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寧清玄送走了長眉。
天劍山舉行大喪,白絮漫天。
他久久坐在青雲峯,當年長眉第一次對他發怒的地方。
時過境遷,如今諸多同門師兄弟,早已不在。
整個天劍山,也迎來了新的時代更迭。
寧清玄眺望着廣場,新生代弟子的修煉,頗爲懷念。
“我的壽元不多了,該你履行誓約的時候了。”
袖中印內,不死女王重新開闔意志。
在長達兩百年時間裏,她和整個不死族的實力,早已恢復。
“您想讓我鎮守第六域?”
不死女王猜到了寧清玄的想法。
一萬年誓約,這中間會發生無數事情,第六域也或許早就不再是現在的第六域。
無人知曉,未來是什麼樣的,但不死女王既然簽訂了誓約,自當不會反悔。
更何況,她也能感受到,寧清玄的元神早已發生了某種超脫。
哪怕寧清玄最終老死,元神依然還是會和自己捆綁,誓約依舊有效。
“正是。”
寧清玄回應。
眼前浮現人生面板。
【剩餘時間:兩年。】
餘下這兩年,他依舊什麼也沒有做,只是靜靜的守着天劍山,守着長眉的基冢。
直到這一天,他終於起身。
最後不捨看了一眼天劍山的全貌後,再度腳步邁出,身影眨眼來到了域窟之外。
隨着他的壽元減少,人生開發的期限即將來臨,天爐的封印也開始了動搖。
不死女王從袖中印內走出,數以萬計的不死族強者,盤踞在了域窟之外。
而鬼蝴蝶由於壽元耗盡,早已進入了輪迴。
望着這位如今白髮蒼蒼的九域第一強者,不死女王內心頗爲複雜,但更多的是尊崇。
在漫長的歲月裏,她從未對一個人族,懷揣着如此高的敬意和欽佩。
“一萬年,我絕不食言。”
不死女王鄭重開口,朝着寧清玄深深彎腰。
放眼後方所有不死族強者,皆是如此。
如果沒有寧清玄,他們都將永遠被封印在鬼塔裏,永遠看不到絲毫自由的希望,承受着無盡痛苦的折磨。
哪怕上祀陰主進入輪迴,也是一樣的。
這份大恩大德,用一萬年來償還,僅僅只是鎮守在第六域,擁有不死之身的他們,又怎麼會有怨言。
“如此甚好。”
寧清玄看了一眼人生面板,倒計時已經來到終點了。
他緩緩閉上雙眸,氣機於此刻消失。
?那,域窟入口封印同樣消失。
天爐寸寸碎裂,化作大量金色閃光,劃過天際長空,向着九域各大鼎盛宗門飛去。
不死女王望着這一幕,神色頗有哀傷。
“恭送吾主。”她喃喃自語。
第六域境內,同樣有八道金色閃光疾馳飛來。
那光芒映照蒼穹萬里,引得世人矚目。
“我域至強者離世了?”
瞬息之下,萬萬民心頭大震,緊接着便有驚天動地的慟哭聲傳出。
六域悲愴,無數人朝向域窟,紛紛跪拜。
“爹,娘,你們怎麼了?”
年幼的孩童不明所以的望着父母,望着繁華街道上的每一個人,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強烈的衝擊。
那頭頂蒼穹劃過的金色閃光,似乎代表着某種信息,在極爲短暫的時間內,引發了整個第六域的震動。
“孩子快跪下,送我域至強者最後一程。”
“傻孩子,這是信物迴歸了,我域至強者剛剛離世了。”
“你要記住,他是我們六域最偉大的人,沒有他就沒有我們!”
天地同悲,萬民哀悼。
真武殿內,金色閃光飛速而來。
一道盤膝而坐的蒼老身影,緩緩睜開雙眸,將其輕輕握在了手裏。
陸雲望着熟悉的信物,渾濁的目中帶着往日的追憶。
“他走了,我也該走了。”
陸雲顫巍巍起身,朝着域窟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第二域,南天院。
氣息衰敗的李暮,同樣看見了金色閃光的到來。
“怎麼會,他怎麼會走在我前面?”
李暮心急,似乎不願意接受這樣的事實,拖着本就開始力量渙散的身軀走了出去。
“老祖!”
有長老趕緊扶住他。
“這是信物嗎?這是不是信物?”李暮急切大吼。
“沒錯,天爐剛剛回到聖山了。”長老連忙回應。
李暮聽罷,腳步踉蹌後退,心中的一口氣,似乎也散了。
他目露悲切:“結束了,一個時代結束了,可恨我兩百年都未敢踏入域窟,未曾再與他一較高下......”
李暮仰天,最終緩緩倒了下去。
長老大驚失色:“老祖!”
第一域,荒庭。
當年的至強者蘇淵,靜靜盤膝坐在後山深處。
一道身影急匆匆趕來,拱手開口:“閣老,九域傳來噩耗,那位第六域的老前輩,在半個時辰前仙逝了。”
“如今天爐已經迴歸聖山,一些宗門都拿到了以前的信物。”
話語落下,蘇淵靜止不動的身軀,微微顫了顫,似有一聲長嘆傳出。
“柳閣老知曉了嗎?”
“已經派人通知了。”
蘇淵沉默,恍惚間又回想起了,那一日在魂器聖山,進行的曠古之戰。
他此生只見過常無恨一面,卻永遠在心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印象。
那一席白衣展露的無敵身姿,他苦苦修煉兩百多年,恐怕也沒有追上。
遙想九域多年來,幾乎未曾爆發過嚴重的神詭災害,他就猜到了常無恨在域窟深處,究竟幹了些什麼。
那是一個怎樣的幽冥領域,恐怖世界,他無法得知。
李暮也好,柳白也罷,亦或者是真武殿的陸雲。
都曾經找過自己,要走一趟域窟深處,但最終都駐足在了深淵之外。
未知不可窺探,神祕不可觸碰。
唯有常無恨一人,獨自留了兩百年。
“傳本座令,從今日起,荒庭七閣七脈,所有宮殿門前掛上白布,悼念常老祖。”
蘇淵傳下指令,那人領命離去。
不止第一域,不止荒庭。
九域範圍內,各大根正苗紅的宗門,門前紛紛掛起了白布。
寧清玄的離世,標誌着一個時代的落幕。
這在整個九域史冊上,最璀璨鼎盛的黃金大世,也抵擋不住時代的洪流滾滾而來,終將停留在歷史長河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