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種下的金桔樹枝葉繁茂,果實墜在狹長的葉片間,看起來很喜慶。
簡昕最近有兩個煩惱。
第一個煩惱:
金桔樹引來了一些鳳蝶的光顧,蝴蝶是很美的,每天推開院子門就能看見它們圍着金桔樹翩翩起舞,也算是件賞心悅目的樂事。
但它們在金桔樹上停歇,產卵。
如果蝴蝶卵孵化得順利,這棵樹很快就會變成幼蟲們的自助餐美食天堂,葉子恐怕要被大胃王們啃個精光......
簡昕喜愛蝴蝶,也喜愛林昱爲自己種下的金桔樹。
魚和熊掌不可兼得。
她不知道該怎麼採取措施,坐在院子裏悵然地嘆了一聲。
林昱?從書房走出來:“不開心?”
簡昕轉頭,於是看見了她的第二個煩惱,林昱本人。
其實她最近在思考結婚的事。
之前簡昕和林昱?談過結婚這類話題,那時候林昱說過,到她想結婚時候通知他就可以,他隨時做好和她結婚的準備。
原本簡昕是覺得,先好好讀研,怎麼也要到研究生畢業再想這些。
但最近她有些心理變化。
發現自己的心理變化是上次回家的時候。
媽媽爸爸和往常一樣,做了一桌子簡昕平時喜歡的菜。
簡昕夾着雞肉,和爸媽說起田編輯要做魯教授第二本書的計劃。
她替魯教授高興,也替他們自己高興:“好像埋頭苦幹的傻子也會有人認可哦。”
簡昕媽媽很溫柔:“小張怎麼樣了,他父母那邊還是不支持嗎?”
簡昕收斂起笑容:“嗯,好像是,不過最近張雋和我在新加坡認識的史祁老師玩得很好呢,我和林昱沒空的時候,張雋經常和史通話,上次我們在家裏請喫飯,兩個人看起來關係不錯。”
喝多了還抱頭痛哭過,鼻涕一把,淚一把。
簡昕因此聽到了史的感情史……………
簡昕爸爸說:“有朋友陪着總會好些。”
簡昕點頭:“對了,張雋和史說你們做的臘肉臘腸好喫。”
簡昕媽媽說:“下次我們多做些。”
那天簡昕爸媽第一次說過幾年退休後的計劃,他們說,如果簡昕能順利進到田編輯的出版社,他們退休以後也可以在那邊買一套房子,離簡昕和林昱近些的,互相有個照應。
在過幾年,等旗旗上中學,陶哥和白柰他們也會來
簡直是大團聚。
這樣想想,未來的生活更值得期待了。
不知道是不是受這個話題啓發,簡昕忽然很想把她和林昱的小家庭穩定下來。
她有直接的時候,也有不好意思的時候,不知道這件事要怎麼提更自然。
簡昕在走神,差點被停車場的車位鎖絆倒,幸好林昱一直和她十指相扣,穩住了她的身形,纔沒有摔跟頭。
林昱說:“磕到腳了?”
簡昕臉紅:“不疼,走吧走吧。”
他們要去小白樓,車子駛離地下車庫,逐漸穿過高樓林立的市區,進入植被茂密、鳥語花香的顛簸山路。
抵達小白樓是下午。
簡昕以爲林昱?是項目上有野外考察的需要,剛好是週末,她也沒什麼事要忙,算是陪同出差的家屬,跟着出來散心。
到小白樓,才發現,林昱好像也沒什麼正經事要做。
簡昕納悶:“林昱,我們來這邊做什麼的?”
林昱檢說:“帶你透透氣。”
簡昕上星期給孫教授他們的項目做義工了,確實累的夠嗆。
聽說沒有公事要忙,她也鬆了口氣,趴在接待室的桌子上:“那我們在小白樓過週末吧。
林昱?點頭。
這棟小白樓應該承載着林昱很多成長回憶,就像他的故鄉。
簡昕拿着拂塵撣子掃過牆上的老相片和標本,看着它們的年份,猜測林昱那個時候在做什麼。
好久不用的對講機響起來,嚇了簡昕一跳。
林昱?叫她:“簡昕。
簡昕按住對講機:“簡昕在啊,怎麼啦,有人想我麼?”
他回:“有,過來麼?”
簡昕丟下拂塵撣子,在夕陽下往玻璃房裏跑,那些暖橘色的光線落在玻璃上,而林昱被這樣的光籠罩着,連頭髮都像染過,在玻璃房裏修剪檸檬樹。
她抬手擋在眉骨出,遮光,剛想說什麼,他抬手丟給她一顆檸檬。
簡昕雙手接住:“剛好懷念蜂蜜檸檬水的味道。”
地上有很多檸檬樹修剪下來的枝葉,她只想着檸檬水,沒有留意。
傍晚,他們在廚房臺階上坐着分享一鍋加了荷包蛋的方便麪。
聽說張雋這陣子總來,食材也是張雋掏腰包買回來的。
林昱?在喫方便麪時,給簡昕出了個主意,說要帶修剪下來的檸檬樹枝回去,用來喂金桔樹上的蝴蝶幼蟲。
簡昕激動到幾乎握不住筷子,半顆荷包蛋掉進麪湯裏。
麪湯濺起來,落在她眼瞼上。
原來來小白樓還有這層意思。
她閉着一隻眼睛說:“林昱,你太厲害了,一下子就解決掉我一半的煩惱。”
林昱用紙巾擦掉簡昕眼瞼上的麪湯:“還有一半?"
簡昕埋頭喫方便麪:“以後再和你說。”
她想過,最多做一個星期的心理建設,就可以大大方方和他談婚事了。
如果林昱?願意,他們可以用兩年時間慢慢籌備婚禮。
畢業就結婚。
林昱?忽然開口:“簡昕。”
簡昕猛地收斂笑容:“嗯?”
“你臉紅了。”
簡昕繼續喫麪,慌到沒留意夕陽早已經沉落連綿的山谷,對着一片漆黑夜色說:“沒有,夕陽映的吧。”
晚上,他們睡在林昱的房間,睡前,不知怎麼就聊起碧鳳蝶的亞種。
簡昕想起來:“我打掃書房時,好像看到過碧鳳蝶的亞種分佈圖。”
林昱?搖頭:“這裏沒有。”
她明明看見過啊,就夾在某本很厚實的外文書籍裏面。
簡昕對自己的記憶力很有信心,和林昱打了個賭,輸的人明早負責做早餐。
其實有很多蛛絲馬跡。
比如,最新的碧鳳蝶亞種分佈圖,如果不是林昱的,會有誰可以出入魯教授的書房;
比如,林昱?竟然會放任簡昕一個人在深夜跑去樓下找東西;
比如,林昱眼裏噙着的笑意。
簡昕沉浸在打賭即將獲勝的喜悅裏,絲毫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她跑到魯教授的書房門口,那本夾着分佈圖的書籍,分明就擺在書桌最顯眼的地方。
簡昕踏着月光走進書房書桌,靠近書桌,捧起那本厚重的書籍。
翻開它,卻在分佈圖拿到手的那一刻察覺到有東西從書裏掉落。
書房沒有開燈,只有月光,那個小東西在簡昕懷裏一閃而過………………
像流星。
她嚇了一大跳,下意識伸出拿着分佈圖的手,想去撈住它。
那顆“流星”落在紙上,又悠盪開。
簡昕手忙腳亂,把圖紙放回桌上,舉着書,看清在空氣裏來回晃的小東西。
是戒指。
準確來說,那是一枚鑽戒。
簡昕手裏的厚書籍,書頁右下角被挖了正方體的凹槽,藏放戒指。
書頁和戒指之間繫着一根透明細線,所以她翻開這本書籍,繫着細線的戒指就掉下來,來來回回悠盪。
心臟也像牽着細線,搖搖晃晃。
是誰引起話題,又是誰在書上做過的手腳,答案昭然若揭。
簡昕抱着書和戒指上樓,林昱正笑着靠在三樓的臥室門口。
“林昱?,這是鑽戒吧?”
“嗯。”
簡昕都驚喜到有些犯傻了,說的都是傻話:“這樣多危險,萬一掉在地上把鑽石摔碎了怎麼辦……………”
林昱?竟然在笑,提醒:“是鑽石,不是玻璃。”
簡昕舉起書:“那這本書,好端端的就被你挖了洞。”
林昱?說,那隻是封面好看,內容沒太大價值的舊書。
簡昕沒有問題了,沉默兩秒。
林昱?說:“想結婚麼?想的話,我就是在求婚了。”
簡昕把書塞進林昱懷裏:“你怎麼知道我最近在想結婚的事。”
林昱?說:“路過婚紗店,看見你往櫥窗裏面瞄了。”
她眼眶有點癢,想哭,跺跺腳:“你把戒指解下來,給我戴上。”
林昱?解開戒指,忽然單膝跪地:“簡昕,願意嫁給我嗎?”
簡昕眨掉兩滴眼淚:“願意。”
圈口大小剛好的戒指被套在簡昕的無名指上,林昱握着簡昕的指尖,吻了她的手背。
簡昕和林昱?對視,衣服上同款的金色蝴蝶胸針映着月光。
在這個月色很美的夜晚,他們有了關於結婚的新計劃。
而這晚之後,林昱打算開始自己設計婚禮的新娘頭紗。
當然,會是蝴蝶元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