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李承乾而言,最省事的辦法,毫無疑問,就是直接前往天寶年間,去與當時大唐皇帝李隆基見上一面。
在安祿山,史思明還未發起叛亂時,提前一步將之拿下。
如果李隆基不信,則可以將之帶來後世,那時,他自然會相信這一切。
而這一切的前提,都得靠眼前的李白。
“太白,不知可否將我帶至李隆基的身前?”
一旁的朱元璋一手正捧着一碗白米飯,一邊大快朵頤,一邊看戲。
他自然清楚李承乾的打算,不過,事情的過程肯定不會太順利。
李隆基的尿性,他還能不知道?
“這個......”
這時的李白麪露難色,望向一旁剛剛坐下的張泊。
先前店家就已經和他分析過了。
如果說,此事八九年前與他提及,那肯定是沒什麼問題的。
那時的他,常伴陛下左右,只需要隨口一提就行,就算陛下不信,他也能夠將陛下帶來此地,一辯真僞。
但是現如今......
有着楊國忠與高力士的阻攔,他想見陛下一面,恐怕難如登天。
李承乾此刻,也是注意到了李白的動作,於是便向其詢問道。
“太白,莫非是有難言之隱。”
“高明,這件事恐怕是不能如你的意了,因爲李叔早年間得罪了李隆基身邊楊國忠與高力士,而且,如今李叔早已被賜金放還,現在想要見李隆基一面,難。”
張泊在一旁解釋道。
“這樣嗎......”
李承乾再度陷入思考。
“那店家,我將此事告知父皇,由父皇跟隨我前往天寶年間,去見李隆基一面,此事是否可行。”
李承乾的話語令得老朱停下了咀嚼的動作,歪着頭思考了一會。
之後搖了搖頭,再度動起了筷子。
“高明,此事沒有你想的那麼簡單,即使你父皇與你前往,也無用。”
嗯?
瞬間李承乾眉頭一挑,語氣有些難以置信地說道。
“這怎麼可能?”
“如果是普通人,遇到先祖之類的,可能還會客客氣氣,但是李隆基可不是普通人,他是皇帝。
或者說,當初開元年間,那個意氣風發,銳意進取的唐玄宗李隆基,他大概會對你父皇客客氣氣,但是,如今的李隆基,早已沒有了往日的風采,變成了一頭徹頭徹尾的權力怪物。”
早年間,他通過神龍政變與唐隆政變上位後,便將權利看得極重,任何膽敢挑戰他權利的人,他都會毫不留情的消滅,甚至連親生兒子都不例外。
一日連殺三子,連當時的太子李瑛李隆基都毫不留情殺害了。
而且,爲了防止兒子們分享權利,他還建設十王宅,百孫院,用於諸王的平日住宿,更是嚴禁子嗣參與政治,與大臣們有所交集。
連對待親生兒子都尚且如此,假如你父皇親至,難不成他就會納頭便拜,乖乖交出手中的權利?這是不可能的事。”
在聽完張泊的講述後,李承乾整個人愣住了。
雖然他考慮過這種事,但是還抱有一絲僥倖心理。
如今,店家將這一切,抽絲剝繭地將之分析出來,使得李承乾的想法也隨之破滅了。
身側的李白,同樣也是如此。
陛下一日殺三子,是無可辯駁的事實。
原本他還寄希望於太宗皇帝來到天寶年間,勸阻陛下,但是現在,似乎沒這麼簡單。
李白有些頹然地低下了頭。
莫非盛唐覆滅在所難免了嗎?
“店家,你可有計?”
李承乾可沒有這麼容易放棄,而是目光灼灼的看向張泊。
他的直覺告訴他,店家肯定有計策。
“沒有,李叔,你也該喫喫,該喝喝,順便通知親朋好友跑路,如果想要做官,第一時間投靠太子李亨即可。”
“啊這......”
李承乾與李白呆立當場。
見此情景,張伯撓了撓頭,笑了笑說道。
“適才開個玩笑,如果真想救大唐的話,可以釜底抽薪。
“店家,釜底抽薪?這是何意?”
“簡單來說,既然如今,從李隆基這裏走不通,那就走另一條路,直接與將領面對面溝通。”
李承乾與李白對望了一眼,隨後,試探性地詢問道。
“店家,你難道是想讓李白充當說客,去遊說那些將領嗎。”
“確實如此,雖然安祿山擔任平盧、范陽、河東三鎮節度使,但是當時的大唐,可是就只有安祿山這一個刺頭,絕大部分的大唐將領,都是忠於李唐的,只要讓李叔與將領見上一面,將對方帶來後世,再將對方領到貞觀時
期,相信那些將領會相信李白的說辭的。
至於之後的事宜,恐怕就要你父皇出手了。”
李承乾這時開始認真思考起張泊的對策。
“可是,店家,我如今孑然一身,就算我先前跟隨在陛下身側,也並未認識什麼將領,如果我要去面見那些將領的話,恐怕難度也不小。”
張泊對此擺了擺手,說着對李白說道。
“李叔,你也不用妄自菲薄,我有一位將領可以推薦給你,據我推測,你見到他的可能性不低。”
這下,李白有些迫不及待地詢問道。
“哦?店家,不知是誰。
“目前大唐的西平郡王,隴西,河西節度使,哥舒翰。”
哥舒翰,雖與安祿山同爲胡將,但是細究起來,他與安祿山的身份可是天差地別。
安祿山的父親是胡人,母親是突厥人,一開始因爲唐朝的兵制是府兵制,兵源來自關中關東,這就導致安祿山一開始甚至連參軍的資格都沒有,只能經商。
後來唐朝兵制由府兵制改成了募兵制,兵源就地取材,這才使得安祿山得以進入軍隊。
但是哥舒翰不一樣,家世顯赫,他父親哥舒道元曾任安西都護府副都護、赤水軍使,母親則是于闐王的公主,除此之外,他還熟讀《左氏春秋傳》及《漢書》等漢家典籍。
可以說,身是突厥身,心是大唐心。
因而,他雖爲胡將,但是卻也是一位忠臣良將。
最初哥舒翰跟隨着隴右節度使兼任河西節度使的王忠嗣,在其身邊擔任衙將。
在後續的征戰中,哥舒翰屢立戰功,勇冠三軍。
在此期間,他有勇有謀的一面也展現了出來。
之後,隴右,河西節度使王忠嗣被彈劾下獄,李隆基召見了哥舒翰,與哥翰談得很開心,順便也給他升職加薪。
這時候,哥舒翰沒有忘記老領導,竭力爲老領導辯駁。
李隆基不想聽,直接走了,但是哥舒翰還是磕着頭跟着李隆基,言辭慷慨,聲淚俱下。
李隆基最終也被哥舒翰打動,饒恕了王忠嗣死罪,對他從輕發落。
之後,哥舒翰在與吐蕃的戰鬥中屢立戰功,職位進一步上升。
僅用五年的時間,就從一個大頭兵,升級成了隴右,河西節度使。
這升遷速度,安祿山都自愧不如。
在這期間,大唐西部邊民,對哥舒翰大加讚賞,併爲哥舒翰的赫赫戰功,編寫了一首頌歌,名爲《哥舒歌》。
“北鬥七星高,哥舒夜帶刀。至今窺牧馬,不敢過臨洮。”
在哥舒翰保衛大唐邊境的同時,他的名聲也是在大唐境內廣爲流傳,衆多詩人也對哥舒翰稱讚有加。
詩聖杜甫曾經在《投贈哥舒開府翰二十韻》大力讚揚過哥舒翰。
“今代麒麟閣,何人第一功。君王自神武,駕馭必英雄。開府當朝傑,論兵邁古風。’
唐代邊塞詩人高適同樣如此,在他的《九曲詞三首》中也對哥舒翰讚譽有加。
“許國從來徹廟堂,連年不爲在疆場。將軍天上封侯印,御史臺上異姓王。”
甚至李白也是如此,他較之杜甫和高適更加過分,簡直是要將哥舒翰吹上天了。
在《述德兼陳情上哥舒大夫》中,李白如是寫道。
“天爲國家孕英才,森森矛戟擁靈臺。浩蕩深謀噴江海,縱橫逸氣走風雷。丈夫立身有如此,一呼三軍皆披靡。衛青謾作大將軍,白起真成一豎子。”
李白的意思很明白,就連西漢的大將軍衛青,和武廟十哲的白起,都比不上哥舒翰。
這顯然牛皮吹大發了。
幸好先前李白沒有撞見衛青,不然得多尷尬。
當然,張讓李白去面見哥舒翰,不僅是因爲李白曾經高度讚揚過哥舒翰,還有着兩個極爲重要的原因。
其一,便是哥舒翰與安祿山一直不對付。
甚至這種矛盾,已經引起了李隆基的注意。
爲此,李隆基還擺下宴席,希望兩人化幹戈爲玉帛。
但是實際上,並無用處。
而如果哥舒翰得知了將來安祿山即將造反一事,那他肯定願意幫幫場子的。
至於第二點原因,便是李白的好友,著名的邊塞詩人高適,正在哥舒翰那裏任職。
是那個寫下“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的高適。
是那個寫下“借問梅花何處落,風吹一夜滿關山。”的高適
是那個寫下“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的高適。
李白與高適的第一次見面,要追溯到天寶三年的秋天。
那時的李白,與杜甫來到梁宋,在此,遇到高適,三人各有大志,理想相同,暢遊甚歡,評文論詩,縱談天下大勢,都爲國家的隱患而擔憂。
之後,三人又數次相聚,關係也更進一步。
而天寶十二年的高適,正在哥舒翰的身邊充當左驍衛兵曹,以及掌書記一職。
簡單來說,高適的職責就是負責撰寫文書、處理日常政務和軍事命令,算是私人祕書。
哥舒翰也對高適極爲器重,即使是進京面見李隆基,也帶着高適,並且在李隆基的面前大力誇獎高適,這也爲之後高適的飛黃騰達,埋下了伏筆。
所以說,如果讓李白寫一封信,先行給到高適,那他大概率也能見到哥舒翰。
見到哥舒翰後,那一切好說了。
將哥舒翰帶來後世,見一見大唐皇帝李世民,順便帶着李世民前往盛世。
有李世民給哥舒翰背書,想來李隆基也無法遙控指揮了。
而且,讓李白去見哥舒翰,對於哥舒翰也有好處。
歷史上,哥舒翰將會在天寶十四年二月,也就是安史之亂爆發的前幾個月,因爲喜愛飲酒,不加節制,結果中風了,導致半身不遂。
就這樣,李隆基讓人把哥舒翰抬去了潼關。
本來依照潼關之險,加上郭子儀,李光弼在抄安祿山後路。
只要守住潼關,安祿山根本掀不起多大的浪花。
但是因爲李隆基遙控指揮,逼迫哥舒翰出城作戰。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而李白此行,完全可以避免這一切。
“店家,不知爲何非要找哥舒翰?莫非有什麼講究?”
李白在一旁詢問道。
“一方面是因爲哥舒翰與安祿山之間有間隙,另一方面,高適在哥舒翰那擔任着左驍衛兵曹,掌書記之職。”
“啊?達夫(高適)竟然在哥翰處擔任學書記一職。”
李白對此也是異常驚訝,距離上次兩人相遇,已經過去六七年了。
他也聽說了這些年來,高適一度再東奔西走,爲仕途而努力着。
如今,高適竟然在隴右,河西節度使哥舒翰那擔任了學書記一職,說明高適這些年的努力,終於有所回報了,他是真心地爲好友感到高興。
“那店家,你的意思是,將哥舒翰帶來此地?”
“嗯,沒錯,如果能夠讓他見唐太宗李世民一面,那就更好了,太宗皇帝的命令,想來哥舒翰也會遵守,當然,現在的李隆基顯然已經不適合當皇帝了,如果唐太宗能夠下定決心,完全可以藉此,實現清君側。”
雖說名義上是清君側,但是在座諸位,除了李白,都不是傻子。
自然也都明白這背後的深層含義。
一旁的朱元璋這時候也是眼前一亮。
說實話,店家的想法其實與他前往明末前的想法如出一轍。
他是做了兩方面的打算的。
如果朱由檢認他這個祖宗,那一切好說,如果不認,那他也要在明末造反。
反正他對於造反已經輕車熟路了,而且,造自己的反,他可一點心理負擔都沒有。
但是,朱由檢顯然是選擇了第一條路,他的造反事宜,也就被他廢棄了。
如今,看樣子,似乎唐太宗要走上他選擇的第二條路了。
這下子有意思了。
此刻的李承乾在聽完張泊的分析後,也是點了點頭。
事到如今,或許他也是時候告知父皇這一事了。
“行,店家,待到哥舒翰前來,我便將父皇帶來此地。”
既然李白現如今已經獲得瞭解決安史之亂的辦法,午飯過後,李白便準備即可動身。
當然,在此之前,他準備先修書一封,寄與好友高適,像他大致說明說明一下情況。
在李白離開的時候,張也是交給李白一個大揹包,裏面都是一些生存物資,像什麼帳篷,指南針,壓縮餅乾,打火機之類的,方便李白跋山涉水。
如果有什麼麻煩事,或者需要物資之類,只需要直接來到食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