優美悅耳的樂曲,在大殿之中響起。
翩翩動人的異族舞姬,一舉一動,盡顯嫵媚風情。
這些舞姬都是歷年之中,各地進獻而來,多被養在宮裏,只要有宴席之事,便會喚來,舞上一曲。
文武羣臣和勳貴們坐在席間,推杯換盞之際,低聲交談。
而他們熱議的對象,無疑就是這一場宴席裏,最爲特殊的兩個'主角”。
“這兩位水族看着與我人族無異,還真是神奇,難道是某種高深的障眼法,亦或他們已經修行到了能化形的地步?”
“噓,小聲點,這些話可不能亂說,那是陛下親自點名宴請的東海使節!”
“怕什麼,這是宴席又不是朝會,有什麼不能說的………………”
“你這......說的也有道理!”
殿內,坐在最靠前位置的楊玄感神色微動。
以他的修爲,耳力不凡,因此聽到了不少議論之聲。
但他也沒有出聲呵斥那些議論之人。
因爲,楊玄感心中對這些人族之外的異族,本就沒什麼好感。
他又想到了此前狼族派出使節團,到洛陽城與大化解因邊關衝突而起的烽火。
這便是異族。
諸如此類的事情,這些異族沒少幹,也沒少留下痕跡。
打得過就侵略,打不過就裝老實談和平。
反覆無常,讓人不齒。
“若是實在不喜歡,可以收斂自身氣息,讓感應變得遲鈍,不去聽這些聲音,免得壞了心情。”
忽然,從楊玄感右邊傳來聲音,他轉頭看了過去。
只見牛弘一臉平靜的飲酒。
這位大隋吏部尚書,名聲在外的大儒,雖然已經面露老態,但卻不減儒雅氣度,引人注目。
“牛老倒是坐得很穩當,就不怕陛下宴請那兩個水族,是心中另有打算?”楊玄感意有所指的道。
牛弘怔了下,疑惑的投去目光,反問道:“你指的是什麼?”
“昔年,開皇年間發生的事情,難道還需要我提醒牛老嗎?”楊玄感面無表情。
話音落下。
不僅是牛弘,周遭正在飲酒的其他官員,也是臉色一變。
在聽到楊玄感提及開皇年間的舊事後,有不少人面露疑惑。
但更多人卻是投去目光,忍不住盯着楊玄感多看了兩眼。
“………………老夫沒記錯的話,你那個時候應該還沒有入朝堂。”
牛弘有些意外,奇怪的看着楊玄感,道:“你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的?”
從楊玄感的話語中,他可不只是聽說了隻言片語,而是真正知道一些內情。
“牛老忘了我父親是誰嗎?”楊玄感淡淡道。
聞言,牛弘怔了下,恍然醒轉過來,失笑的搖了搖頭。
“楊素這老小子自從任了戶部尚書之後,就再也沒有領過兵,導致老夫一時間還真有些忘了!”
大隋九老之中,楊素是唯一一個真正的文武雙全。
他憑着自身的能力和手段,橫跨了文武行列,極爲成功。
文治武功,皆在手中。
這便是楊素能在宇文化及、伍建章,前後兩任大隋宰相的壓制下,仍然成爲朝堂上獨樹一幟的存在的原因。
“既然你從楊素那裏知道了開皇年間那件事,那就更應該清楚,與海外的接觸對我大隋來說是很有必要的。”牛弘緩緩道。
楊玄感端起酒杯,品茗了一口後,輕聲道:“只是有必要,但不是必須!”
他父親是大戶部尚書,耳濡目染之下,他對大的國力,也算是瞭解頗深。
如今,九州各地的運輸通道,除了陸地上的各條官道外,就是通過河運。
南糧北運,這是大隋目前的主旨。
一旦大運河修建完成,南北就會完成貫通,再無隔閡。
從全局來看,南北貫通,合流歸一,勢必會讓大隋皇朝的氣運更上一層樓。
而對於普通百姓,甚至是修行者來說,這意味着大隋皇朝真正完成了一統南北的壯舉。
這是曾經歷朝歷代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但這付出的代價很大,靡費了巨大的國力。
以至於從統一南北那天起,一直到現在,大都沒有停止過徵發民夫。
每年朝廷徵發的民夫和勞役,足足佔據了國力的三分之一。
這是一個極爲驚人的數字。
“你想的太淺薄了!”
牛弘眸光一轉,瞥了眼楊玄感後,道:“大運河貫通南北,那南北之外的地方呢?”
“我大一統九州之後,若是要繼續擴張,要將兵鋒指向何處?”
話音落下!
楊玄感頓時一怔,眸子裏湧出了一抹異色。
他此前還真沒有想過這件事!
向外擴張!
這怎麼可能?
大這才統一九州多久,難道就想着遠征了嗎?
“記住了,歷朝歷代,沒有一個不想開疆擴土的皇帝!”
牛弘似是沒有看到楊玄感臉上的恍惚,幽幽道:“文治武功啊!”
“後者是所有皇帝......都夢寐以求的事情!”
“也是皇帝唯一的通病!”
有皇帝可能身懷龍陽之好,不喜歡美人,也不喜歡山水景色,又或是有其他的愛好。
但有一點,絕對是所有皇帝的共通處。
那就是開疆擴土。
楊玄感被一語驚醒,怔怔望着龍椅的方向,眸子裏湧出一絲憂色。
“開疆擴土.......陛下真的有這個想法嗎?”
“目標,難道是海外諸國?”
......
與此同時。
就在殿內羣臣熱議之際,包括牛弘與楊玄感的交談,全都被澹臺明靜聽了進來。
“二世有擴張的想法?”
“這倒是不意外,當年隋文帝就有過類似想法,還組建了一支水軍在東海巡航。
“但可惜最後被海獸襲擊,全軍覆沒,損失慘重!”
“如今,大隋還剩下一支水軍,隋二世是想將這支水軍投到東海,再冒險行事一次嗎?”
澹臺明靜心中頗不平靜。
她沒想到,這一次赴宴竟然會探聽到如此意外的消息。
大隋皇帝有意開疆擴土,目標直指海外諸國。
這對東海之中的水族來說,也是影響頗大。
忽然,從龍椅的方向傳來了楊廣的聲音:“使者在想什麼?”
澹臺明靜心中一動,回過神來,就看到在旁同爲此次使者的韋淼臉色怪異,朝着她使眼色。
這位魚族族長之女投去目光,望着龍椅上的那道身影,立刻會意,輕聲道:“回皇帝陛下,我剛剛想到了故鄉,也即是東海。”
“這些年,海上風浪不止,更有海獸頻頻作亂,比之前危險了許多。”
這倒不是澹臺明靜隨口胡謅,爲了打消大皇朝君臣向海外開疆擴土的念頭,而是事實。
東海......不,準確地說是,四海之域有着大量的海獸,無數水族。
它們時不時就會掀起風浪,導致海上天象,變幻不定。
即便是有着觀測天象之能的太史監,也沒法準確觀測海上的天象變化。
因爲實力強大的海獸和水族,都有着能操縱天象變化的神通。
這也是海上成爲最危險地方的原因之一。
大是沒有海禁的,甚至朝廷還鼓勵百姓出海。
然而,時至今日,真正出海冒險的人,還是隻有毗鄰海上的漁民們。
而後者也不過是爲了討生活,並非真心想要出海尋求什麼。
若是有的選擇,不會有人想要去闖那危險重重的海上。
“海上風浪洶湧,更有海獸肆虐作亂,龍宮難道沒有作爲嗎?”
楊廣聽到東海這個名字,立刻有了些許敏感。
倒不是他要如此緊張,而是下意識的本能反應。
畢竟,誰讓他身處在這麼一個有着漫天仙佛存在的世界。
而在這方天地之中,東海龍宮......或者說龍宮背後的龍族,勢力可是極爲龐大的。
歷史悠久,底蘊深厚。
“龍宮自是有作爲的,只是數百年前,東海曾發生一次大亂,龍宮也遭到了波及。”
澹臺明靜搖了搖頭,說起緣由,緩緩道:“自那之後,龍宮就變得低調起來。”
“很多時候,也只是會派出一兩名使者出面,解決一些海上的風浪和波瀾。”
說着,她餘光瞥了眼在旁,只顧埋首喫喝的同伴,後者似是渾然沒有聽到這番話一樣。
楊廣坐在龍椅上,若有所思,對東海如今的情形大概瞭解。
這方世界的海外,物產非常豐盛,更勝過楊廣所知。
海外諸國依託一座座島嶼立世,掌握着許多九州稀缺的奇珍異寶。
就比如,此前大朝會之時,吳明國進獻的靈稻,就讓大隋填補了在靈米稻種上的空白。
而除了這種能改善體質,增進修行的靈米稻種,海外還有許多寶物。
傳聞,在廣袤無垠的海上,有一座歷史久遠的仙島,島上有着比上古時期更久遠歲月前,大神通者留下的寶物。
這記載在了歷朝歷代的史冊裏面。
而楊廣穿越而來,先知先覺,自是知道海外有着許多寶物。
所以,他對海外也是很好奇。
但作爲大皇帝,他不可能衝動行事。
此前,楊廣在洛陽皇宮的祕閣裏,看到過一些記載。
大沒有海禁,但也沒有海運。
這倒不是隋文帝沒有眼界,而是海上太危險了。
曾經,隋文帝在一統南北之後,立刻便將目光投向了海外。
因此建立了一支新的水軍,只爲海運保駕護航。
但可惜,這件事最終失敗。
那支水軍更是全軍覆沒,導致剛剛一統九州的大皇朝,遭到了重創,國力下跌。
從此之後,大隋就再沒有踏足過海域。
唯一與海上有聯繫的,就是隋文帝在位那幾年,東海龍宮每年會派出使節送來賀禮,維繫雙方的關係。
但隨着楊堅病倒後,這份聯繫逐漸就斷開了。
這一次,澹臺明靜和韋淼的到來,讓大的君臣看到了與東海重新建立聯繫的希望。
“原來如此,朕登基繼位不久,九州與海上的聯繫,從幾年前開始就變得漸少,對海上的事情,瞭解不多。”
楊廣點了點頭,看着澹臺明靜投來的目光,坦然道:“朕有意與海外諸國多接觸一些,建立一條海上通道,廣邀諸國,派出使者前來九州,互益互惠。”
“不知道使者覺得如何?”
這是楊廣早就有的想法。
畢竟,以大皇朝的地理位置,既然背靠着東海,這方世界又有水族這樣的存在,若是不拉攏過來,那實在是可惜。
接下來一段時間,楊廣打算着重將目光放在九州大地。
所以,海外的事情......他想找一位盟友,代爲進行處理。
這一點上,沒有任何一方勢力,能比水族更具有優勢。
“皇帝陛下想要與龍宮重新建立聯繫?”
澹臺明靜有些意外,她本來還想着試探一下楊廣對於水族和龍宮的態度。
沒想到,根本不需要她試探,楊廣就已經明牌了。
“確有此意。”楊廣微微頷首。
他不想做一個獨夫,至少現在不想,所以需要盟友。
本來地府勢力龐大,又是統御幽冥世界的主宰,是最適合作爲盟友的選擇。
但地府的層次太高......現在的大皇朝,還無法與地府進行交流。
而在旁的東海,作爲統御水族的龍宮,勢力不容小覷。
別看西遊記原著裏將四海龍王黑的那麼慘。
但實際上,龍族的勢力可不小,統御四海,爲所有水族的共主,是真正的四海之王。
此前,隋文帝在位之時,本就與東海建立過頗爲和睦的聯繫。
這是有基礎在,想要重新將這段聯繫接續起來,相對更加容易。
澹臺明靜得到楊廣明確的答覆後,更感意外,與不知何時抬頭望來的韋淼相視一眼後,心中一動。
“皇帝陛下,其實此番我們前來,乃是身負職責,若能得到大隋朝廷相助,或許能有事半功倍之效。”澹臺明靜組織了一下語言。
此時,宴會已經過半,也該進入主題了。
“使者可說來聽聽。”楊廣神色平靜。
他並不奇怪澹臺明靜提起這件事,畢竟他早就通過運朝錄的面板,獲悉了這件事的隱情。
殿內,一直默默投來視線關注的楊玄感、牛弘等人,亦是覺察到了異樣,凝神望去。
以他們的耳力,若是想要偷聽,自然能聽到。
但他們不敢在衆目睽睽之下,如此放肆的僭越,因此只能滿心好奇的幹看着。
當然,以這些人的狡黠和精明,即便聽不到,也能猜到兩名水族使者代表東海,時隔十幾年再次踏上九州大地,自然是懷有目的。
“最近一段時間,龍宮探查到在東海附近,有大量水族消失,疑似遭到了毒手!”
澹臺明靜稍作沉吟之後,開誠公佈的說道:“這件事,引起了龍宮的注意!”
“東海龍宮爲此派出了一名侍衛到魚族,在珊瑚宮中求見我父親。”
“我父親得知後,便讓我與那位龍宮侍衛,一同前來九州,調查真相!”
話音落下!
在旁埋首喫喝的韋森抬起頭,眸光縈繞,打量着龍椅上那位年輕的隋二世。
澹臺明靜口中,那位龍宮派出作爲代表的侍衛就是他。
一位真實境界在返虛合道境的東海龍宮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