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方之間的距離相差不過三四十米,這個距離萬一人家跑起來,他倆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
林宸嚥了口唾沫,苦笑着側頭看了眼安德烈,眼神中透露出詢問之色。
“怎麼搞?”
如果是黑熊的話,他還不至於這麼害怕。
黑熊畢竟體型不大,也就跟人差不多,以安德烈的箭法加上防熊噴霧,誰輸誰贏還說不定呢。
但棕熊不一樣,阿拉斯加棕熊作爲棕熊家族中最大的品種,體重普遍能達到三百公斤往上,四五百公斤都很正常,最大的甚至能達到八百公斤。
它們的平均體型也接近三米,是貨真價實的陸地霸主,哪怕是路過的老虎獅子都不敢多看它幾眼。
那一巴掌呼下來,攻擊力道重達幾百公斤,足以將任何體型小於它的生物當場拍成肉餅。
安德烈也是苦笑連連,他怎麼都沒想到給林宸講了一路該如何偵察熊類的蹤跡,以及遭遇野生熊類時該做什麼反應等等的知識點,下一秒真就遇到了頭活的災星。
還是頭災星中的災星,世界上最大的棕熊品種。
阿拉斯加就這點好處,什麼動物品種都是世界最大。
他搖搖頭,示意林宸不要輕舉妄動,自己則反手從箭筒裏抽出一柄羽箭搭在弦上,又確認了下防熊噴霧是否處於最順手的位置。
到了阿拉斯加棕熊這種體型,尤其是十月底這個季節,它們身體裏早就囤積了大量的脂肪,至少超過百分之三十左右的體重佔比。
就算他每一箭都能精準命中,有大量脂肪層的緩衝,棕熊就像是穿了件防彈背心似的,根本不會受到多大的影響。
除非能命中它的四肢或是眼睛這些關鍵部位,直接廢掉它的行動力,才能讓它感受到生命危機繼而放棄進攻。
短短一瞬間的功夫,安德烈已經在腦海裏羅列了無數種可能。
極致的緊張感在不知不覺中轉化成一顆顆豆大晶瑩遍佈額頭,悄無聲息間打溼他的衣衫。
林宸的情況也差不太多,抬起的右腳慢悠悠放下,同樣抽了支羽箭搭在弦上。
他這樣做的目的並不是爲了做出進攻姿態,而是爲了給自己樹立信心。
就在兩人如臨大敵,絞盡腦汁該怎麼辦時,那頭正在進餐的棕熊毫無徵兆地扭頭瞥了他們一眼,眼中流露出人性化的蔑視,繼而又張嘴狠狠撕開鮭魚的肚皮,盡情享用着鮮美的內臟。
“呼……”
安德烈鬆了口氣,伸手攔在林宸身前小聲說道:“慢慢後退,不要轉身,維持現在這個姿勢,不要讓它看到我們的後背,視線別跟它對視,但也不要讓它脫離視野範圍。”
林宸點了點頭,兩人以一種極慢的速度一步步朝蒲公英田的位置退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十步。
二十步。
直到兩人徹底進入森林裏,那頭棕熊依舊沒有要起身追趕的意思,他們懸着的心才徹底落回到肚子裏。
“幸好,滿地的鮭魚屍體成了它天然的自助餐選擇,與其浪費力氣來捕捉獵物,躺着就能進餐顯然是首選。”
安德烈擦擦額頭汗珠,小聲解釋道:“十二月就是熊類冬眠的季節,這最後一個月的時間裏它們會大量進食,並且儘可能減少活動以此來囤積脂肪。”
“如果換個季節,恐怕咱倆真就危險了。”
“快走,走的遠遠的,棕熊捕魚的時候通常會羣體行動,像這種滿地死魚的情況雖然不太一樣,但保險起見咱們還是繞路吧。”
面對生死危機,兩人哪還顧得上其它,直接以完全相反的方向全力奔走。
足足跑了十幾分鍾後才重新辨認方向,從另一個方向去往育空河的位置。
“咱倆所處的位置中間這條育空河有許多分支,河中央還有幾座孤島,我還從來沒上去過,說不定會有收穫。”
當兩人小心翼翼來到森林邊緣的時候,林宸一眼就看到了他口中描繪的所謂孤島。
說是島,其實也就是被分支河道劃分開的一片區域,剛好處於兩條河流的中央,頭尾都被河水圍住。
遠看似乎沒多大面積,等兩人真正來到河邊,近距離感受到對岸的情況時,才意識到這片孤島究竟有多大。
“時間差不多了,咱們過河吧,之後的六天就得靠你自己努力了。”
安德烈遞過來一截傘繩,林宸將它綁在身上,兩人維持着一前一後的隊形直接淌進河中。
經過一天一夜的排水,育空河的水位差不多恢復到了原來的深度,只到他們腰間往上一點,綁繩子也是爲了避免發生意外。
到了對岸,安德烈帶着他徑直去往土豆田的位置,挖出二十來斤碩大的土豆後才揮手告別,朝着庇護所方位離去。
“育空黃皮土豆麼……好日子要來了!”
林宸坐在地上足足緩了半天才恢復過來,用土豆莖充當繩子將土豆們捆成一摞,就這麼拎着回到河邊。
剛回到庇護所的安德烈剛將身上裝備全部卸下,目光忽然落在三包圓滾滾的葉子包裹上。
一拍腦門。
“遭了,怎麼把這玩意給忘了!”
之前過河的時候他就將它們塞進了揹包裏舉在頭頂,後邊直接就給忘了。
趕忙拆開一看,兩個半透明的麻餈互相之間已經黏到了一起,但摸上去還是冰冰涼涼的觸感。
“呼……幸好沒完全化開,早上的溫度還是夠冷。”
就這麼捧着葉子湊到嘴邊,先是用舌頭試探性舔了舔,並沒有嚐到什麼甜味,反倒像是在舔麪糰的口感。
出於對林宸的信任,他也沒想太多,張大嘴就是一口狠狠咬下。
軟糯q彈的水晶皮拉出長長的絲線,尚未完全化凍的部分又殘留着些許嚼勁,內裏半化不化的蛋糊質地如同奶油般順滑,其中還摻雜着許多冰晶顆粒。
用舌頭輕輕一頂,冰粒化開,漿果酸酸甜甜的清新在口腔中蔓延開來。
咬第一口的時候還沒覺得有多好喫,隨着咀嚼次數增加,安德烈的眼睛慢慢亮了。
“好神奇的甜品,表皮軟軟糯糯的越嚼越香,用鴨蛋製作的糊糊竟然還真的嚐出了一點點奶香味,搭配上濃郁的漿果醬,居然真的沒有蛋腥味……唯一的遺憾就是不夠甜。”
“不過在森林裏能喫到甜品本來就是件不可思議的事,不能在味道上奢求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