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他的劫數來了。
鬼塔由本命神魄封印鑄就,縱使是同等實力層次的神詭主,也無法將其破開。
不死女王被鎮壓了多少年,衝擊了多少次,沒有一次是成功的。
可當這個白衣身影到來後,鬼塔輕鬆就破碎了,連帶着他的本命神魄,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影響。
他心裏更加清楚,這個人是來殺他的。
此劫躲不了,避不開。
他終是從帝王椅上起身,一步一步走出血色宮殿。
王威浩蕩,捲起鬼氣無數,化作波瀾漣漪延綿上千裏。
“無數年來,你是第一個站在此地的人族。”
上祀主沉聲開口,汨汨可怖力量開始從周身湧動。
寧清玄平靜望着他,體內元神也睜開了金剛神目。
不可否認的說,眼前的上祀陰主,是他有史以來,遇見的最具有壓迫感的神詭。
也是歷經多次人生,最爲強勁的敵人。
作爲當代域窟世界主宰者,上主毫無疑問,會給整個九域帶來空前災難。
可對於寧清玄來說,他是不會允許在自己的時代裏,發生這樣的事情。
緩緩抬手,超越涅?境的領域氣場,全面籠罩在整個血色宮殿,也包括了血池淵範圍。
轟隆!
極端恐怖壓力爆發,頃刻扭曲了空間,造成了血色宮殿一瞬粉碎,上祀族諸多強者連聲悶聲都未傳出,當場化爲湮粉!
寧清玄矗立在蒼穹半空,肆意宣泄着全部的力量。
那道身影落在上祀陰主的眼裏,猶如審判的神?!
“上祀鬼祭!”
他發出低吼,以域窟世界最強者的姿態,發動畢生最強咒印,對抗這屬於整個神詭種族的劫數。
只見遮天蔽日的鬼手剎那凝聚,繚繞着無邊森然的幽冥氣息,掐訣顯化咒印,朝着寧清玄壓去。
這一擊,超越了涅?境範疇,但也讓上陰主付出了不可挽回的代價。
他渾身陰氣逐漸崩塌,雙眸裏無盡本源力量急速消耗,本以爲能抗衡一二,卻不料只是上升百丈,整個鬼手咒印就開始了戰慄。
直至,砰!
咒印分崩離析,那無法想象的壓力,猶如天塌,像是星隕,從周身襲來。
他面色變化,瞳孔顯露死亡陰霾的驚懼,但根本無力抗衡,全身開始了扭曲,在一聲不甘的厲嘯中,被活活壓成無數股青煙。
“上祀陰主就這麼被宰了......”
袖中印內,不死女王驚恐望着這一幕。
沒有想象中的大戰三百回合,沒有勢均力敵的焦灼,以及僵持幾十上百年的困境。
上主就像那些被殺死的神詭一樣,在寧清玄面前脆弱不堪。
時至此刻,她已經無法揣測,寧清玄究竟有多變態了。
血色宮殿被夷爲平地,上祀族再入輪迴。
寧清玄徐步走去,抬手將上祀陰主的魂力盡數吸收。
遠遠超過鬼王級的本源力量,洶湧澎湃,持續滋潤着元神。
“這便是血池淵嗎?”
他站在一處天地規則面前,望着前方延綿無盡的血海。
僅是這片刻間的功夫,他就看見了不少強大神詭的氣息,正在緩慢誕生。
“幾年前的幽骨將軍,好像又開始復生了......”鬼蝴蝶的聲音再度響起。
“是啊。”寧清玄發出一聲長嘆。
緊接着盤膝而坐,靜靜等候。
還有什麼比堵血池更快樂的事情嗎?
若是能堵到幾位陰主,那就賺大了。
鬼蝴蝶疑惑,不明白寧清玄將要做什麼。
而不死女王卻是聯想到了,某種令人髮指的可怕行徑,頓時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時間一點點流逝過去,五年前在域窟外被他鎮殺的幽骨將軍,已經在血池內重塑了肉身,恢復了本源力量。
“五年了,老子又活了,哈哈哈!什麼白衣殺神,不過如此!”
笑聲放肆,他剛剛復甦意志,可還沒來得及走出血池淵,就冷不丁打了個寒顫,視線盡頭看見了讓他恐懼萬分的一道身影。
“你怎麼在這?”
一縷寒光進發,刺穿了他的眉心,瞪着瞳孔當場殞命。
寧清玄不急不緩,再度抽取了他的魂力。
等待沒多久,又有神詭冒頭,下場與那幽骨將軍如出一轍。
隨着時間不斷流逝,鬼蝴蝶也明白了過來,不由得心底泛起一陣膽寒。
這也太狠了!
一晃,數月過去。
寧清玄不記得殺過誰,還有誰沒被殺過,他只是日復一日的重複着同樣的動作。
在那些不斷死去,又接着復生的神詭眼裏,殺神二字彷彿被具象化了。
半年,三年,五年......
他又等到了那位幽骨將軍,第三次將其抹殺。
量變似乎引發了質變,寧清玄的元神再度迎來了突破的瓶頂。
對於早就經過幾百年人生的他來說,時間同樣是一串冰冷的數字。
直到最後,他也忘記了時間的飛速流逝。
實力的穩健提升,成爲了他唯一的追求。
漸漸的,他從青年步入了中年。
“啊!你怎麼還在這?”
“地獄,這是地獄!”
“我不活了,求求不要再復活我了!”
淒涼的悲嚎聲,從死去數十次的幽骨將軍口中傳來。
他再次看見了那道噩夢般的身影,滿心絕望。
整個域窟世界,沒有春夏秋冬,沒有白天黑夜。
寧清玄堵在這裏,一刻也沒有離去。
唯一能見證時光飛逝的,便是那化爲湮粉的古老宮殿羣,開始長滿了雜草。
荒涼,淒冷。
這一天,寧清玄的兩鬢開始出現了白髮。
他終於有點累了,倦了。
“過去多久了?”
他的聲音也帶起了些許滄桑和衰老。
不死女王麻木回應:“快兩百年了。”
寧清玄緘默,望着被他殺到斷代的血池淵,終是起身離去。
數萬裏之遙的第六域入口,十步便已抵達。
他走過的地方甚至連天地鬼氣都無法恢復,明明已是暮年,周身散發的力量波動,卻讓整個域窟世界都莫名戰慄。
“該結束了......"
寧清玄回到了外面,朝着天劍山趕去。
他的人生開始了倒計時,心中沒有遺憾,但有些約定還需要履行。
沿路他看見了第六域一片祥和,在長達兩百年沒有神詭災害的情況下,蒼生子民生活較爲富裕,似乎也出了一些天縱奇才。
包括其他幾域,同樣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除了原本就離開域窟世界的神詭,幾乎看不見新的身影。
沒多久,他出現在天劍山半空。
“師尊,我回來了。”
悄無聲息,寧清玄站在了長眉的牀邊。
長眉顫顫巍巍睜開渾濁的雙眸。
他已經老態龍鍾,涅?境的壽元所剩無幾。
看見寧清玄後,眼裏露出了柔和的光。
人生匆匆三百年,這是涅?境的極限。
他握住了寧清玄的手,想要起身卻發現沒了力氣。
“師尊,您聽我說就好。”
寧清玄神情複雜,長眉老到無法再言語,體內元神力量渙散,難以凝聚。
兩百年光陰已逝,他此生再無追求。
陪伴在長眉身邊,算是給自己的人生,畫個圓滿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