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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機務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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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莊農場的土路上,一輛農用三輪車正緩緩行駛,“噠噠噠”的發動機聲打破了農場的寧靜。

李衛民坐在前面駕駛三輪車,老李和李哲爺倆坐在車廂裏,目光緩緩掃過這片八千多畝地的農場。

李衛民一邊穩穩地...

李哲看着陳永發攥着那疊鈔票的手指關節泛白,指腹微微發顫,像攥着的不是一千塊錢,而是沉甸甸的救命稻草。他沒再說話,只是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鋁合金窗扇——這棟樓雖是老建築改造,但新換的窗框嚴絲合縫,推拉順暢,窗外正對着院中那兩棵棗樹,枝頭已抽出嫩綠的新芽,在五月微醺的陽光裏泛着柔光。

陳永發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老弟,你信不信,我真能跑出去,把書賣出去?”

李哲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誇張的表情,只淡淡一笑:“慶哥,你當年在北大的辯論隊拿過校級冠軍,說服力比誰都強。現在不是缺口才,是缺路徑。書商毀約,不是書不好,是他們沒渠道、沒信心、沒耐心。你親自去跑,一家一家敲門,一杯茶、一支菸、一盒火柴的時間,講清楚這套書爲什麼能進機關單位的圖書角,爲什麼適合廠礦職工夜校用,爲什麼比《青年自學指南》更實在——人盯人,手握手,心換心,這才叫銷售。”

陳永發眼睛一亮,下意識挺直了背脊:“對!就是這個理!我之前光想着印得多、鋪得廣,壓根沒想透誰真正需要它、誰願意掏錢買、誰說了算!”

“所以你第一站,別急着跑新華書店。”李哲走回辦公桌旁,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硬殼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着幾行字,字跡工整有力,“我給你列了個單子——首都鋼鐵公司職工教育中心、北京第二機牀廠工會閱覽室、燕山石化子弟學校圖書館、北京市公安局政工處圖書採購組……這些地方,去年都跟我打過招呼,說想給一線工人配點勵志讀物,但市面上要麼太虛、要麼太舊、要麼價格高。你帶上樣書,不談銷量,先談合作共建‘職工成長書架’,每家送二十套試讀,附上讀書筆記模板和反饋表。他們用了好,自然會報計劃、走預算、籤合同。”

陳永發聽得入神,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猛地點頭:“行!我明天就去首鋼!帶三套樣書,兩盒茶葉,還有一摞空白反饋表!”

李哲笑了笑,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過去:“這裏面是十張介紹信,蓋了四季集團公章,抬頭寫的是‘協助推進全民閱讀進基層單位’。落款是我簽字,還留了你的名字和電話。你拿着它,比名片管用——不是因爲你多大,是因爲四季青的大棚菜、好滋味的四寶粥罐頭,已經在全北京機關食堂和國營單位鋪開了。他們認四季這個牌子,也信我的推薦。”

陳永發雙手接過信封,指尖觸到紙面粗糙的質感,心裏卻像被熨鬥緩緩撫過,一股久違的踏實感從腳底升上來。他低頭盯着信封上“四季集團”四個黑體字,忽然鼻子一酸,忙仰起頭眨了眨眼,把那點溼意逼回去。

“老弟……你這是在給我搭橋啊。”

“不是搭橋,是鋪路。”李哲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你鋪你的書路,我鋪我的菜路、罐頭路、將來還有果醬路、凍幹蔬菜路。咱們都在一條路上走,只是腳步快慢不同罷了。你慢的時候,我拉你一把;我卡殼的時候,說不定還得請你出主意——畢竟你是學經濟的,又懂傳播,以後搞線上推廣,你比我有天賦。”

這話不是客套。李哲心裏清楚,陳永發骨子裏是個極擅構建系統的人:他後來能把噹噹網做起來,靠的從來不是燒錢搶流量,而是用數據庫重構出版發行鏈條,用用戶畫像反向定製選題,用物流節點倒逼出版社排期——這種底層邏輯思維,恰恰是此刻的四季集團最缺的。

兩人又聊了半個多小時,從首鋼的接待流程,聊到如何說服廠礦工會主席簽字,再到怎麼設計反饋表才能讓基層幹部願意填、填得實。陳永發越說越清晰,連手勢都活絡起來,眼鏡片後的眼神重新有了光,像蒙塵已久的銅鏡被擦亮,映出裏面未熄的火焰。

臨走前,陳永發忽然想起什麼,從公文包裏掏出一本薄薄的冊子,封皮是淡藍色布紋紙,燙金小字《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扉頁上寫着“獻給所有在暗處點燈的人”。

“老弟,送你一本。不算樣書,是我自己留的。每一頁我都親手校過三遍,錯字一個沒有,標點全都改成了全角——印刷廠都說我較真,可我覺得,讀者花五塊錢買它,就得值五塊錢的分量。”

李哲接過來,拇指摩挲着書脊,觸感厚實溫潤。他沒翻看內容,只輕輕點了點封面右下角一枚小小的鉛印標記——那是他認得的:津海樓印刷廠的廠標。原來羅佩珊早悄悄幫了忙,連印廠都替他找好了。

“慶哥,這書名好。”李哲把書放回桌上,目光誠懇,“‘沒有白走的路’,這句話,我也送給你。”

陳永發喉頭一哽,終究沒再說什麼,只是用力點了點頭,轉身大步朝門口走去。手剛搭上門把手,他又頓住,沒回頭,聲音卻沉穩了許多:“老弟,等我賣完第一批書,掙到第一筆回款,我請你喫飯。不在老字號,就在咱這院裏,擺兩張桌子,燉一鍋肘子,炒十個家常菜——我親自下廚。”

李哲笑着應了:“好,我等。”

門關上後,辦公室重歸安靜。李哲坐回椅子,沒立刻翻開文件,而是拿起那本《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慢慢翻開第一頁。

紙頁雪白,油墨清香,排版疏朗,留白恰到好處。他沒讀文字,只看版式——標題用思源宋體加粗,正文是方正蘭亭黑,小四號,行距1.5倍,頁眉印着簡潔的章節名,頁腳居中是頁碼與出版社名。乾淨,剋制,有呼吸感。

這纔是專業。

他合上書,擱在辦公桌左上角,正好挨着那盆君子蘭。綠葉襯着藍封,靜默如初。

窗外,一陣風掠過棗樹枝頭,簌簌輕響,幾片新葉打着旋兒飄落,在青磚地面上停駐片刻,又被穿堂而過的氣流捲起,悠悠飛向院子深處。

李哲拉開抽屜,取出一張空白便籤紙,提筆寫道:

【致陳永發:

首鋼之後,可赴唐山鋼廠、天津鍊鋼廠;

若基層反響好,六月底前可啓動“百廠千室”贈閱計劃;

另,已請羅佩珊協調津門新華書店總店,七月起設專櫃,首月免進場費;

再,罐頭廠本月新增兩條灌裝線,八月起產能翻倍,屆時四寶粥可同步推出家庭裝(800g),單價下調12%,你若需配套宣傳物料(海報/摺頁/展架),隨時開口。

——李哲 五月廿三】

寫完,他將便籤紙夾進那本書裏,合攏封面。

此時樓下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接着是馬來大的聲音:“張師傅,您慢點抬!這臺複印機是新的,別磕着邊兒!”

李哲起身走到窗邊,看見院子裏,馬來大正指揮兩名搬運工,小心翼翼把一臺嶄新的夏普複印機抬進辦公樓。陽光落在他汗津津的額角,也落在他肩頭搭着的那條洗得發白的藍布毛巾上。他一邊擦汗,一邊笑着跟搬運工說:“待會兒中午我請你們喫食堂,紅燒肉管夠!”

李哲望着那一幕,忽然覺得這棟樓真正活了過來——不是因爲裝修多精緻,也不是因爲匾額多氣派,而是因爲有人在這裏流汗,有人在這裏栽花,有人在這裏校對書稿,有人在這裏一車一車運進新鮮蔬菜,有人在這裏把一罐罐軟糯香甜的四寶粥,鄭重地擺上津門百貨大樓的副食櫃檯。

創業從來不是孤膽英雄的獨舞。

它是無數個“陳永發”“馬來大”“趙鐵柱”們,在各自的位置上,擰緊每一顆螺絲,校準每一處刻度,把一句句“試試看”,熬成“成了”。

手機在口袋裏震動起來。李哲掏出一看,是金百萬打來的。

他按下接聽鍵,還沒開口,那邊已傳來金百萬中氣十足的聲音:“李總!河北固安那塊地,今天上午簽完協議了!三百畝,全是一類耕地,旁邊就是引泃入潮河支流,灌溉用水不愁!我讓測繪隊下午就進場,七天內出初勘圖!另外,縣裏答應配套建一座35千伏變電站,明年開春就能通電!”

李哲笑了,笑聲很輕,卻異常清晰:“金總,辛苦。今晚我請客,就咱倆,不叫別人——喝一杯,算是給固安大棚,敬個開場酒。”

電話那頭傳來金百萬爽朗的大笑,震得聽筒嗡嗡作響。

李哲掛斷電話,轉身走向辦公桌。他沒坐下去,而是拉開最下面那個抽屜——那裏靜靜躺着三本硬殼筆記本,封皮顏色各異:紅色是四季青蔬菜的產銷臺賬,藍色是好滋味罐頭的出口報關記錄,黑色是尚未啓用的空白本,扉頁上只有一行鋼筆字:“四季集團戰略備忘錄·第一卷”。

他抽出黑色筆記本,翻開第一頁,提筆寫下:

【1988年5月23日 晴

固安三百畝,起點。

不是終點。

——李哲】

筆尖懸停片刻,他又在下方添了一行小字:

【備註:陳永發今日來訪,贈書《人生沒有白走的路》。書名即箴言。】

窗外,棗樹新葉在風裏翻動,沙沙作響,彷彿低語,又似應和。

李哲合上筆記本,放進抽屜,鎖好。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碧螺春,啜了一口。茶已失溫,澀味微顯,卻餘韻悠長,舌尖泛起一絲清甘。

他忽然想起昨天趙鐵柱在津門市場裏說的話:“哲哥,您總說咱們種的是菜,賣的是罐頭,可我越幹越覺得,咱們其實賣的是時間——是讓白菜不爛在地裏的那幾天,是讓四寶粥在暑天也不餿的那幾小時,是讓陳永發這樣的讀書人,還能在賬本堆成山的時候,捧起一本書,讀到‘沒有白走的路’的那幾分鐘。”

當時李哲只是笑着點頭,沒接話。

此刻,他獨自坐在寬大的辦公室裏,聽着遠處食堂飄來的飯菜香氣,聽着樓下複印機啓動時低沉的嗡鳴,聽着院外街道上自行車碾過青磚的細碎聲響,忽然明白:

所謂事業,不過是把無數個“幾分鐘”連綴起來,織成一張網,兜住那些快要墜落的夢想,託起那些尚在摸索的腳步,讓所有看似微末的堅持,在某個意想不到的清晨,突然破土,拔節,抽穗,結出飽滿的籽粒。

他拉開抽屜,取出君子蘭旁那本藍皮書,輕輕放在掌心。

紙頁微涼,卻彷彿有溫度。

他翻到扉頁,凝視着那句題詞,良久,終於抬手,在空白處,用鉛筆寫下兩個小字:

“共勉。”

字跡輕淺,卻深嵌紙纖維之中,像一道無聲的契約,落進時光的肌理。

窗外,陽光正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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