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浩然今日喫喝得很盡興,能一家人重新團聚,這讓他的心情格外暢快,所以多飲了幾杯這葡萄美酒。
喫過正午的飯食後,李逸便與林平和王金石一同,帶着孫浩然前往新村所在區域。
初到大荒村時,第一件只看到三十幾戶零星散落的小木屋,怎麼看都不過是個偏遠僻靜的小山村而已,並無特別之處。
可當一行人轉到新村的核心區域時,孫浩然不由得面露驚詫!
眼前的小木屋一間挨着一間,整齊排列如棋盤,雖每間看着小巧,總數卻多達上百棟,不少人正穿梭其間忙碌勞作,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過河道之前,先經過了布坊所在的木屋區域,僅僅是集中在此的兩三百名布坊女工,就已經讓孫浩然大爲震驚!
能有如此規模的工坊,即便是在平陽郡郡城內,他也從未見過。
“叮叮叮……”
清脆的捶打聲忽然從遠處傳來,孫浩然循聲望去,不用他開口,李逸就笑着上前來介紹道:
“蘇大人,那邊是我們村的打鐵鋪,村子裏所用的武器和農具,全都是我們自己打造的。”
“只有這樣我們纔不會受到大齊的掣肘”
“還有那邊,那是我們的磚窯和陶器窯,建造房子的紅磚就是出自那裏。”
孫浩然邊聽邊緩緩點頭,他並非要提防的外人,所以李逸無需對他有所刻意的隱瞞。
隨即李逸又指向視線盡頭:
“孫大人,你看那邊!那裏是我僱傭的石匠,正在趕製建造城牆所需的石磚。”
“我已經將縣城和鄉城的石匠都請到了這邊,但幹活的速度依舊讓我不甚滿意”
孫浩然看向李逸,笑着問道:
“李村正,過幾日便要開荒種地了,我打算讓一些農戶過來跟着你們學習新的耕種之法,原本是想讓安平縣全縣百姓一同推行,可如今看來,想要在全縣範圍內施行,難度着實不小,今年就暫且先在縣城周邊一帶試點吧。”
李逸點頭應道:
“大人所言極是,想要讓百姓心甘情願接受新事物,就必須讓他們實實在在看到好處。”
“官府以往做了太多假大空的事情,如此久而久之,百姓們便不再輕易相信了,除非有可以看得見摸得着的好處就在眼前!”
“我們大荒村所用的新種田之法,工序很繁瑣,既耗時又耗力,還得費心思打理,即便大人您解決了龍骨水車和曲轅犁這些農具的問題,新耕種之法的推行,依我開看依舊會遇到阻礙!”
“故而今年,不如就在縣城周圍最顯眼的地方,先讓縣城中的百姓先行耕種,等秋收時節迎來豐收了,不用大人您再特意的去宣揚,那些用新法種地的百姓,在欣喜之餘自然會主動分享,一傳十,十傳百,來年其他百姓便會主動前來詢問學習。”
孫浩然聽後,深覺李逸說得在理,當即決定就按這個辦法來。
今時不同往日,他如今只是縣令,而非昔日的郡守大人,在他手中權力有限的情況下,穩步推進纔是穩妥之策,絕對不能邁的步子太大。
傍晚時分,孫浩然從大荒村起程返回,此次與他一同離開的,只有六房,七房,和八房的娘子,其餘家人則都留在了大荒村暫時居住,一頓飯就讓她們意識到大荒村的好。
最近幾日天氣晴好,正午時分氣溫能回升到零上,雖說過幾日或許還會有一波倒春寒,但這並不影響李逸的籌備計劃。
磚窯選址確定後,先將坑挖好,等天氣再暖和些,便可直接將磚窯全部砌成。
城牆區域的基坑也能提前開挖,反覆夯實加固,雖說地表還結着一層凍土,但只要用鎬頭將凍土層刨開,下方的土壤挖掘起來便不算困難。
挖掘水井是個慢活,人手少了難免耽擱進度,爲了能在開荒種地後趕上用水需求,六七口水井必須同時開挖,這種情況下,即便讓大荒村所有兵卒都加入到這份辛勤勞作中,人手依舊緊缺,只能到縣城招工或是從禿髮部落調人過來支援。
如此一來,李逸打算在提純硫磺和硝石之餘,先製造出一批紙來,把之前做木工活時刨下來的樹皮,挑選過後恰好能當作造紙的原材料。
想到便做,李逸挑選了八個人,帶着他們即刻開始準備。
造紙的第一步是浸泡,把切成小塊的樹皮想要充分泡透,這個過程至少需要七天時間。
第二步則是在浸泡的基礎上進行灰醃,要加入石灰或是草木灰充分浸泡,鹼液能夠溶解原料中的木質素和樹膠等膠,讓纖維分離,這直接影響着紙漿的純淨度。
用草木灰的效果略遜一籌,石灰則是最佳選擇,而這兩種材料李逸恰好都有儲備,這兩項基礎準備工作做下來,大約需要十天半個月的時間,期間也不會耽誤其他活計的推進。
眼看天氣轉暖後就要開始蓋房子,篩沙子和開採石灰巖燒製石灰這些活,也必須提前着手,多儲備些材料纔夠用,靠着布坊和香皁,面膏的買賣,李逸如今也積攢了不少錢財,至少還需要再僱傭二三百人,人手纔算充足。
忽然,一陣紛亂的馬蹄聲從不遠處傳來......
李逸望向河道方向,沒過多久,便看到一大羣人騎馬而來,衝在最前面的兩人,看身形正是烏孤和狼烈,他們身後似乎還跟着一支車隊。
“李逸!”
狼烈隔着老遠便大聲喊道,等距離拉近些,李逸纔看清,後面的那些馬車上,全都裝滿了黑色的煤塊。
原來,進入冬季後,草原上的大雪讓烏孤的族人們無法繼續開採煤礦,如今連日晴天,草原上的積雪盡數融化,族人們便自發地重新投入到煤礦開採中。
這個冬天,烏孤的族人們過得比往年舒心太多,沒有一個人挨餓受凍。
尤其是那些一直給大荒村挖煤的族人,冬日生活比其他族人還要安逸,所以積雪一化,不等烏孤開口,許多族人便主動找上來,詢問今年是否還能繼續挖那黑使勁歐,去和中原人換取糧食。
得到烏孤的肯定答覆後,上百名頭禿髮部落的族人立刻忙碌起來。而此次烏孤和狼烈親自前來,除了告知族人繼續挖煤的事宜,還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好消息!
前幾日,宇文部落和乞伏部落聯手,對禿髮部落髮動了突然進攻,禿髮部落大聖!
慕容部落被滅之後,這兩個部落便生出了強烈的危機感。
他們心裏清楚,禿髮部落下一個要對付的就是他們,除非兩個部落始終聯手,一旦分開,必定會被禿髮部落瞬間擊潰。
認清這一點後,宇文部落和乞伏部落的首領商議再三,決定集合兩個部落的全部勇士,主動向禿髮部落髮起進攻!
成敗在此一舉,若是打不過,便只能選擇主動歸順禿髮部落。
兩個部落聯手,一共出動了將近六百名勇士,可面對如今裝備精良的禿髮部落,他們手中的骨器和石器根本不堪一擊,完全無法與鐵器抗衡,而禿髮部落勇士身上的戰甲,又能最大限度地提供保護。
一場激戰下來,宇文部落和乞伏部落這邊已經戰死了兩百多人,而禿髮部落的死傷僅有二十幾個,見識到禿髮部落如今的恐怖實力後,宇文部落和乞伏部落再也不敢抵抗,只能選擇投降,主動加入禿髮部落。
就這樣,積雪融化後的第一戰,便讓烏孤的禿髮部落成功統一了草原上的鮮卑族,邁出了他們未來稱霸草原的第一步!
“哦?他們就這麼輕易投降了?會不會是一場陰謀?”
乍一聽到這個消息,李逸一時間還有些不敢相信,總覺得這場勝利來得太過順利。
“絕不會有陰謀!”
狼烈當即說道:“首領已經答應了他們,他們可以繼續留在自己部落的營地,每個部落只需留下一百名勇士編入我們禿髮部落,再定期向我們繳納牛羊和馬匹即可,這些條件他們全都答應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爍着興奮的光芒,又道:
“我和首領這次過來,就是想問問你,接下來我們是不是該攻打你之前說的那個匈奴族了!”
此刻的狼烈,自信心極度膨脹,只覺得他們部落已是這片草原上最強的存在,自然要去挑戰其他草原上的最強部落。
可李逸卻搖了搖頭,否定道:
“現在還不是時候,匈奴部落的人口比你們鮮卑族要多得多,即便你們現在融合了宇文部落和乞伏部落,實力也依舊無法與匈奴最強大的部落相抗衡。”
“一旦與匈奴部落開戰,你們就再也沒有喘息的機會了,雖然匈奴各個部落之間如今也在相互爭鬥,但在你們這個共同的‘外敵’出現後,他們必然會暫時放下內鬥,聯手先對付你們,一次打不過就打兩次,兩次打不過就打三次、四次,直到打敗你們爲止。”
“所以,開戰之前,你們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時刻防備着他們的進攻!”李逸語氣鄭重,“你們也需要建造足夠堅固的部落營地,就像我在大荒村建的這道城牆一樣,才能在敵人到來時保護好族人的安全。”
李逸這番話,烏孤和狼烈當即聽懂了其中的利害。
“好!該怎麼做,我們都聽你的!”
烏孤毫不猶豫地應道,他曾帶着族人在大荒村參與過戰鬥,親眼見過李逸建造的城牆有多堅固。
敵人根本無法直接衝進村子,只能在外面被動應戰,若是他們禿髮部落也有這樣一道高牆,便再也不用擔心其他部落前來偷襲,既能保護族人性命,也能守護好部落的牛羊馬匹。
看着身後排成一列,滿載煤塊的馬車和牛車,李逸心中迅速盤算起來。
如今融合了多個部落的禿髮部落,是人丁興旺,放牧這種活計,半大的孩子便能勝任,所以部落裏閒置了不少人手。不如索性讓這些族人來大荒村做工,一邊幹活一邊學習手藝——石匠、木匠、泥瓦匠,還有燒磚技藝,這些都是禿髮部落未來發展所必需的。
李逸的計劃遠不止於此,他要在大荒村建造一座真正的城池,也希望烏孤能在草原方向建造一座城。
‘’有這兩座城池相互呼應,無論是應對草原方向的威脅,還是中原方向的變故,他們都能多一份底氣。
李逸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了烏孤,讓他多派些族人來大荒村。起初所有族人的食宿全由大荒村負責,等他們熟練掌握一種或幾種技藝後,李逸還會給他們發放工錢。
烏孤聽後大喜過望,覺得這是天大的好事,既能讓族人學到有用的手藝,又能賺到中原的錢財,用來換取糧食,換陶器和布匹。
如今,禿髮部落已有不少人穿上了綢布製作的衣服,他們格外喜歡這種鮮豔的顏色和順滑的手感,尤其是部落裏的女人們,家中牛羊多的,甚至願意用牛羊來換取布匹。
以前草原人結婚,都是用牛羊作爲聘禮,說不定以後,中原的綢布也會成爲贏取草原姑孃的重要聘禮之一。
目光落在那些裝滿煤塊的板車上,李逸忽然想到一個關鍵問題!
烏孤他們是如何開採這些煤礦的?隨着表層的煤礦被陸續挖走,後續想要繼續採煤就需要一點點向地下深入,這便涉及到挖掘安全的問題!
若是沒有這方面的意識和防護措施,一旦發生塌方,後果不堪設想,必定會造成大量人員傷亡。
“烏孤兄,過幾日我去一趟你們部落,看看你們挖黑石的地方,有些安全隱患必須提前考慮到,否則恐怕會有危險!”
見李逸說得如此鄭重,烏孤當即點頭:
“好!我也正想讓你去看看,他們現在已經挖了一個很大的坑,把黑石從坑裏運上來格外費力,若是你能有更好的辦法就好了。”
聽烏孤這麼一說,李逸心中已然有瞭解決方案,利用木頭和繩索,仿照軲轆井的原理,製作簡易的人力升降裝置,這樣一來,無論是人員上下礦井還是運送煤塊,都會方便安全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