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看了眼殿內諸公,坐在椅上,神態隨意,俯瞰衆臣,淡淡的說道:“牛老所言,朕覺得很有道理!”
“既然大理寺和刑部,有着辨別謊言和真相的本事,那科舉之事便就這麼...…….……”
大理寺和刑部有沒有這種本事,其實楊廣並不知道,畢竟他也沒有審過案子。
但這世界有着仙神,又有修行者掌握神通力,大理寺和刑部中也不乏身負修爲的人,有這種本事也不出奇。
所以,楊廣也就順水推舟的說下去了。
但殿內的諸公和勳貴們,可就有些坐不住了。
眼看着楊廣就要做出決定,當即站了出來:“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啊!”
“科舉在先帝之時,就已經被證實是無用之策!”
“如今陛下登基繼位,怎可再重新啓用此等敗壞朝廷名聲之舉………………”
一衆文武大臣和勳貴們,極爲默契的先後出列,苦口婆心,就是一心要把科舉給廢掉。
因爲,科舉最直接損害的就是他們的切身利益。
當今朝廷之中,四品以下的官員不論,凡是三品以上的官員,十個裏面有十一個都是出身世家,名門之後。
多出來的那一個,就是皇室子弟,或是宗親大臣。
而科舉是什麼?
科舉是讓所有人,全部回到了同一起跑線。
最終能不能走到終點,就全憑自身的能力了。
是不是世家出身,又或是名門之後......全都不重要了。
這讓一向自詡高人一等的他們怎麼能接受。
就像修行者掌握了神通之後,再看不起凡人,認爲凡人不過螻蟻一樣。
高高在上,人人皆如此。
這時,一名白髮蒼蒼的老者站了出來,沉聲道:“陛下,尋常百姓之家,子弟多是目不能識,耳不能聽!"
“此等人,連明辨是非的能力都沒有,即便讓他們參加科舉,又如何能通過宛若煙海的浩然長河,成爲我大的秀才、進士!”
這裏說的目不能識,耳不能聽,並不是指的普通人眼瞎耳聾,而是說那些百姓之子,聽不懂聖賢書,看不懂聖賢字。
這就是純粹的鄙夷和看不起了。
當然,也必須承認的是,這話說的有些道理。
雖說這世界有仙神存在,亦有修行者,但普通百姓和歷史上的那個隋朝,並沒有什麼區別。
得益於楊堅一統南北,致使九州完整,並且致力於經濟恢復,輕徭薄賦,讓百姓的生活相對安定了許多。
但是,這只是讓百姓活着。
若想讓更多人蔘加科舉,甚至是入朝爲官,治理天下,尋常百姓之子......還真做不到。
畢竟,一個普通的農民之家要供養一個學子,就算將所有家當,全部拿出來都仍然不夠。
這種情況下,指望有普通百姓人家的孩子參加科舉,並且通過考試,成爲秀才或是進士,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可若是如此的話,爲何勳貴們還是恐懼科舉?
因爲,這種情況並非是不能改變的!
而能夠改變這種情況的人,正是此刻坐在龍椅上的楊廣。
“此外!”
“陛下,這些平凡百姓出身的子弟,從未見識過天地的浩瀚,與人間的繁華!”
“即便他們僥倖誤入浩然長河,得了一縷浩然氣,榜上有名,成爲秀才或是進士,也難免被錦繡繁華迷了眼,墮落腐敗,貪污成風!”
楊笠振振有詞,一副要將科舉扼殺在搖籃的架勢。
他很清楚,若是此刻不能將科舉廢掉,那之後就攔不住了。
但在這時,戶部侍郎王翼出列,臉色難看,高聲道:“啓稟陛下!”
“臣不贊同魯王所說,寒門子弟,未嘗就沒有高風亮節之人!”
“而勳貴子弟出身,也未嘗就沒有貪污受賄的行爲!”
王翼乃是開皇年間的進士,但只是個二甲出身,還是二甲排名裏面極爲靠後的。
也正如此,或許他才能在一衆同窗之中脫穎而出,留到最後,做到了戶部侍郎的位置。
因爲,他只是二甲出身。
反觀開皇年間,一甲進士的狀元、榜眼和探花,以及二甲進士裏面,排名前列的那些人,現在不是籍籍無名,就是得了個清官閒職,終日渾渾噩噩。
他是唯一通過科舉,入朝爲官,並且走到了今天這一步的寒門子弟。
很罕見,也很不容易。
所以,王翼纔會選擇站出來。
要不然,換做其他時候,讓他一個戶部侍郎正面與身爲宗正寺的寺卿,同時還是一位大隋親王的楊笠嗆聲,他可不敢。
王翼站出來後,殿內無人說話。
倒是楊笠瞥了一眼,淡淡道:“王大人倒是好一番義正嚴詞!”
“那本王就很好奇了,你這麼說,可是指在場諸公,都有貪污受賄之舉?”
“還是說......本王也是你所說的墮落之人!”
聞言,王翼皺了下眉,沉聲道:“本官沒有這麼說!”
“那你又是什麼意思?”楊笠眸光瞬間變得銳利起來。
這位資歷極老,又是大隋親王的宗室大臣,看着老態龍鍾,此刻卻是毫不避諱,盡顯鋒芒!
“你身爲戶部侍郎,我大的正四品官員,又是陛下信重的臣子,心思如此幽深,整日懷疑身邊的同僚,是在對我大不滿嗎?”
“還是說,你對陛下不滿?”
“你是開皇年間的進士,可莫要忘了先帝對你的恩德!”
話音落下!
王翼的臉色微微一變,死死盯着楊笠的面龐,袖袍下的手掌悄然握緊了。
此時,殿內諸公也是心中暗暗感慨。
這一番話可真是歹毒啊!
能站在這兩儀殿裏的,個個都是狐狸一樣的聰明人,只從楊笠三言兩語之間,就抿出了這位魯王話語中暗藏的殺機。
雖說他們都知道,王翼站出來爲科舉說話,是因爲他同爲科舉出身,寒門子弟的身份。
但他們知道歸知道,不代表所有人都知道。
而楊笠這番話看似是在給王翼說的,其實是說給坐在龍椅上的楊廣聽的。
王翼是開皇年間的進士,那可是隋文帝楊堅欽點的。
如今,他爲科舉說話,看上去是站在楊廣這一邊,可他又不是楊廣欽點的進士,誰知道心裏在想什麼?
保不準,這只是王翼的野心,想要藉此科舉,爲自己在朝廷中,增加一些力量和話語權。
這纔是真的毒計啊!
但凡楊廣多想一點,今日王翼不死也要脫層皮。
那楊廣會多想嗎?
答案是否定的。
楊廣又不傻,更何況即便他抿不出味來,難道腦海裏的運朝錄是擺設嗎?
最重要是,他現在主要目的就是推行科舉,讓科舉得到所有人的認可。
至於是誰爲他推動科舉......是牛弘,還是王翼,亦或是楊笠這位大親王,那都不重要。
但可惜的是,現在似乎只有牛弘這個知曉內情的人,領會到了楊廣的意思。
至於其他人,要麼是爲己,要麼是不願看到科舉出現。
“王翼......戶部侍郎?我要是沒記錯,這應該是楊素的人!”
“看來楊素沒將此人教好啊!”
楊廣以手抵着下顎,饒有興致,看着殿內羣臣明爭暗鬥。
對於皇帝來說,這種朝政的戲碼就是一點調味劑。
尤其是對他來說。
殿內諸公,有的在看王翼和牛弘,有的在看楊笠等人,多是各有立場。
但還有人在暗暗觀察龍椅,想知道楊廣的想法是什麼。
若是楊廣選擇袒護王翼,支持牛弘,那他們就立刻站出來。
然而,誰都沒有想到。
就在這時,同爲六部侍郎,身居吏部侍郎之位的裝炬,慢條斯理的出列,作揖道:“陛下,臣認爲,魯王殿下言之有理!”
“既然魯王認爲戶部侍郎王大人,有貪污墮落之嫌,那不若就請都察院和大理寺、刑部,三方介入,對王大人進行調查!”
“若是真如魯王殿下所言,王大人真有污跡,那便請陛下降一道旨意,革除其名,押入大獄!”
“也可藉此機會,嚴查百官,整頓風氣。”
殿內衆人齊齊看向裝炬,有些奇怪,更多是意味深長。
這話聽起來是在幫勳貴們說話,但實際上,這其實是給楊笠挖了個坑。
要是最後三司查出來王翼沒有問題......那楊笠這位魯王可就要坐蠟了。
那可是戶部侍郎,楊素的左膀右臂。
楊廣坐在龍椅上看着熱鬧,聞言後笑了,道:“裴卿言之有理,若是皇叔沒有意見,那就這麼定下了!”
楊笠的封號是魯王,乃是隋文帝楊堅同族胞弟,資歷極老,又是宗室的煉神返虛境真修,依着輩分來說,楊廣稱一聲皇叔,沒有問題。
裴炬當即朗聲道:“陛下英明!”
殿內諸公見狀都是一愣,隨後紛紛戲謔的投去目光。
這可就有意思了!
與之相比,楊笠的臉色都僵了,訥訥無言。
最後,他只能上前,拱手道:“陛下,老臣剛剛失言,還請陛下降罪!”
“王大人乃是陛下信重的大臣,戶部侍郎,自不可能身染污跡!”
這是服軟了。
雖說他也是大隋親王,更是煉神返虛境的真修,宗正寺的寺卿。
若是真要說起來,他其實並不怵楊素的。
但楊素能位列大隋九老之一,更是一步步從領兵大將,走到如今的次相位置,手段更不簡單。
若是真叫他盯上了......楊笠這把老骨頭能經得住幾次折騰,還真不一定。
最重要是,從洛陽城那邊傳來的消息,楊素似乎已經突破,達到煉神返虛境的層次。
這就更讓楊笠不願與楊素爲敵了。
“是嗎?”
“既然如此,那就依着皇叔所言吧!”楊廣淡淡道。
畢竟是宗室大臣,又是楊堅留下在世不多的兄弟,輩分極高,不看僧面看佛面。
若是換做其他人......今日這兩儀殿就要見血了。
“可還有人反對科舉?”楊廣環視殿內羣臣。
有了楊笠這個槍打出頭鳥,再加上王翼、牛弘和裴等人的站臺,殿內諸公也是看明白了。
科舉之制,勢在必行。
他們攔不住了。
想到這,一衆勳貴們心中思緒翻湧,念頭已經轉變。
既然註定攔不住科舉,那他們就要想想,如何通過科舉,獲得更多的好處!
“既然如此......"
楊廣開口,正要宣佈結果之時,忽然看到一人出列,頓時有些意外。
因爲那個人是楊玄感!
當朝禮部尚書,也是今日殿上除了牛弘之外,僅有三位的六部尚書之一,正三品的大臣。
此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兵部尚書段文振、領軍衛大將軍張須陀,還有其他的文武大臣,以及一衆勳貴紛紛投去目光。
很顯然,楊玄感的份量,可比王翼、裴炬重多了。
而剛剛被楊廣一通暗中敲打的楊笠神色一振,有些期待的投去目光。
楊玄感可是楊素之子,亦是勳貴出身,想必絕對不會站在王翼等人這一邊。
在場之中,唯有牛弘一臉平靜,只是眸子裏有一絲異色,似是感應到了什麼。
“陛下!”
楊玄感神色平靜的出列,拱手道:“臣對科舉之事......附議!”
“此外!”
“臣願以自身,爲科舉之制擔保,做主持之人,爲天下學子,開一條浩然正路!”
兩儀殿內寂靜無聲。
衆人紛紛望去,不敢置信。
楊玄感說了什麼?
“你!?"
剛剛還一臉期待的楊笠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楊玄感,低聲道:“楊玄感,你今日在這殿上說的話,可曾問詢過你父親!?”
“我父親是我父親,我是我,魯王殿下,莫要攪渾了!”楊玄感眯起眼睛。
聞言,衆人更感意外,驚愕不已。
唯獨牛弘轉過頭,定定看着楊玄感的身影,心中嘆息一聲:“真是後生可畏啊!”
顯然,他看出來了。
而此時,同樣看出來的人,還有坐在椅上一直看熱鬧的某位大二世皇帝。
“這可真是沒想到啊!”
楊廣眸光閃爍,腦海裏的運朝錄浮現,緩緩映現出了楊玄感的面板!
【姓名:楊玄感】
【境界:煉神返虛境後期】
【身份:禮部尚書,儒家弟子,天刑學宮弟子】
【命數:後必成器】
【寶物:丹心尺】
【功法:《禮器》,《禮祭》,《文王世子》】
【總結:大隋九老之一楊素的長子,自幼受家族廕庇。
早年以“體貌雄偉,鬚髯漂亮聞名,文武雙全,善騎射,好讀書。
年幼拜入天刑學宮,但因資質平庸,遲遲未能得法入門,一度被視爲愚鈍。
唯其父楊素認定他後必成器,十六歲之時,得天刑學宮的祭酒,傳授《禮器》,踏上儒家修行之路。
在開始修行之後,兩個月修出第一縷浩然氣,當天夜晚,觀月有感,踏入煉精化氣境。
第二日,聽學宮先生講述禮法,進入頓悟之境,突破至煉氣化神境。
一年之後,蒙父親之蔭,入朝爲官,立地突破至煉神返虛境,成爲當代儒家子弟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