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時年聽後,沉吟片刻說:“你的情況我明白了,西寧縣的財政情況我也瞭解了。”
“確實很困難,別說正常的工程款,現在連老師的工資都發不出來。”
“你忙我也忙,我就直接把話說在明處。”
“按照工程進度,如果政府這邊支付不了你工程款,你該停就停,該正常的要錢就要錢。”
“但我這裏只有核心關鍵的一條。”
“不能讓這些下崗工人再來縣委縣政府上訪,這是原則和底線。”
“曹總能夠將生意做那麼大,應該是個明白人,懂我的意思。”
賀時年的言外之意是間接的告訴了曹國勝。
工人是你安排的,這個我知道。
我不戳破,是給你面子,給你臺階。
但是你要識好歹。
曹國勝自然聽明白了賀時年的話外之意,臉色微變。
“賀書記,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可是這個工程如果繼續拖下去,到時候萬一爛尾了怎麼辦?”
賀時年說:“任何的事情處理和解決,都有一個時間和過程。”
“我可以保證的是,這個工程項目不會一直停工下去。”
“遲早有一天是要動的,至於什麼時候動,這個我不能給你確切的回覆。”
“但是在停工的這段時間,必須保證穩定。”
“只有穩定了,縣委縣政府才能騰出時間和空間進行下一步的處理。”
曹國勝明白賀時年的意思了,話已經說得如此明白。
如果他曹國勝還不識好歹,和縣委縣政府對着幹。
那最後鐵定沒有好果子喫。
曹國勝站起身說:“感謝賀書記的接見,並和我說了這些掏心窩子的話。”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實在不好意思,給縣委縣政府添麻煩了。”
賀時年站起身伸出手,主動和他握了握。
“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回去吧!”
曹國勝離開之後,賀時年在他原先坐的那個位置,發現了一張銀行卡。
銀行卡背後寫的是一串數字密碼。
賀時年露出了淡淡的微笑,知道曹國勝的意思。
他抓起辦公桌上的電話,將郭醒世喊了過來。
“醒世主任,這個你拿去。”
郭醒世眉頭一挑,問:“賀書記,這是什麼東西?”
賀時年說:“你先拿去查一查,看看裏面有多少。”
“然後,將它交給紀委,紀委那邊知道怎麼處理。”
郭醒世又問:“按照紀委那邊的登記,要註明資金的來源,到時候我怎麼說?”
賀時年笑了笑:“你就說,有人看我們西寧縣的財政困難,特意獻上愛心。”
郭醒世恍然大悟,點了點頭。
賀時年剛纔也就見了曹國勝一人,他自然猜到這卡是曹國勝留下的。
而賀時年,不說破,不戳破,既是給了曹國勝留了尊嚴。
也是在西寧縣財政困難的情況下,能盡一分力是一分力。
畢竟,螞蚱也是肉,滴米還能成籮呢。
郭醒世離開後,賀時年又將杜京喊了過來,交代了幾件工作上的事。
第一、弄出一個行程計劃表,賀時年打算下週去各鄉鎮看一看、瞧一瞧。
第二、統計各鄉鎮村村通、鎮鎮通的公路,以及相關照明工程還沒有覆蓋的鄉鎮。
第三、賀時年說了一連串的名單,他接下來要逐步召見這些人。
這些人有建設局、交通局、住建局、發改局、農業農村局、國土資源局等相關領導。
杜京在本子上一一記下賀時年的交代。
“賀書記,剛纔你說的三點我已經記下,除了這些,還有其他的嗎?”
賀時年說:“大方向上暫時就這些吧,其餘的,下一步再說。”
中午喫過飯,賀時年回到辦公室,打算午休一會。
剛剛睡下,迷迷糊糊的,辦公室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杜京。
“賀書記,打擾你午休了。回望鄉發生了民衆和交警打鬥事件。”
“有幾人受傷了,還流了血。”
賀時年一聽,從沙發上起身,眉頭皺着道:“具體什麼情況?怎麼會發生打架鬥毆流血事件?”
杜京說:“具體情況現在還不清楚。”
“但聽說是交警去查回望鄉那條河的才渡船,說他們非法經營、違規經營。”
“然後沒收作案工具的同時,還要對他們進行行政處罰。”
“雙方發生了糾纏爭執,最後大打出手。”
賀時年又問:“這件事相關部門去處理了嗎?政府口那邊是誰過去的?”
杜京說:“政府口那邊是誰過去,目前我還不知道。”
“剛纔郭主任來電,他代表縣委過去現場查看情況了。”
賀時年點頭說:“好,我知道了,你繼續關注這件事。”
“你向醒世主任傳達我的指示。”
“第一,傷員必須儘快送到醫院就醫。”
“第二,防止打架鬥毆事件進一步發酵和蔓延。”
“第三,站在老百姓的角度,切實爲老百姓的利益考慮。”
杜京一一記下,並說:“好,賀書記,我明白了,我馬上打電話給郭主任。”
杜京離開後,賀時年睡意全無。
從交警執法的角度而言,回望鄉的那條河,渡船的經營確實違法。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如果那座橋可以修起來,老百姓還會冒着風險去坐那個油渡嗎?
說白了,這件事問題的根本還是出在縣委、縣政府沒有錢爲當地的老百姓修建那座橋。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
賀時年多少還是感覺到了一定的無力。
他在寧海縣、勒武縣,還有州委所在地都待過。
但任何一個地方的財政喫緊情況,都不像西寧縣一樣。
別說一座幾百萬的橋了。
當初在勒武縣,哪怕是千餘萬的項目,財政這邊一揮手就能處理。
甚至於這種類型的項目,政府辦公會就解決了,都沒有必要拿到縣委常委會討論決定。
但西寧縣的情況就完全不一樣了。
這裏的財政情況之糟糕,遠超乎了他的預料和想象。
半個小時後,杜京再次來敲門。
進來後,杜京說:“賀書記,現場的爭執還在發生。”
“雙方誰也不讓誰,火藥味很很濃,老百姓的情緒很激動。”
“政府這邊,是金縣長親自過去了,還揚言,如果這些老百姓還鬧,就將他們抓了關起來。”
賀時年一聽,眉頭就沉了起來。
“這個金兆龍還是山大王的作風,以爲這樣就可以解決問題。”
“賀書記,對呀,這幾個村莊都是少數民族,性子比較直拗,情緒比較激動。”
“郭主任讓我請示你,這件事下一步該怎麼辦?”
“他還說,如果按照金縣長的指示辦,解決得了一時,解決不了一世。”
“非但如此,還極有可能激起民族羣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