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嬴政與劉盈確定瞭如何解決張良一事時。
農家樂的門口,陡然出現了一位男子的身影。
其約莫五十餘歲,身形瘦削。
頭戴四方平定巾,身着圓領大袖衫,儼然一副儒生的打扮。
不過,儘管周圍的場景突遭變換,但男子的神色依然如常。
因爲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於他手中的箋紙之上。
一邊走着路,一邊作着記錄,低着頭的男子很快走到了農家樂的門口。
似乎是察覺到了不對勁,男子忽地將頭抬起,望向身側的農家樂。
“奇怪,今日早些時候途徑此地,貌似還沒有這間食肆,怎麼在返回途中,就拔地而起了一間食肆呢?
難不成我是遇到了《酉陽雜俎》中記載的離奇之事?”
話雖這麼說,但是男子還是笑着搖了搖頭。
因爲他深知那不可能。
在農家樂的門口駐足片刻,男子抬腿邁入農家樂中。
他想問問食肆的主人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剛一進入農家樂,男子便愣住了。
因爲有一大羣人正坐在食肆院中的屋檐下方。
而對方一衆人員的目光,此刻齊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店家,這位是?”
見到有陌生人前來,嬴政好奇地與張泊打聽道。
“這人我也不認識,想來是第一次來此之人,當然,也有可能是後世之人,等我前去問個明白。”
回應完嬴政的問題,張泊從躺椅上起身,朝着剛進入農家樂的陌生男子走去。
嬴政幾人見此情形,也陸續起身,跟上了張泊的腳步。
行至男子的跟前,張泊朝着對方拱了拱手。
“我是此地的店家,不知客人怎麼稱呼。”
中年男子見狀,也是第一時間回禮道。
“?GKXAR….....”
男子話音未落,他的目光便被張泊身後走來的嬴政一行所吸引。
更準確地說,是身着甲冑的蒙恬吸引了男子的注意。
XT......
並不是大明的制式鎧甲。
而且這鎧甲看上去,與大明的制式鎧甲相差甚遠。
念及至此,男子的腦海中頓時升起了一個令人膽寒的念頭。
私藏甲冑!
這在大明可是重罪。
《大明律》規定,私藏甲一副,弩三張,流放三千裏。
私藏甲三副,弩十張,直接絞刑。
毫無疑問,眼前之人所面臨的刑罰就是流放三千裏。
男子有些後悔這麼快就說出自己的官職。
要是院中的這些人對他圖謀不軌,那他就危險了。
長興縣.............
聽聞中年男子自報家門,張泊身後的衆人神色各異。
對大秦治下郡縣一清二楚的嬴政眉頭微皺。
他清楚地知曉,如今的大秦以及以往的朝代根本就沒有一個名爲長興縣的地方。
也就是說,眼前的這位男子並不是來自大秦以及以前朝代的人物。
念及至此,嬴政頓感無趣。
除非來這的是漢朝之人或者是千古一帝,不然他還真提不起什麼興致。
與嬴政微微皺眉不同。
劉盈,朱高煦,朱高燧三人的臉上滿是困惑。
因爲他們都沒有聽說過長興縣。
唯有趙匡胤與趙普兩人,兩人的臉上均露出了一抹激動之色。
趙普知道,如今盤踞在東南的吳越,就有一處名爲長興縣的地方。
結合着先前店家告知的內容,趙普推測,眼前之人是來自唐末亂世的吳越之人。
如果面前這人真的來自唐末亂世,那豈不是意味着他能夠見到那時的自己?
而與趙普相比,掌握了更多情報的趙匡胤又是另外一種猜想。
除了知道長興縣隸屬於吳越以外,趙匡胤還知道將來吳越會被納入到大宋的版圖。
也就是說,眼前之人很有可能來自他大宋!
與衆人的注意力全都集中於長興縣不同,張泊的注意力則是集中在中年男子提到的縣丞上。
沒辦法,自秦朝設立郡縣制以來的兩千年來,有名有名的縣數萬都不止。
而長興縣他聽都沒聽過。
但是丞,他倒是略知一二。
縣丞,是秦朝就設立的職務,算是縣令的副手,一般爲正八品。
其職責主要包括,協助縣令處理全縣政務,掌管縣裏文書,負責工程營造......
而既然眼前之人能夠來此,就說明眼前之人的作爲絕不侷限於一個小小的縣丞之上。
要麼將來他會做大官,歷史留名。
要麼像宋應星那般,雖爲一縣教諭,但有著作傳世。
張泊當即端詳了一番對面站着的男子。
最終他還是覺得第二種猜想靠譜一點。
畢竟看對方的年紀已經五十多歲了,以這個年紀,還想在政治上有所作爲,簡直難如登天。
而通過剛纔的一番觀察,張又發現了一個問題。
先前男子在說完自己的職務後,並未說出自己的名字。
而是直直地盯着他的身後怔怔出神。
循着男子的目光回頭望去,張泊發現,陌生男子貌似正盯着蒙恬。
奇了怪了,這男子爲什麼會盯着蒙恬呢?
“這個......店家,我倏然想起縣裏有些急事,需要等待我去處理,就此別過。”
男子朝着張伯拱了拱手,打斷了張泊的思緒。
“等等。”
男子才轉過身子,就聽得身後傳來一男子的呼喊。
但這聲呼喊並不是來自於張泊,而是來自於趙匡胤。
這下子,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集中到了趙匡胤的身上。
既然趙匡胤發話了,那就意味着方纔男子提到的長興縣,隸屬於宋朝。
剛準備大步離開的男子,聽到趙匡胤的這聲呼喊,只感到心裏“咯噔”一聲,離開的腳步就此停滯。
壞了,他走不了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的男子臉上寫滿了不安。
但同時,他也在不停地安慰自己。
雖然浙江承宣佈政使司最近因爲倭寇問題不太平,但他好歹也是正八品的朝廷命官,這些人應該不會對他動手吧。
至於逃跑……………
他想都沒想過。
對方可是有着數人,以他這副瘦弱的身軀,要想跑贏這幾人,談何容易。
一旦逃跑失敗,說不定還會激怒對方。
所以,經過一番思想鬥爭後,男子最終轉過了身子。
見此情形,趙匡胤開門見山地問道。
“不知你來自我大宋哪一朝?”
“嗯?”
男子一臉疑惑地望向趙匡胤。
他有些不明白男子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大宋都亡了近三百年了,這人不知道?還說我大宋?
想到這,男子細細地打量着一番與他說話之人的穿着。
雖說他面前這位與他說話的男子,身上的穿着並不華麗。
但是其目光如炬,那副精氣神顯然不是一般人能夠擁有的。
按理來說,此等人物不可能不知道當前的朝代。
見對方並未回答自己的問題,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趙匡胤原本激動的的心情好似被潑了一盆冷水一般。
“你不是來自宋朝?”
男子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對方一直在說宋朝,就好似對方真的來自宋朝一般。
真的來自宋朝......
男子眼中霎時靈光一閃。
他想到了一個絕佳的故事。
他可以直接套用晉朝陶淵明所寫《桃花源記》的模板。
因爲一個機緣巧合,他就如同《桃花源記》的那位武陵人一般,機緣巧合地來到一處食肆。
而這食肆內,聚集着因爲當初躲避宋末亂世的宋朝人...………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男子瞬間就將之掐滅了。
不行,這個故事與《桃花源記》相似度太高。
或許,可以換一種方式。
例如,當初躲避元末亂世的宋人,在經歷了數年的隱居生活後,決定出門看看世道的變化。
於是便派出一人出了“桃花源”,結果發現,外面已經變天了。
宋朝沒了,元朝沒了,取而代之的是大明。
而他,則是可以寫一個宋朝之人,在機緣巧合下來到大明,然後驚訝於大明發展的故事......
妙啊!
見男子突然神色飛揚,趙匡胤一頭霧水。
但緊接着,他就聽到了男子的回答。
準備的來說,不是回答,而是問題。
“不知足下口中的宋朝,是指南朝劉裕建立的劉宋,還是由宋太祖趙匡胤所建立的北宋,亦或者是由趙構所建立的南宋?”
男子覺得,趙匡胤引起的這個話題甚是有趣,於是他順着趙匡胤的話題繼續問道。
而此時的趙匡胤徹底清醒了過來。
現在的趙匡胤已經可以肯定,眼前的男子不是來自他大宋。
直呼趙構名字也就算了,竟然還直呼他的名字。
哪個大宋人會這麼說?
可是,如果不是宋朝人的話......
他又對宋朝的一切如數家珍。
倏然,趙匡胤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一個朝代。
明朝!
目前在宋朝之後的朝代,就明朝一朝。
只一瞬間,趙匡胤便將目光移向了朱高煦與朱高燧的方向。
似乎是感受到了趙匡胤的視線,朱高煦也看向趙匡胤。
看着朱高煦“純真”的眼神,趙匡胤搖了搖頭。
按理來說,如果對方來自明朝,當對方在報出長興縣時,朱高煦與朱高燧兄弟倆都應該有所反應纔是。
可現在朱高煦與朱高燧很明顯也沒有聽說過長興縣。
?......
真讓人摸不着頭腦。
“這麼和你說吧,我來自北宋開寶六年。”
“開寶六年?不對不對,你不應該是北宋開寶六年人,你應該是南宋末年人。”
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男子下意識地回應道。
但他很快醒悟了過來。
“什麼?你說你來自開寶六年?這怎麼可能,你可知現在的朝代?”
故事是故事,現實是現實。
男子分得還是很清楚的。
“現在的朝代?不知現在是何朝代?”
“現在是大明,距離開寶六年,有近六百年的差距。”
大明......
在男子說出自己到來的朝代後,在場所有人的目光,全都匯聚到了朱高煦朱高燧的身上。
朱高煦與朱高燧此時也惜了。
這......算不算是意外之喜。
“這樣吧,我們先行坐下來聊聊如何?”
一陣驚訝過後,張泊提議道。
略作考慮一番,男子答應了張的提議。
因爲他發現,眼前的一羣人貌似對他並無惡意。
而且,剛剛那人的說法很是有趣。
說不定與之詳談一番,自己的故事也能夠得到完善。
見男子同意,張泊領着一行人來到了屋檐下。
男子剛一坐定,就將他隨身攜帶的書匣打開,從裏面取出毛筆,箋紙與一個小瓷瓶。
然後他便用毛筆沾着瓷瓶內的墨水,將他剛剛獲得的點子全都記錄下來。
望着男子熱火朝天幹活的場面,張並未打擾,而是在腦中盤算着男子的身份。
僅僅過了一分鐘,男子就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將一系列的工具收起。
“不知足下方纔在紙上記錄着什麼?”
“剛剛與這位仁兄交談略有所感,爲防止遺忘,這才第一時間將之記錄下來。”
男子指了指趙匡胤,對張泊說道。
“這樣啊......”
張泊倒是沒有繼續打聽男子口中的所感是什麼,因爲現在還有着更重要的問題。
“既然你剛剛提到,你來自大明,那不知你可否告知我現在大明的具體年份。”
具體年份......
不應該啊。
眼前店家談吐舉止遠非常人,不可能不知道如今大明的年份。
不過,在沉默片刻後,男子還是緩緩說道。
“現在是嘉靖三十五年。”
得知如今明朝的年份,張泊驀然瞪大了眼睛。
好傢伙!
嘉靖帝朱厚?!
judy心心念唸的嘉靖一朝竟然也通向了他的食肆。
如果judy知道了這個消息,肯定會很開心。
因爲他終於能夠見一見這位將他太宗廟號改成成祖廟號的“好後代”了。
只可惜,judy現在身處明末,下次來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想到這,張泊的目光望向了坐着的朱高煦與朱高燧兄弟倆。
與他所想的那般,這兄弟兩人也在第一時間就意識到了嘉靖所代表的含義。
因此,兩人的神色那是一陣古怪。
看着張泊與朱高煦朱高燧的反應,男子撓了撓頭。
他不明白爲什麼在得知是嘉靖三十五年後,三人會有這麼大的反應。
而這時,張泊的問題這時接踵而來。
“那不知你怎麼稱呼?”
男子這時猛地想起,他剛纔的自我介紹並未完成。
考慮到還要接着取材,男子沒有隱瞞,直接將自己的名字說了出來。
“店家,我乃長興縣縣丞吳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