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魔魏二先生,悄然查看洛舟。
這傢伙可是天魔宗大乘真仙,被他查看,必然出事。
別被看出自己魔尊身份,那時候破事就多了。
嘴裏繼續和水淼道人吵架,洛舟心中一動,激活道種長生永恆。
...
南嶽話音未落,洛舟眉心一跳,識海深處驟然嗡鳴如鍾——不是外力震盪,而是自身紫府內三十六枚本命神通所凝金丹虛影同時輕顫,其中六顆尤爲灼亮,彷彿感應到某種冥冥召喚,自發浮起微光,在識海穹頂投下六道疊影:毒神蛇誕、光神煌耀、黯神噬荒、蠱神主宰、炎神紫極、巨神洪荒。六影交疊,竟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殘缺卻威壓凜然的符紋輪廓,紋路邊緣泛着灰白鏽蝕之氣,似被歲月啃噬過萬載,又似剛剛從某具沉眠萬古的化神遺骸中剝落下來。
南嶽目光如電,瞬息鎖住那道符紋,銀絲拂塵無聲一震,周遭虛空頓時凝滯如琥珀。他喉結微動,聲音低得近乎耳語:“……‘鏽淵’?”
洛舟心頭一凜,立刻收斂心神,六神虛影倏然隱沒。可那一瞬的異象已如烙印刻入南嶽眼底。老者沉默三息,忽而抬手,指尖點向洛舟左腕寸關尺處。洛舟不閃不避,任其靈力探入經脈——剎那間,一股冰寒刺骨的陰煞之氣自腕脈逆衝而上,直撲紫府!洛舟面色不變,背後十二蛇靈無聲遊出,盤成毒陣,將那陰煞盡數吞納;蛇信吞吐間,陰煞竟化作淡青霧氣,反哺金丹,使其中一枚“黯神噬荒”金丹表面浮起細密鱗紋。
南嶽收回手指,長嘆一聲:“原來如此……你早遇過‘鏽淵’真尊。”
洛舟垂首:“三年前,遊歷西荒斷魂嶺,見一座傾頹祭壇,壇心嵌半截斷戟,戟尖鏽跡斑斑,卻有七道血紋蜿蜒如活物。弟子以‘幽冥鬼手’試探,反被鏽氣蝕穿三重護體罡氣,險些神魂潰散。後以‘無我禪震’鎮壓心魔,取鏽屑藏於次元洞天堂佛國最底層,至今未敢觸碰。”
“蠢。”南嶽冷笑,“鏽淵真尊隕落時自碎道基,將畢生怨念、道痕、殘魄全鑄入鏽蝕之中,此乃‘腐道之種’!你既敢收,便該知——”他頓了頓,拂塵柄重重點在洛舟肩頭,“它已在你佛國裏生根了。”
洛舟脊背一僵。次元洞天堂佛國,是他最隱祕的道場,連楚道南都只知其名,不知其形。師父竟能隔着佛國壁壘,感知鏽跡異動?
南嶽不再多言,袖袍一揮,數十道流光射入洛舟眉心。非是傳承玉簡,而是一幅幅殘破圖卷:有斷戟插地、鏽流成河;有白骨爲柱、鏽藤纏繞;有七竅流鏽的道人跪拜鏽鼎……最後一頁,赫然是半幅人皮地圖,皮上血字猙獰:“鏽淵七祭,唯缺主祭。”
“這是宗門禁閣《蝕典》殘頁。”南嶽聲音冷硬如鐵,“鏽淵真尊當年叛出天地道,盜走‘南嶽神庭’初代祖師半部《鏽蝕真解》,後被四十九位化神圍殺于歸墟海眼。臨死前,他將七道本命鏽魄封入蒼南府七處地脈,每一道鏽魄,皆含一絲化神真尊精粹——正是煉製神磚最上等的‘蝕源血晶’!”
洛舟呼吸一滯:“蒼南府?”
“不錯。”南嶽眼中寒光迸射,“你方纔聽聞的‘攻掠蒼南府’,表面是爲擴張疆域,實則爲收攏鏽魄!李君道他們雖逃,但蒼南府地脈已被我宗‘萬界歸真陣’悄然鎖定。如今七處鏽魄,已有四道被‘鏽蝕引子’喚醒,正在地脈深處催生鏽潮……若任其蔓延,不出百年,整座蒼南府將化爲鏽土,生靈盡蝕,連元嬰修士沾染鏽氣,亦會道基腐朽,三日暴斃。”
他盯着洛舟雙眼,一字一句:“而你佛國裏那半截斷戟鏽屑……正是第七道鏽魄的‘母鏽’。它已認你爲主,開始反向汲取你金丹氣息溫養自身。再拖三月,鏽魄覺醒,必借你金丹爲橋,反向侵蝕你神魂——到那時,你非但成不了神庭之主,反成鏽淵新尊!”
洛舟額角滲出細汗。他忽然想起昨夜佛國異狀:佛國蓮池水面莫名浮起薄薄一層鏽色漣漪,自己隨手掐訣淨化,漣漪卻愈發濃稠,還隱隱傳來嬰兒啼哭般的嗚咽。
“師父,如何解?”他聲音沉穩,卻掩不住掌心微顫。
南嶽拂塵一揚,虛空裂開寸許縫隙,內裏鏽光翻湧,赫然映出蒼南府七處地脈方位——斷魂嶺、葬龍峽、鏽骨灘、蝕心崖、腐月沼、枯佛原、歸墟井。七點鏽光如膿瘡般搏動,其中四點已連成暗紅血線,直指洛舟所在山峯!
“解?不必解。”南嶽嘴角扯出一絲殘酷笑意,“鏽魄認主,是禍是福,端看誰握刀柄。你既有膽收鏽屑,便該明白——鏽淵之道,不在避,而在蝕!”
他並指如劍,凌空疾書,墨跡未乾已化作七道猩紅咒印,轟然烙入洛舟七竅:“此乃《鏽蝕真解》殘篇‘蝕主契’!七印合一,你即爲鏽淵七祭之主祭!此後鏽魄所生鏽潮,皆爲你驅策;鏽蝕所化血晶,皆爲你爐鼎;更妙的是——”老者眼中精光爆射,“每煉化一道鏽魄,你金丹便會自動凝出一枚‘鏽蝕金丹’!此丹非但不損道基,反能淬鍊金丹硬度,助你不朽元丹提前大成!”
洛舟識海轟然炸響。三十本命神通齊齊共鳴,尤以“黯神噬荒”與“蠱神主宰”最爲狂躁,竟主動撕裂金丹表層,貪婪吮吸蝕主契灌入的鏽氣!金丹表面,悄然浮起蛛網般的暗金紋路,紋路中央,一點鏽紅緩緩凝聚,如胎心動。
“但是……”南嶽聲音陡然轉冷,“鏽魄反噬之力,亦隨你修爲暴漲。你每凝一枚鏽蝕金丹,心魔便強一分。若神志失守,鏽魄即刻反客爲主,將你煉成行屍走肉般的‘鏽傀’!”
洛舟閉目,感受金丹內那點鏽紅如心跳般搏動。他忽然笑了,笑得坦蕩又鋒利:“師父,您說天地道宗爲何要養百萬凡人修士?”
南嶽一怔。
“因爲凡人念頭最雜,最易被鏽氣浸染。”洛舟睜開眼,瞳孔深處一點鏽紅悄然隱沒,“弟子昨日剛收了三百七十二名蒼南府難民入佛國,其中二十三人已生鏽斑。若師父所言不虛——這二十三人,便是弟子第一道‘鏽蝕金丹’的‘活爐鼎’!”
南嶽眼中厲色驟盛,隨即化爲激賞:“好!這纔是我天地道宗的金丹真人!”他拂塵猛掃,漫天鏽光聚成一枚血鏽符籙,懸於洛舟頭頂,“此乃‘鏽樞令’,持令可調用宗門所有鏽蝕引子。記住——鏽潮愈烈,血晶愈純;血晶愈純,神磚愈堅!你欲建無上神庭,便先從鏽土中拔出第一塊磚!”
話音未落,南嶽身影已如水波般消散。唯餘洛舟獨立山巔,山風捲起他衣袍獵獵,袖口露出半截手腕——皮膚下,數道鏽紅細線正如活物般蜿蜒遊走,所過之處,肌肉紋理竟泛起金屬般的冷硬光澤。
他緩緩抬手,掌心向上。次元洞天堂佛國無聲開啓,蓮池水面鏽光翻湧,二十三名面生鏽斑的難民匍匐池畔,喉嚨裏發出嗬嗬怪響。洛舟五指微屈,二十三道鏽線自他們眉心鑽出,如絲如縷,匯入他掌心——
嗤啦!
掌心皮膚瞬間龜裂,露出底下暗金色骨骼,鏽線纏繞其上,發出金鐵交鳴之聲。與此同時,他識海中“黯神噬荒”金丹轟然暴漲,表面鏽紋蔓延,竟在金丹頂端,凝出一枚核桃大小、通體赤紅的嶄新金丹!此丹甫一成型,便瘋狂抽取洛舟全身靈力,丹田內三十六枚金丹虛影齊齊黯淡,唯有這枚鏽蝕金丹熾烈如熔巖!
“第一塊磚……”洛舟輕聲自語,掌心鏽丹滴落一滴赤紅血珠,落入蓮池。血珠入水,頃刻化作萬千鏽色蝌蚪,爭先恐後鑽入二十三名難民耳鼻——
他們眼白瞬間褪盡,唯餘兩團猩紅,齊齊仰頭,發出非人嘶吼!
山下,楚道南正偷偷摸摸往山頂爬,忽覺腳下大地微震。他低頭,只見腳邊青石縫裏,一株野草正以肉眼可見速度枯黃、蜷曲,莖稈表面,浮起星星點點的暗紅鏽斑……
同一時刻,蒼南府,葬龍峽。
幽暗峽谷底部,一道百丈長的青銅巨龍骸骨靜靜臥伏。龍首斷裂處,鏽跡如活血般汩汩湧出,匯成溪流,浸透整條峽谷。溪流盡頭,七名身披黑袍的修士跪伏在鏽溪旁,爲首者摘下面具——赫然是當日逃脫的李君道!他右眼已徹底化爲鏽色晶體,瞳孔深處,七點血光明滅不定。
“主祭已啓蝕主契……”李君道嘶啞開口,鏽晶右眼倒映出千裏之外洛舟掌心那枚赤紅金丹,“七祭重啓,鏽潮將淹九洲。洛舟,你既敢做主祭,便該知道——主祭,亦是第一祭品。”
他舉起鏽蝕右臂,狠狠插進自己胸膛!沒有鮮血噴濺,只有一股濃稠如瀝青的鏽漿噴湧而出,澆在龍骸之上。整具龍骨驟然震顫,無數鏽斑剝落,露出底下暗金色的骨骼——那骨骼表面,赫然鐫刻着與洛舟佛國中一模一樣的“鏽淵七祭”血紋!
千裏之外,洛舟掌心鏽丹猛地一縮,彷彿感應到什麼。他抬頭望向南方,脣角緩緩揚起:
“第一祭品?不……”
“是第一個,親手砸碎鏽淵神壇的人。”
山風驟急,捲起漫天枯葉。葉脈之中,鏽紅細線如血管般搏動。遠處,歸墟井方向,地平線處一道暗紅色的潮線,正無聲無息,朝着這座山峯蔓延而來。潮線所過,草木石化,飛鳥墜地,連陽光都被染上一層病態的鏽色。
洛舟轉身走向山腰石屋,步伐沉穩。經過廚房時,他順手拎起竈上那鍋剛燉好的靈參鹿茸湯——湯汁澄澈,熱氣氤氳。他掀開蓋子,掌心鏽丹懸於湯麪三寸,赤紅光暈緩緩垂落。
湯麪漣漪輕漾,一滴鏽紅血珠無聲滴入。
剎那間,整鍋湯沸騰如汞,騰起赤金色霧氣。霧氣中,隱約浮現出一座殘破神壇虛影,壇上七根斷戟交錯,戟尖鏽跡流淌,匯聚成河……
洛舟端起陶碗,吹了吹熱氣,小口啜飲。
湯入喉,一股灼熱霸道的力量直衝紫府,三十六枚金丹齊齊震顫,其中“黯神噬荒”金丹表面,鏽紋驟然加深,竟在丹體中央,蝕刻出一道微小卻清晰的——
斷戟輪廓。
他放下空碗,碗底殘留一滴赤金湯液,液麪倒映着他平靜的眼眸。眸底深處,一點鏽紅緩緩旋轉,如同宇宙初開時,第一粒誕生的星塵。
山風捲過空碗,碗沿上,一行細小鏽痕悄然浮現,如刀刻斧鑿:
【鏽淵七祭,今啓其一。】
【主祭洛舟,獻祭自身金丹一縷,爲神磚奠基。】
【——天地道宗,南嶽神庭,始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