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歸仁有些不明所以地走上城頭,順着史思明所指的方向望去。
然後他便愣在了原地。
距離幽州城數里開外,盡是全副武裝的士卒。
據他估計,應該有十萬之巨!
歷經戰事的李歸仁,此時臉上也不由得顯露出一抹慌亂。
雖說他范陽乃是大唐十鎮中的第一大鎮,總兵力有九萬多。
但是這些士卒分佈各州,作爲大本營的幽州,目前僅有三四萬人。
即使幽州城高城深塹,但是能不能抵禦住對方的進攻還是一個未知數。
在李歸仁神情凝重之際,他忽地瞥到距離城牆數十丈的地方,有一人騎在馬上。
隨着李歸仁的定睛細瞧,他赫然發現,騎在馬上之人,正是他的頂頭上司,三鎮節度使安祿山。
這一幕令得李歸仁很是費解。
“史思明,這是怎麼回事,明明城門大開,爲何節度使不進入城中?而且,節度使身後那近乎十萬的兵馬,又是怎麼回事?”
對此,史思明無奈地搖了搖頭。
李歸仁的問題他一個都回答不上來。
一開始他以爲,節度使是被人俘虜了,纔出現此等的局面。
但是他略一思考,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如果節度使被人俘虜,那對方幹嘛把節度使直接放回來?
而且,對方完全可以趁着城門大開的空檔,攻入城中。
但是現在對方一點動作都沒有。
可是,節度使如果沒被俘虜,節度使身後那近十萬的士卒又是從何而來?
史思明那是百思不得其解。
於是他將目光放在了頭號智囊嚴莊的身上。
“嚴莊,你怎麼看?”
即使身爲安祿山頭號謀士的嚴莊,見到幽州城外的這一幕也是一頭霧水。
不過,雖不知原因,但嚴莊想到瞭解決方案。
“既然如今我幽州城城門大開,而那些人並未有攻城的打算,那我們不妨直接下去,詢問節度使究竟發生了何事?”
嚴莊的回答令得史思明醍醐灌頂。
他想得太深,從而忘記了有這麼一茬。
當即,他率領着幾人走下城頭。
此時,在幽州城外數里,李世民一行正手持望遠鏡,注視着安祿山的動作。
“陛下,那安祿山真的會領着他的心腹來降嗎?萬一他逃跑了怎麼辦?”
“放心,敬德,安祿山會做出正確選擇的。
這些日子,朕可是有意無意地向他展示了我們手中之物的神奇。
如果他要逃跑,勢必就要掂量掂量僅憑他手中的人馬,能夠抵禦得住我們這十萬大軍的進攻。”
與此同時,在大軍與幽州城之間的安祿山,此刻正在焦急地等待着手下的到來。
實際上,在他抵達幽州城後,心中曾不止一次地升起過其他的念頭。
比如說,將那位“陛下”以及哥舒翰等人誆騙進幽州城,然後實施斬首行動。
沒有了頭領,城外的十萬大軍豈不是隨自己拿捏。
但是,這個計劃還未實施就胎死腹中。
那位“陛下”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想法,直接讓他獨自一人前來勸降。
而這,又讓他升起了另一個念頭。
那便是直接逃入幽州城,然後憑藉幽州城的固若金湯,與那位“陛下”死磕。
但是,他想了想,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
因爲幽州城中僅有三四萬人,而那位“陛下”有十萬人。
如果是一般的情況,他用三四萬人守住十萬人的進攻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問題是,他現在所面臨的可不是一般的情況。
這些日子,儘管他被嚴加看管,但是他還是從一些細枝末節上,發現了那位“陛下”所掌控的軍隊與他印象中的任何一支軍隊都不同。
那位“陛下”擁有的一些事物,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像運送糧草,他一般會使用馬車、牛車、驢車之類。
但是,那位“陛下”不一樣。
他所使用的,似乎是鋼鐵製成的車子,而且不需要馬、牛、驢等拉動,便可自行行駛。
另外,喫食也有很大的講究。
這些日子,他的喫食僅僅只有成人巴掌大小一塊的不明物體。
原以爲這是對他的虐待,但等他真正喫到嘴裏,卻發現那是難得的美味。
而且,僅僅是這麼一小塊,就能夠讓他半天不餓,屬實離譜。
除此以外,甚至還有載人飛天之物。
他不止一次看到那載人飛天之物當着他的面升空落下。
可以說,活了大半輩子的他,從未見識過如此多的神奇之物。
以至於,讓他用三四萬人抵禦住如此裝備的十萬大軍,他也沒底。
而且,一旦他真的逃入了幽州城,準備與那位“陛下”死磕,那就真的沒有回頭路了。
所以,權衡利弊之後,他決定不做多餘的動作,而是跟着那位“陛下”一同造反。
他的想法很簡單。
在造反途中,將那些他從未見識過的奇物掌控在手後,再另尋出路。
在安祿山暢想着未來的時候,史思明等人也出了城門,直奔安祿山的方向而來。
不多時,一行人便來到了安祿山的面前。
“節度使。”
一行人照例打完招呼,爲首的史思明直截了當地將剛纔困擾他許久的問題問了出來。
“節度使,不知遠處的那些兵馬是怎麼一回事?”
“這一切說來話長,你們可能想不到,哥舒翰反了。”
“什麼!哥舒翰反了!”
安祿山的消息如同一顆重磅炸彈一樣,在人羣中炸響。
衆人面面相覷,臉上全是一副驚愕之色。
沒想到,哥舒翰竟然也會造反。
在他們看來,身爲陛下忠實擁躉的哥舒翰,將來會是他們造反路上的最大絆腳石。
結果,誰曾想,如今哥舒翰竟然會比他們搶先一步造反。
這沒道理啊。
難道哥舒翰隱藏得如此之深?
衆人沉默了幾息,史思明再度開口。
“節度使,哥舒翰身爲兩鎮節度使,他如果要造反,兵力會不會可能不......節度使,該不會,封常清,李光弼等人也跟着一同造反了吧?”
安祿山木然地點了點頭。
就在前天,李光弼與郭子儀也加入到了那位“陛下”的隊伍中。
隴右河西節度使哥舒翰,安西節度使封常清,朔方節度使安思順,單于都護府副都護李光弼,安北都護府副都護郭子儀。
可以說,現在那位“陛下”的兵力達到了一個極爲恐怖的地步。
據他的估計,那位“陛下”手中兵力應該有十萬。
雖然哥舒翰等人的總兵力遠不止這點,但是那位“陛下”大概是爲了防止外敵入侵,因而並未將所有兵力都帶上,只攜帶了一小部分。
但是即使如此,也很恐怖了。
他的全部兵力,也就不過二十萬。
確認封常清等人也加入到哥舒翰隊伍的史思明等人,眼睛瞬間圓瞪。
他們清楚地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可以說,對方如今的實力已經不弱於自己一方,甚至還稍勝一籌。
“節度使,如此說來,哥舒翰等人圍找我們一事並不是陛下的授意,而是爲了防止我們將來抄他們的後路?”
嚴莊通過安祿山的隻言片語,將之與先前之事聯繫了起來。
安祿山微微點頭。
他也是這麼想的。
“節度使,遠處的那些人馬,想來就是哥舒翰他們的人馬吧,可是爲何他們不直接進攻,而是在不遠處觀望呢?”
“因爲他們想招攬我加入他們的造反隊伍。”
投降一事實在是太過難看,所以安祿山便將投降說成了招攬。
“節度使,不可!”
出乎安祿山意料的是,嚴莊直接提出了反對意見。
“嚴莊,這是爲何?”
“節度使,哥舒翰身爲隴右河西節度使,又與節度使是唯二的兩位王,想來造反隊伍的主導者是他。
節度使平日裏與他多有嫌隙,一旦節度使加入到以哥舒翰爲主導的造反隊伍,還能落得好嗎?”
安祿山苦笑着搖了搖頭。
他一開始同嚴莊想的一樣,認爲哥舒翰纔是幕後黑手。
但是誰曾想,哥舒翰的背後還有一位“陛下”。
“嚴莊,哥舒翰並不是此次造反的主導者,此次造反的主導者是一位我從未謀面的年輕人。”
“從未謀面?年輕人?”
衆人大眼瞪小眼,一時不知該從何談起。
“節度使,那年輕人的身份不知爲何?”
“我也不知,我只見哥舒翰與封常清畢恭畢敬地稱呼他爲陛下。”
“陛下?”
史思明等人均是眉頭一挑。
他們覺得節度使口中的年輕人實在是太猖狂了,如今造反還未成功,竟然直接用陛下這個稱謂!
狂妄!
“那節度使是否想要加入他們呢?”
此時的嚴莊問出了最爲關鍵的問題。
衆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到安祿山的身上。
此事有關他們的前程,可馬虎不得。
安祿山神情淡然地點了點頭。
“我已決定加入他們。”
"**......"
聽到安祿山的打算,安祿山的心腹們相互之間對望了一眼,齊齊不說話。
此舉可以說與他們最初的想法背道而馳。
毫不誇張的說,一旦他們加入了對方,那這場造反就近乎於成功了。
雖然不至於將所有的邊軍都拿出去作戰,但是湊個二三十萬的造反隊伍,那是沒有一點問題的。
而且,邊軍的戰鬥力與中央軍的戰鬥力不可同日而語,所以勝利是必然的。
只是,如果造反成功,那就得考慮一點。
分贓問題。
原先,如果是他們自己造反的話,分贓起來很好分。
節度使擔任皇帝,其他人論功行賞,所有人都能夠從造反中獲得巨大的好處。
但是,如果他們加入到這規模巨大的造反中,那他們將來獲得的收益又有多少呢?
哥舒翰等人肯定要獲得比目前更大的好處,要不然憑什麼跟着造反。
而哥舒翰等人的手下也需要分贓,那最終落在他們手裏的好處又有多少呢?
造反前是這樣,造反後還是這樣,那豈不是白造反了?
衆人的躊躇不決第一時間便被安祿山察覺。
“你們可知我爲何要加入他們?”
“屬下不知。
“現在的造反隊伍僅有十萬人左右,而我將三鎮的兵馬加入其中,就能夠與那位陛下分庭抗禮,時間一久,我們便可取而代之。
或者說,我們在他們與朝廷激戰時,直接反戈一擊,如此這般,陛下更加器重我等,然後我們再行尋找一個合適的機會造反。”
聽聞安祿山的解釋,衆人眼睛齊齊一亮,對於加入造反隊伍再無異議。
見所有人都同意此事,安祿山便領着一衆心腹向着李世民的方向趕去。
在安祿山的帶領下,一行人很快抵達了李世民的跟前。
同時,一衆心腹也注意到了李世民身側的安思順。
見到安思順的那一刻,安祿山身後的衆人內心狂喜。
穩辣!
朔方節度使安思順,加上他們的節度使,這造反隊伍將來聽誰的已經顯而易見。
“參見陛下。”
衆人齊齊下馬,向着馬上的李世民單膝跪地道。
這是安祿山先前特意與衆人交代的,因而一行人做起來絲毫不拖泥帶水。
面對着跪地的衆人,李世民神色不變地微微頷首。
能夠被安祿山帶來此地,想來沒一個是冤枉的。
隨着李世民的目光掃視一圈,史思明只感覺如芒在背。
不知爲何,這位“年輕人”的目光帶給他無與倫比的壓力,甚至比當初見到陛下時的壓力還要大。
“起來吧。”
李世民那平靜的聲音自衆人前方傳來。
所有人輕舒一口氣,緩緩站起。
“謝陛下。”
這時,李世民的眼眸望向一旁畢恭畢敬站着的安祿山。
“安祿山,不爲朕介紹一番嗎?”
聽到李世民的問話,安祿山微不可察地撇了撇嘴。
這位“陛下”實在是太過狂妄,還未登基,竟然以“朕”自稱。
想是這麼想,但是安祿山臉上依然洋溢着笑容。
“是,陛下,這位是幽州太守,史思明......”
隨着安祿山的介紹結束,李世民微微點頭。
與他猜想的一樣,面前的這些人全是“歷史留名”之人。
“你等可願意追隨朕行造反之事?”
當即,史思明等人異口同聲地說道。
“我等願聽從陛下差遣。”
見面前一衆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造反之事,李世民眼角寒光乍現。
既然這樣,那就好說了。
“來人,將這些人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