城時,他們便與楊燦分了開來。
楊燦這幾日一直藉口靜養,未曾公開露面,這事自然不能揭穿,因此他先行一步,悄悄趕回了城主府。
而庫莫奚與尉遲沙伽,則帶着人聚衆而來,正大光明地趕往城主府求見,故意鬧出些動靜。
崔府。
崔臨照是與楊燦一同回城的,只不過回城之後,楊燦去了城主府,她則徑直回了先前她在城外五裏亭雖然留下了暗記,但一去多日,府中的門下定然牽掛不已,她自然要先回去一趟,安撫人心。
當然,回去後該如何說辭,她在路上便已與楊燦商量妥當了。
關於閔行,定然是提都不能提的。
閔行要前往慕容閥的地盤,背棄鉅子與其他三位長老,與慕容閥達成祕密合作,這般行蹤,同樣不能張揚。
所以,不僅那些與他分開行動的侍衛,不知他的去向,便是貼身保護他的四名侍衛,也是在半路上,才知曉他的最終目的地。
因此,崔臨照只需給部下一個合理的理由,便能與失蹤的閔行撇清所有干係。
而她早已想好的說辭,便是陪同秦墨鉅子前往草原,成功說服了黑石部落結盟。
她的確曾出現在黑石部落,這事即便其他幾位長老要查,也有跡可循。
七分真、三分假,才最是天衣無縫,毫無破綻。
城主府的客廳裏,楊燦看完獨孤閥主的書信,小心翼翼地收好,揣進袖袋,隨後便與獨孤靖瑤、羅湄兒閒談起來。
正說着話,管家旺財再度走了進來,對着楊燦躬身行禮:“城主,門外有兩位客人求見,說是來自北方的黑石部落。”
“哦?草原來客?”楊燦故作驚訝地站起身。
獨孤靖瑤聞言,立刻起身,舉止得體地道:“既然城主有公務在身,那我與湄兒妹妹便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探望城主。
楊燦連忙道:“有勞兩位姑娘掛心了。等再過幾日,我身子徹底痊癒,能飲酒了,便請二位姑娘過府飲宴,聊表謝意。
獨孤婧瑤淺淺一笑,應了聲“好”。
她忽然抬手,從頸間摘下一條項鍊。
那項鍊是用細編的紅色絲絛串成,上面綴着圓潤小巧的白珍珠,鍊墜則是一枚素面淨瓶觀音像,只有拇指蓋大小,精緻又素雅。
獨孤婧瑤將觀音像輕輕託在掌心,那玉質晶瑩剔透,竟是罕見的玻璃種美玉,玉像線條極簡,素淨無紋,不豔不俗,透着一股溫潤的靈氣。
“楊城主,這是我幼時從寺中求來的平安佩,一直貼身戴着。”
笑得溫柔,語氣真摯,“這是有道高僧開過光的護身符,大師說,戴着它能趨她吉避兇,佑人平安。
今日我把它贈予城主,願城主往後平安順遂,無災無難。”
楊燦連忙擺手推辭:“哎呀,這可萬萬不可,獨孤姑娘,這玉佩太過貴重,楊某受之有愧啊。”
“怎麼會呢?”
獨孤婧瑤笑得眉眼彎彎:“方纔湄兒妹妹還提醒我呢,若非城主當初出手相救,我如今的下場,真不知會何等悽慘。這般大恩,我贈你一枚護身符,又有何不可?”
羅湄兒聽了,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珠轉了轉,便道:“姐姐,你既有這開光的護身符在身,當初不還是被奴隸販擄走了?這般看來,這護身符,好像也不太靈驗呢。
獨孤婧瑤淺笑道:“妹妹你有所不知,那一次,我是匆匆離家,許多東西都來不及攜帶,這玉佩當時並未在身上,結果,還真出了事。
說着,她的目光淡淡掃過楊燦手腕上的那條玉珠串,道:“這是佛門高僧持誦開光的護身法物,又不是什麼沒用的小玩意兒,婧瑤一番心意,城主就不要再推辭了。
什麼叫沒用的小玩意兒?誰送的是沒用的小玩意兒?
羅湄兒一口氣憋在喉嚨裏,頓時再度運起了“蛤蟆功”。
“這………………好吧,多謝姑娘美意。”
楊燦終究拗不過獨孤靖瑤的堅持,只好收下了那枚平安佩,當着她的面,小心翼翼地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玉墜剛貼進衣襟,便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想到這枚玉墜方纔一直貼在獨孤婧瑤的心口,楊燦心中不禁泛起一抹異樣的漣漪。
他收下了!他居然真的收下了!他還貼身戴在了身上!好氣!
羅湄兒籠在袖中的雙手,早已緊緊握成了拳頭,她又輸了,輸得一敗塗地,真是氣死人了!
其實,對於庫莫奚和尉遲沙伽的到來,楊燦本就沒有打算隱瞞,甚至提前授意他們,儘可大大方方、大張旗鼓地進城。
他送走獨孤靖瑤和羅湄兒這對“塑料姐妹花”後,便立刻去接見了庫莫奚與尉遲沙伽。
宴。
隨後,他提筆修書一封,派人快馬加鞭送往鳳凰山,向於醒龍稟報此事。
與此同時,他在城主府大排筵宴,派人去請李凌霄、袁成舉、王禕等人過府赴他就是要把此事公之於衆。
一來,是徹底斷了黑石部落可能反悔的後路,因爲對於桃裏夫人,他如今也不確定對方究竟有多少誠意。
二來,公開黑石部落與於閥結盟的消息,才能讓慕容閥愈發重視鳳雛城的重要性,從而不遺餘力地來爭取鳳雛城。
青磚。
“啪!”
一聲脆響,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滾燙的茶水濺了一地,打溼了這一幕,發生在兩個時辰之後,鳳凰山上,於閥主的書齋之內。
於醒龍站在書案之後,案幾上堆滿了今年秋收各地上報的帳簿。
他的臉色鐵青,眸中翻湧着難以抑制的怒火,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老管家鄧潯垂手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隨着於醒龍日漸老邁,性子愈發沉穩,他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於醒龍這般大動肝火了。
直到於醒龍緩緩落座,胸口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幾分,鄧潯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尤“老爺,黑石部落願意與我於閥結盟,這分明是件好事啊。
其是在慕容閥磨刀霍霍的當下,有了黑石部落的助力,我們對付慕容閥便多了幾分把握,老於爺爲何如此大怒?”"醒龍垂眸看向案上那封楊燦的親筆書信,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好事?呵,不管是好事還是壞事,老夫事先,對此卻是一無所知!
如今事情已然辦成,老夫才收到消息,他楊燦哪裏是在向老夫請示,他這分明就是在告知老夫!”
於醒龍深深吸了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狠厲:“這個楊燦,一而再、再而三地無視老夫,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若再不加以控制,將來,他必然會像桓虎一般,成爲一個桀驁不馴的梟雄,再也不受老夫的掌控!”
他猛地一掌拍在書案上,冷笑道:“可桓虎再怎麼說,都是我於家的子孫。
而他楊燦,不過是我於家提拔起來的一個家臣,竟也敢如此大逆不道,根本不把老夫放在眼裏!
鄧潯這才明白閥主爲何如此震怒。站在於醒龍的角度稍稍一想,便覺得楊燦此舉,確實太過冒犯。
只是,楊燦此次草原之行,想必事先也無法確定,是否能與黑石部落達成協議。
若是他事事都派人回來請示,路途遙遠,一來一回,豈不誤了大事?
可此刻閥主正在氣頭上,他哪裏敢再多說一句勸阻的話,只能默默垂首。
於醒龍目光閃爍不定,沉默片刻,語氣愈發低沉,決絕地道:“老夫不想再等了。
本個時候了......”
想等應對了慕容閥之後,再慢慢收拾他,可照他如今的勢頭,恐怕是等不到那抬眼看向鄧潯:“小鄧,你告訴歿一,待老夫與黑石部落正式締結聯盟之後,他立刻動手,殺了楊燦!
鄧潯聞言,頓時大喫一驚,連忙躬身勸阻:“老爺息怒!此舉萬萬不可啊!
從我們最近蒐集的情報來看,慕容閥那邊正抓緊搶收糧食,囤積物資,顯然是要有大動作了。
這個時候,我們若是殺了楊燦,無異於陣斬大將,於我們而言,實在是不利、不祥啊!
“不利、不祥?”
於醒龍冷哼一聲,目光銳利地看向鄧潯:“聽說,楊燦近日向崔夫子求親了?”
“是,確有此事。只不過崔夫子並未應允,崔夫子的一位長輩,還當面斥責楊燦不知天高地厚、癡心妄想。
楊燦爲此惱羞成怒,曾派兵圍了崔府進行恫嚇,不過他終究沒敢做出更出格的事情,最後還是草草收兵了。
於醒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不屑地道:“虎頭蛇尾,自取其辱!
他一個小小的上邽城主,也敢癡心妄想,求娶青州崔氏女,簡直是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說到這裏,他的眼神愈發凌厲:“由此可見,此人自視甚高,野心極大,絕不會滿足於一個小小的城主之位。
當初,若非老夫瞻前顧後、心慈手軟,未能及時出手鎮壓桓虎,又如何會給他坐大的機會?
這樣的事情,絕不能再重演了!楊燦必須死,而且死得越早越好,不然後患無窮!
鄧潯依舊覺得不妥,勸說道:“老爺,書信上不是說,楊燦已經與黑石部落左廂大支的阿依慕夫人聯姻了嗎?
若是我們殺了楊燦,阿依慕夫人作爲他的妻子,必然會記恨我於家,到時候,黑石部落還會願意與我們結盟嗎?
於醒龍冷冷一笑:“正因如此,老夫更不能再給他機會坐大。
你告訴歿一,動手時手腳乾淨一些,做得天衣無縫,只要老夫沒有任何嫌疑,那阿依慕即便心中有恨,又如何能遷怒老夫?”
他摸了摸鬍鬚,沉吟道:“不妨,故意留下一些蛛絲馬跡,把這件事嫁禍給慕容氏。
鄧潯見狀,知道於醒龍心意已決,再勸也是無用,只好應道:“是,老奴即刻安排下去,待與黑石部落締結聯盟,立即誅殺楊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