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楊廣心中也生出了一絲疑惑,若有所思,漸漸回過味來了。
他沒記錯的話,那位察查司的司主,聲稱是爲了徐偃王、宋襄公這兩個在人間作亂的鬼王來的。
因爲,這倆鬼王在幽冥世界中,乃是酆都城的鬼吏。
他們逃竄到人間作亂,犯下殺孽和因果,冥冥中必會牽涉到陰間。
這便是地府爲何會派出陸之道來到人間,緝拿徐偃王和宋襄公的緣故。
然而,楊廣回想起那位察查司的司主,在對待徐偃王和宋襄公的態度上......很是有些玩味。
如果陸之道真的是奉了地府的命令,前來緝拿徐偃王和宋襄公這兩個鬼王,那爲何會眼睜睜看着楊廣將他們滅殺?
這不合理。
所以,最大的可能是,陸之道確實是奉命而來。
但他並不是很願意領這個命令。
“這可就有意思了!”
“說明徐偃王和宋襄公的存在,也是一次變數......不,應該說是試探!”
“他們出現在九州是一次蓄謀已久的試探!”
楊廣眯起眼睛,喃喃自語道:“這說明地府之中,那些執掌陰間權柄的鬼神,隱隱間分爲了兩派!”
“一派是對人族抱着友善的態度,願意與人間接觸,甚至是建立穩定的聯繫。”
“這一點,從陸之道的行爲和態度就能看出來了。”
“至於另一派,那就是對人族懷着警惕或是惡意的!”
楊廣思索之際,忍不住皺眉,心中又生疑惑。
對人族抱有惡意他能理解,畢竟陰陽相隔,鬼神之類的存在,是不容存在人間世俗之中的。
這就相當於兩相看厭。
地府鬼神對人族有惡意,人族也對鬼神,先天懷有敬畏和警惕之心。
但是,警惕又是從何而來?
楊廣抬頭凝視着盤亙在九州大地之上的金色汪洋,若有所思,輕聲道:“地府的態度很有問題......他們像是在忌憚人族的存在一樣!”
“可人族有這麼強嗎?”
“爲何會被那些掌握通天徹地偉力的鬼神如此忌憚?”
楊廣百思不得其解。
大隋皇朝即便在國力最鼎盛之時,也只能龜縮在九州之中,依託着長城的庇佑,這才能免於慘遭異族鐵蹄踐踏。
這樣的人族......有什麼能讓地府鬼神忌憚的?
隱隱間,楊廣覺得自己是忽略了一些什麼事情。
又或者說,他從來沒有真正窺見到,這方世界的真實面貌。
其中,自然也包括九州。
楊廣倒是有些猜測,懷疑上古時期的那些人族先賢,或者並未全部消亡。
這方世界既然存在修行之道,又有漫天仙佛,高高在上。
那些傳說歷史中的人族先賢,會不會也有相應的偉力,至今都還存活着,在一處尋常生靈無法觸及的神奇地方。
“或許在久遠歲月之前,人族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的強盛,讓漫天仙佛都爲之矚目!”
“所以,即便過去無數歲月,那些仙神們仍然警惕着人族的存在!”
楊廣心念微動,緩緩吐出口氣,收回凝視金色汪洋的目光。
他的境界還是太低,修爲淺薄,即便已經跳出那口井,但仍然還是那隻蛤蟆。
很多事情,他即便有猜測,但也無法印證。
除非等到某一日,他能讓漫天仙神俯首,洞察人族歷史的真相,揭開一切。
“什麼時候蛤蟆變成了高貴的王子......或許這種兩眼一黑的情況,纔能有所改變!”
楊廣輕嘆一聲,雖然他已經突破到了天仙境,與那些高高在上的仙神,同處於一個層次。
但事實上,天仙只不過是一個起點。
一瞬間,楊廣腦海裏忽然浮現出一句話。
歷盡艱辛,飛昇成仙,卻只是圍剿一隻猴子的十萬天兵之一。
何等的諷刺和可笑。
但卻是最爲真實的事實。
想到這,楊廣深吸口氣,內視己身,五座古樸大氣的神宮,映入了眼中。
他心念微微一動,溝通五大神宮,一簇簇焰光燃起,熾盛無比,跟他體內四肢百骸之間,產生了共鳴。
嗡!
頃刻間,一般極其恐怖的波動浩蕩而出!
整座大殿在這一刻搖動不已,似是地下有巨獸怒吼,翻身而動,掀起了一場震動,景象驚人。
周遭的空間,隱隱泛起了扭曲的跡象。
“天仙境的修行,與此前大有不同,威勢體現也更加不同......”
楊廣眸光一掃,頓時將所有異象盡收眼底。
隨即,五道神光從他體內湧出,映照四方,神聖無比!
一道又一道神光璀璨,顯現出其內龐大無比的神宮!
那正是楊廣修行薪火錄,開闢體內五臟,化爲的五座神宮。
五座神宮之中,皆是蘊有一道神火,有着難以言喻的恐怖威能。
楊廣抬手將五座神宮託在掌心,宛若君臨諸天的皇帝,渾身縈繞熾盛神焰,被焰光映照的晶瑩剔透的肉身,湧動着恐怖的力量。
他隱隱有種直覺,在這種狀態下轟出一拳,只怕能將朱雀大街盡毀一旦。
這是怎樣一種威勢?
舉手投足,毀天滅地。
“難怪都說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楊廣翻手將五座神宮,重新收入了體內,小聲的嘀咕道:“就這樣的威勢,只要有絲毫外泄出去......”
“只怕就算千軍萬馬,也會當場殞命,甚至是屍骨無存!”
這還是因爲楊廣突破不久,若是再給他一些時間,更進一步,他舉手投足便可營造出真正的天災。
比如,摧毀一座城池的風暴,又或是淹沒一片山脈的洪水。
天仙境,這是萬物生靈的一個真正分水嶺。
突破到這個境界的生靈,再沒有了壽數之說,不在五行,不入輪迴,從生死之中消失。
但是,這一境界也不是絕對安全,反而隨時相伴有災劫。
所謂修道難,修大道更難,生死難料,寒暑不期。
天仙境的修行,再沒有了凡人四境的劃分,而是以三災來衡量天仙境之中的境界高低和修爲強弱。
其中,渡過第一災的仙人,可不懼九天之上的雷霆,肉身無垢,刀劍難傷。
而第二災的風災,突破之後,精神昇華,可一念神遊入九霄,或沉入黃泉幽冥,不懼一切污穢。
第三災的火災最爲神妙,無法用言語形容,唯有渡過此劫,才能感受這一災的玄妙。
狼族聖山傳承的三梵聖功中提到,渡過第三災的生靈,會有更勝過成仙之時,脫胎換骨的變化。
除此之外,歷史上有些天資絕世的人,在證得天仙境的時候,立刻就面對了三災。
這是因爲其天賦太過驚世駭俗,遭到了天妒,不容存世。
也就是所謂的‘天妒英才’。
事實上,楊廣也是近似如此,在突破時立刻面臨了三災的第一災“雷”。
若非他修行薪火錄,在凡人四境的每個境界,都提升的很是紮實,又有五大神宮和神火護佑,底蘊深厚,只怕都難以渡過雷災。
其他人可沒有楊廣這般幸運和底蘊渾厚,若是在突破之後,立刻面臨三災,大概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有機會渡過去。
“三災很危險,若是毫無準備之下,冒然渡劫,只怕就算是神仙也要隕落!”
楊廣眸光閃爍,思索起第二災的渡劫之法。
三災的出現和降臨,並非是有一個固定的時間,而是毫無規律的隨機性。
有些生靈在天仙境待了幾千年,甚至是幾萬年,也沒有渡過第一災。
因爲三災遲遲不降,彷彿天道都忘記了其存在。
而突破成仙之後,又沒有了壽數之說,若三災不降,那便是真正的長生不死,何其逍遙。
“我對三災的瞭解不多,之後要找個機會,搜尋一下相關的記載,或是找人請教一下!”
“不能抱着僥倖心理......更何況,渡過三災對自身修行還有着莫大的好處!”楊廣暗道。
祕閣之中的記載,他幾乎全都看過,裏面提及天仙境之事都極少,更遑論是三災這等仙神層次的隱祕。
所以,他只能找人請教。
至於找誰......楊廣心中也有了一個人選。
若說大隋裏面,有誰可能知道三災之事的,一定就是他想的那個人!
就在這時一一
一名內侍忽然從殿外而入,走到楊廣的身後,恭敬拜禮,道:“陛下,前殿已經準備好了。
聞言,楊廣回過神,壓下心頭翻湧的思緒,淡淡道:“都來了吧?”
“回陛下,都已經到齊。”內侍道。
楊廣點了點頭,緩步走到寢殿,在宮女和內侍的服侍下,換了一身赤黃的袍衫。
這是大皇帝在視朝聽朔,以及宴見賓客之時,纔會穿的衣服,與朝服和常服有別。
一襲赤黃龍袍,烏紗帽折上巾,十三環與蛇尾腰帶,腳上一雙六合靴。
楊廣穿着堂正,在內待和宮女的簇擁下,大步往前殿走去。
此時。
前殿早已經匯聚文武百官,以及長安城中的各色勳貴。
而在這些人的最前方,僅次於龍椅之下的位置,有兩道身影正襟危坐,目不斜視。
有些官員和勳貴,似是頗爲在意那兩道身影,不時頻頻投去目光。
然而,那兩道身影卻是始終平靜自若。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忽然從殿外傳來一聲高呼:“陛下駕到!”
殿內,衆人紛紛起身,望着年輕的隋二世邁步入殿,一步步走到了龍椅坐下,齊聲道:“參見陛下!”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一陣陣呼聲從殿內傳出去,直達了天際,響徹八方。
在這夜色籠罩之下,顯得越發威嚴凜然,不可侵犯。
那兩道格格不入的身影,也起身微微施禮。
這是對統御九州的人間之主的敬意。
“免禮,平身!”
楊廣擺了擺手,示意衆人入座,而後目光一轉,看向了坐在殿內次席的兩道身影。
他們正是這一場宴席的主角......不,應該說是主要目標。
因爲,主角只能是楊廣這位大皇帝。
“二位從東海遠道而來的使節,不知道在長安城待得如何?”楊廣溫聲問道。
話音落下!
澹臺明靜神色不變,緩緩起身,不卑不亢的拜禮,落落大方道:“多謝大隋皇帝的問候。”
“長安的繁華,天下皆知,大的強盛,也在這些年裏流傳於各地之間。”
“能來此長安城,見識九州的盛景,乃是一件幸事。”
沒錯,那殿內衆人格格不入的,正是從東海而來的兩名水族。
族族長之女,真身爲七彩燕魚精的澹臺明靜,以及東海龍宮的侍衛,真身爲珊瑚魚精的韋淼。
楊廣在閉關結束之後,召見文武百官之時,曾經囑咐過會在皇宮設宴款待他們二人。
畢竟,在隋文帝時期,大隋與東海水族的關係很是和睦。
就在洛陽皇宮的禁苑之中,還有一顆東海水族贈送的蛟龍蛋。
楊廣初見之時,還曾感到驚奇和新穎。
也對東海水族有了些許印象。
“如此便好。”
楊廣微微頷首,他從之前的面板信息知道,這兩名水族來到九州,乃是身負使命。
不過,既然他們沒有主動提起,楊廣也就沒有點破。
他招手喚來內侍和宮女,宣佈宴席開始。
沒多久,殿內立刻便響起了優美動人的舞樂。
文武百官,各色勳貴,推杯換盞,氣氛極爲。
而坐在席間的澹臺明靜和韋淼看着這一幕,相視一眼,忍不住皺眉。
“現在怎麼辦?”韋忍不住低聲問道。
他們此番來九州,可不是參加宴席,喫酒賞舞來了。
不久前,東海附近頻頻傳來水族消失的傳聞,驚動了東海龍宮。
他們爲此而來,是想要調查清楚,這件事裏面,有沒有大皇朝的參與。
但是,現在看來,似乎這大皇朝的君臣都不知道此事。
“不着急,先看看情況再說。”
澹臺明靜微微搖頭,不動聲色的瞥了眼龍椅上的那道身影。
此時,那位年輕的二世,端坐在龍椅上,手中舉着一杯酒,饒有興致欣賞着殿內的舞樂。
她知道楊廣已經獲得了大隋國運加持,不能視爲凡人,更是曾經彈指間滅殺了兩名返虛合道境的鬼王。
但不知爲何,澹臺明靜卻沒有從楊廣身上,感應到一絲一毫的波動。
傳聞有誤......還是說楊廣有獨特的斂息手段?
“不管如何,這二世身上應該有些祕密!”
澹臺明靜隨意的端起酒杯,淺嘗輒止,暗道:“要調查清楚水族消失的傳聞,必然繞不過大隋的君臣。”
“就是不知道這位二世對東海,以及水族的存在,是怎樣的態度!”
想到這,這位魚族族長之女,眼中有一絲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