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土地公神神叨叨的,爲何陛下不乾脆下令,直接將他給抓起來?”
夜色降臨,帝駕在山腳下停留,禁軍侍衛安營紮寨。
一衆內侍則是圍繞着楊廣,隨身侍候。
而此時,在禁軍的營寨之中,裴元慶跟宇文成都,以及幾名官員圍聚在一起。
想到白天在山上的遭遇,裴元慶當即有些憤懣,恨恨道:“那個老頭看起來唬人,但依着小爺看,絕對不住我一錘!”
說罷,裴元慶還有些不滿,掃了眼坐在旁,安靜烤火的宇文成都。
當時若非是宇文成都攔着他......說什麼他都要朝那位土地公身上掄一錘!
到時候,看後者還敢不敢神神叨叨,言語不詳。
宇文成都瞥了一眼,沒有理會裴元慶的挑釁,望着噼裏啪啦的火堆,神色沉凝,不知道在想什麼。
“呵呵,少將軍不必如此懊惱。
“陛下也是有自己的考量!”
“畢竟是這山中的土地神,曾經也爲四周百姓,給予了庇佑,乃是有功德的地?之神。”
同樣圍在火堆旁的官員見狀,笑着出聲,緩和了一下氣氛。
同時,他也是在隱隱勸誡裴元慶,不要這麼口無遮攔。
這裏畢竟離着帝駕可不遠。
萬一要是有點風聲傳過去,他們可都得跟着倒黴。
“有功德又如何?”
裴元慶瞪着眼睛,不滿的道:“我纔不怕什麼功德反噬!”
“有種就讓老天爺,降一道天雷劈死我!”
“要不然,誰也攔不住我!”
聞言,宇文成都淡淡道:“就你這沒腦子的行事做派,以及那微末的修爲,也配讓天雷降臨?”
“不自量力。”
裴元慶聽到這話,立刻瞪眼,起身死死盯着宇文成都,喝道:“你說什麼?!”
然而,宇文成都只是冷冷掃了一眼,不屑於言。
裴元慶哪裏受得了這股氣,當即挽起袖子,就要跟宇文成都打一場。
在旁的衆人見狀,連忙上前拉住了裴元慶,陪笑着勸道:“少將軍何必置氣!”
“來來,坐下喝酒喫肉!”
說着,衆人聯手便將裴元慶安撫住,隨後說道:“其實陛下不將那土地公抓起來,也可以封他個官職,帶回洛陽城。”
這話一出,立刻就有人搖頭,反駁道:“這是不可能的!”
“自上古歲月之後,任何對仙神的冊封,都只有天庭纔有這個權柄!”
聞言,衆人好奇的投去目光。
開口的人是一名起居舍人,負責記錄皇帝的言行和出行,所知甚多。
因此,在見到衆人看來後,他便開口解釋道:“所有對仙神的冊封,在上古歲月之時,已經被天庭收回!”
“凡間皇帝無權對仙神敕封,否則便是對天道秩序的一種僭越!”
“而冒犯天道可是一種極爲危險的事情!”
“昔年,上古之時有人王失禮,冒犯天道,最終便引來了一場滅國的災禍!”
聽到這話,衆人都忍不住怔住了。
他們似乎聽說過這個傳聞......不對,應該是在古籍和史記上看到過。
“有空多讀書讀史,別顯得像是個蠢貨。”
就在這時,宇文成都起身,隨意瞥了一眼裴元慶,那目光中的平靜與淡然,滿是譏諷。
一時間,無聲勝有聲。
“你什麼意思!?"
裴元慶頓時暴跳如雷,左右一看,顯然是在找自己的兵器,想要與宇文成都大戰一場。
但宇文成都轉身就往帝走去,看都不看裴元慶一眼。
這種無視的態度,讓裴元慶恨得牙癢癢,卻又無可奈何。
因爲,宇文成都說的都是對的。
“這個傢伙怎麼什麼都懂?”
裴元慶氣勁過去後,忍不住撓了撓頭。
他不是真的沒有腦子,只是作爲武將,習慣以武力行事,解決一切。
但現在回過神,宇文成都從頭至尾的淡然姿態,分明是早就知道這些典故和史記。
這讓裴元慶有些困惑......宇文成都是天下無敵的武將,又不是什麼當世大儒。
怎會懂得這麼多?
“呵呵,因爲天寶將軍曾經做過一段時間祕閣的書吏。”
“雖說沒有拜名士大儒求學問,但也是見識廣博,滿腹經綸!”一名官員笑着說道。
書吏?
裴元慶怔了下,他沒想到宇文成都竟然還做過這種......事情。
想到這,他眼眸轉動了一下,若有所思。
這位楊廣親封的銀錘太保,突然有了些想法。
帝輦中,楊廣披着鋪開拖地的長袍,手中端着酒杯,站在簾子後面。
他的視線,在遠眺山頂的方向,神色平靜,看不出有什麼波瀾。
但隨侍在旁的王翼,卻是隱隱感到了一絲壓抑。
這意味着此刻的楊廣遠沒有表面上表現的這麼平靜。
“幾乎將九州境內所有仙家神?都殺了一遍,將他們的香火全部搗毀......這是爲何?”
楊廣眯起眼睛,他相信那位秦始皇絕對不會是因爲容不下仙神的存在。
千古一帝,只從這個稱號上,就能看出秦始皇的氣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若只是因爲香火的問題,秦始皇應該不會如此大動干戈,屠遍了九州之中的仙神!”楊廣心中暗道。
畢竟,有許多仙家神?,在成仙封神之前,本質上也是人族。
古今往來,史記中記載的有名有姓的飛昇之人可是不少,並不乏成仙封神者。
而以秦始皇的氣魄,絕不至於容不下他們的存在。
所以,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導致了秦始皇改變主意,選擇屠遍這些仙神。
“是這些仙神做了什麼......還是說,秦始皇需要這些仙神做什麼?”
楊廣思緒湧動,他本能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
因爲,回烏山的土地公說過,秦始皇在準備一場曠世的大戰!
而他的敵人有很多,甚至可以說是舉世皆敵!
“越是接近,越是能感覺到,我與上古先賢之間的差距!”
“那段已經遠去,甚至被埋葬的歲月曆史中,究竟藏着怎樣的真相?”
楊廣深吸口氣,一飲而盡杯中酒,轉身走入席間,坐姿隨意,抓起桌上的一塊肉便喫了起來。
這是禁軍衛白天的時候,在山下四周狩獵而來,乃是一種異獸的肉。
“王卿,以你看這回烏山,朕該如何安排?”楊廣一邊喫着肉喝着酒,一邊看向了恭敬跪坐在旁的王翼,隨意問道。
他是很看好王翼這個開皇進士的。
所以,自是想要考一考。
看看這位被傳頌爲楊素左膀右臂的戶部侍郎,有沒有那份高瞻遠矚的眼光。
聞言,王翼怔了下,似乎有些意外。
但他終究是戶部侍郎,稍微一頓,立刻便反應過來。
他略作思索之後,開口道:“陛下,回烏山乃是山南道的名山古蹟。”
“無論陛下要對回烏山做什麼,第一要考慮到的,就是會不會對山南道各地州府產生影響。”
一座擁有山神與土地神的名山古蹟,對於各地州府來說,影響可是很大的。
尤其是這座名山古蹟,還有着悠久的歷史。
不過,回烏山的情況卻又有些特殊。
因爲回烏山的山神,如今已經隕落,只剩下一個獨木難支的土地神。
“山南道......你說的不錯,朕也有想到,所以纔會有所猶豫。”楊廣點了點頭。
作爲大隋皇帝,他自然不可能無視自己的子民。
“朕此番突然起意,南下而歸洛陽,正有打算,會見一下山南道的各地官員。”
“屆時,朕會與他們說一下此事!”
“不只是回烏山,還有山南道之地的其他名山古蹟。”
楊廣抬起酒杯,裏面空空蕩蕩,在手中隨意的把玩,輕聲道:“朕要重新......釐定九州的山河!”
話音落下!
王翼心頭一震,伏身而拜:“臣願爲陛下馬前卒!”
之後的兩天,帝駕就停在了回烏山。
楊廣在這兩天裏,只要是白天,都會在山上各處遊玩,賞閱風景。
而陪在他身邊的人,正是回烏山的土地神。
雖說楊廣身爲當代九州之主,大二世皇帝。
但九州大地,自從上古歲月遠去後,便是已經仙神罕跡。
即便想要尋仙訪道,都是一件希望渺茫的事情。
因此,楊廣好容易逮住了一個正兒八經的土地神,自然是抓住機會,向後者問詢和瞭解許多事情。
比如,當今的天庭,以及各路仙家神?。
尤其是後者。
楊廣已經知道,如今九州之中,有着許多轉世仙神。
但很多都是他也不認識的,亦或是所知,也不過停留在表面上。
這時候......就突出了回烏山土地神的重要性。
回烏山土地神很感激楊廣將他重新喚醒,有問必答,沒有任何隱瞞。
也正如此,在這短短兩天時間裏,楊廣對這個世界的仙神......終於有了真正紋理清楚的認知。
山南道。
作爲大皇朝版圖疆域中,所劃分十道之一,山南道下轄若幹州府和郡縣,靠近十萬大山,與蠻族和山族等,有着密切的接觸。
因此,山南道的百姓,也是除了邊軍之外,爲數不多,與異族打過最多交道的人。
山南道,位於終南太華之南,故而得名。
其東接荊楚,西抵隴蜀,南控大江,北距商華之山。
整個山南道所在,統轄荊、襄、鄧、唐、巴......等數十個州府。
今湖北大江以北,漢水以西,陝西終南以南,河南北嶺以南之地,皆爲山南道所轄。
其中,山南道的首府之地爲襄州,又被稱爲‘襄陽’。
襄陽乃是千古揚名的府城,歷史悠久,更是九州之中,鮮爲人知的洞天福地。
即便是在整個九州來說,也是難能可見之地。
因此,襄州也是吸引了不少人前去,促進了襄州的繁榮茂盛。
雖然與揚州、洛陽城和長安城等無法相比,但已是山南道之地,最爲繁華的地方。
而此時,離着襄州僅有一條官道之隔的唐州。
府衙之中,現任唐州刺史愁容滿面的端着一杯熱茶,吹着飄出的溫熱茶氣,忍不住嘆聲。
“帝駕踏入山南道的消息,已經是三天前!”
“但現在,三天過去了!”
“各處要道都沒有任何消息!”唐州刺史滿頭白髮,嘆息一聲道。
“你們說說,帝駕這是去哪了?”
聞言,在場衆人面面相覷,皆是沒有說話。
這裏可是山南道,屬於大的腹地。
帝駕到此,自然不可能會遇險。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就是帝駕主動停留在了某一個地方,隱去自身蹤跡,不讓任何人洞悉。
這種情況下......即便他們是唐州府衙的官員,也不敢亂說話。
“大人若有心真的想知道,不妨去信一封,問一問洛陽城的政事堂!”
一個老者緩緩睜開眼睛,凝視着坐在首位上的唐州刺史。
其人一把年紀,語氣卻是很衝,脾氣火爆。
“此事本官自然早就想到,已經去過信了。”
“但奈何洛陽城那邊回覆:‘陛下行蹤,無可奉告'!”
唐州刺史搖了搖頭,無奈道:“這讓本官如何辦?”
他的身形壯碩,看着像是一座山嶽。
此刻坐在首位上,就隱隱給人一股強大無比的壓迫感。
衆人聞言,忍不住紛紛投去目光,有些驚疑。
他們之前還以爲,這位刺史大人只是想藉着這件事,迫使他們低頭。
但現在看,似乎真的是不知道帝駕的行蹤。
“諸位不必如此看着本官!”
“本官若是真的有心想收拾你們,也不會留你們到現在!”
“終究唐州還需要你們,協助本官治理,本官也還不至於對你們趕盡殺絕!”
唐州刺史見狀,忍不住翻白眼,神色不善。
衆人頓時訕訕的收回了目光,但心中卻沒有半點輕鬆。
不久前,因爲麻叔謀、朱燦之事,各地州府都進行了一次肅清行動。
在這過程中,不乏有身居高位者,成爲了被肅清的對象。
唐州位屬山南道,四通八達,頗爲便利。
也正如此,府衙之中,不少官員都與麻叔謀、朱燦同流合污。
就連暗地裏轉修了幽冥功法,成爲鬼修的人......也是不在少數。
因此,在肅清行動之中,唐州府衙那些成爲鬼修的人,幾乎全被肅清了。
而動手之人,正是此刻坐在首位上,與他們唉聲嘆息的唐州刺史湯聞院。
同時,這也是一位修爲無比強大,出身名門之後的修行者。
山南道僅有三位,達到了煉神返虛境的真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