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衛東以前當保安的時候,曾經很納悶爲什麼電視劇或者新聞上,動不動就有誰誰誰給黑惡勢力當保護傘。
以他的認知,都有權有勢了,來錢的路子那麼多,怎麼也不至於非要跟這種明擺着天怒人怨的傢伙當幫兇吧。
遲早穿幫的是不是。
還是丁海峯給他簡單解釋,出發點還是爲了業績。
就好比警察系統,要辦案的話如果有自己的線人是不是信息通暢,做事便利許多。
但如果掌握不好這個分寸,狼狽爲奸、沆瀣一氣的把自己也混進去可不就栽了。
尤其這些線人要是遇見個有野心的,反過來利用這層關係清除對手,狐假虎威,刻意拖人下水。
中招的幾率相當大。
想做事,就會遇到很多需要解決問題的困難。
急於出成績,正面手段不好使的時候病急亂投醫,就會覺得旁門左道也有存在的價值。
譬如眼前,負責這片區域拆遷的西區業務員,現在已經是招投地產的項目經理。
跟着警衛員悄悄繞過來在車邊。
遞上厚厚一疊文件資料:“這處村子裏基本上全部談妥,由招投銀行提供抵押貸款,招投地產幫助他們成立村委會投資公司、物業公司,把村裏的宅基地、公有地塊合起來做建設,基本能做到在現有住宅面積上翻倍,更把村
公所改造成商業大廈,翻新保留宗祠、牌樓、古建築作爲村口標識文化遺蹟,但有人聞訊過來高價私下買了這兩棟樓,就等着給我們獅子大開口。”
說到這裏是真無奈:“這是典型的港式手法,HK那邊叫做打釘,提前得知消息故意收購了釘在這裏要高價,不然就拖住整個工程沒法展開,我們又沒從這個項目獲利,只是協助這個村做改造,根本沒收購價,簡直莫名其
妙。”
讓衛東笑眯眯:“村裏沒打上去嗎?”
項目經理搖頭:“大爺大媽跟我們鬧還行,真碰上這些爛仔沒轍,他們還請了律師,賣房給他們的兩戶村民已經被罵得要死,現在天天鬧,周邊影響很不好!”
這一片頂着市中心甚至市裏面大院也就兩公裏左右,馬路對面就汽車口岸,周圍還亂七八糟的芭蕉樹、田塊,很破落的樣子。
屬於十年來改開特區建設沒完全覆蓋到的邊角。
讓衛東就是故意找着來推進開發。
指給老領導看:“旁邊那個片區也是我們推進的改造,已經開始施工了,招投局換到了其中地塊,會新建成招投商業寫字樓,結果進展順利沒人打岔,又接着談了那邊……………”
老領導都有點哭笑不得了,你這是守株待兔啊!
其實這會兒的鵬圳城中村還沒那麼喪心病狂的自建成握手樓。
但因爲湧入大量外來人口,已經有些機靈的村民開始從出租屋賺到錢,所以各家各戶都在搭積木擴建。
讓衛東的思路就是既然你們這麼建有安全隱患,防火用電更是亂七八糟,不如乾脆建成漂亮氣派的小區住宅大廈,以後收租還有電梯更輕鬆呢。
整體市容市貌更是上升一大截。
只是現狀就是一邊放任自建房偷偷摸摸擴展面積,一邊又咬定宅基地性質不能隨便改變,所以村裏自己改造很難,沒有資質沒有批覆。
唯有國企來帶頭做這事兒,更有銀行貸款支持,整個局面頓時迎刃而解。
哪怕有村民們反應過來,提前把自己的宅基地堆得越高,換的面積就越大也無所謂。
鵬圳的高層建築沒樓層限制,朝空中要面積唄,反而能騰出不少地塊,騰挪餘地就很大了。
其實這半年多已經陸續開發了三處街區,才終於遇見刺頭。
讓衛東簡直有點迫不及待。
叮囑項目經理密切關注局面,保護好村民羣衆不要摻和就行。
駕車帶老領導去遊車河,參觀特區市貌。
老領導果然對比出來,商州新城的建設規劃完全沒受到舊房舊城區影響,比這邊清爽多了。
當然繁華程度不能跟改開標杆特區比。
尤其是看不遠處,隔着鵬圳河的走馬坪街區場景。
那邊沒有拆遷問題,又是HK施工單位,一年半的時間已經有成片的高樓封頂交付。
招投局的八棟公寓樓朝着市面放盤,面向貨車司機,在鵬圳參與建設、股票、商務等行業早就售賣一空。
光是投資目的逢低買入,日常出租都不少賺。
其他近十棟衛士城一期樓盤,已經有着急的警員在成批入住,這就是近五千戶。
二期還有這個數兒。
也就是把三分之一的HK警察的家都集中在鵬圳隔壁。
然後正在興建區域商業中心,大型商超菜市、影院、體育場。
最後多半會形成四五十棟建築的繁華街區。
讓衛東描述起來都開心:“他們能多瞭解鵬圳,和內地息息相關,那麼在迴歸的關口,在面對各種國際形勢的時候,就能堅定的和祖國站在一起,作爲HK最大規模的紀律部隊,這點非常重要。”
老領導聽得腦洞大開:“你這個房地產做出了特殊成績,太敢想了。”
過關就算了,他對到資本主義世界去看看興趣並不大,只在乎要怎麼把自家建設好。
再往前經過其他口岸,的確能看到大量擁擠雜亂的自建房、城中村。
有些熱鬧繁華的街頭狹窄破舊得跟縣城鄉鎮差不多,還得前面的警衛員下車來護着經過。
讓衛東也順便拍照。
老領導正在叮囑他的確應該把重心放在協助鵬圳建設。
有警衛員拿着大哥大過來:“市裏面領導聯絡您,有時間過去會面談談。”
那就順路一起去。
看看改革特區的市裏大院是什麼樣。
方鴻基的事情也很清晰:“證券市場開張了,有很多問題,你得調兵遣將協助下!”
讓衛東還以爲是城中村開發的事情“東窗事發”呢,聽聞這個:“這事兒我不專業啊,我手下也不會,就招投保險的熊國明熱衷,其他部門都沒有搗鼓過這東西。”
商州來的退休幹部更沒接觸過。
但聚精會神的旁聽,更是對鵬圳這種處事風格感到新奇。
其實就跟讓衛東的招投局一樣。
到處都是新建項目、新部門、新內容。
所以沒什麼固守成規的摸魚、推脫、踢皮球。
行就繼續往前衝,不做事就滾蛋,做錯了可能會被追究責任,但只要自己沒撈問題也不會太大。
到處都透着草臺班子的那種生機盎然。
方鴻基給讓衛東簡單解釋局面:“現在我們還沒拿到國家許可的批文,但已經開通運行了四個月,一共有五支股票和十二家證券交易所部在試運營,雖然參與交易的羣衆不多,卻錯漏百出......”
譬如有黃牛拿着手機在不同的證券交易所蹲守,只要發現同支股票價格不一,就低買高賣,有人瞬間暴富。
讓衛東哭笑不得:“不是早就給你說了,要用電腦聯網,這樣每個交易所顯示的價格就絕對同步。”
方鴻基解釋:“主要是沒想到有移動電話這種在交易所裏通訊的情況,滬海那邊還用自行車、摩托車在不同交易所之間送交易單呢。”
讓衛東的感受就是海那邊有些人總是念念不忘的想重現當年輝煌。
所以搞這個就老喜歡講原來怎麼做,現在也要怎麼搞。
殊不知光是這麼個移動通訊的出現,都能徹底顛覆規則。
更別說電腦了。
鵬圳更能接受新事物一些。
方鴻基也談到桂振飛他們幫忙做的電腦交易系統:“確實完成了全自動電腦撮合系統,只要你賣了,他要買,就立刻自動撮合成交,這在世界上都是領先技術,但不同交易所的買賣訂單傳輸,還是要電話或者人工報送。”
讓衛東點頭:“那就還是聯網問題,桂振飛給你們做了服務器,各個交易所營業部也有電腦了,沒用電話線連接嗎?”
方鴻基解釋:“爲了搶時間進度,實際上各營業所沒有電腦,是他們派代表在交易大廳,各自通過電話傳遞指令,只有總部用電腦。”
讓衛東估摸着可能是爲了跟海爭誰先開張。
更啼笑皆非:“還是給各營業部聯上網,因爲這不光是個效率問題,電腦能100%,不折不扣地按照預定的交易規則執行,我有佈線網絡公司,正在調回來搞江州和瓊海的移動電話基站工程,給你順便做了,不要錢,就當我們
招投局支持你們工作。”
結果方鴻基一邊開心感謝,一邊得隴望蜀:“那......能不能用衛星幫忙傳輸行情數據,這樣我們就能讓全國各地的證券公司都進來參與交易。”
上回把航天飛機馱回來的時候,方鴻基在機場聽見讓衛東順口說在哈薩克發射了衛星,肯定也知道亞洲衛視利用這顆衛星,在海灣戰爭裏立下赫赫戰功。
現在就想趕緊也用上。
郵電部門深化改革領導小組組長簡直覺得無力:“爲什麼要用衛星呢,衛星雙向通信門檻和成本都很高,你這點簡單的長距離數據傳輸,用電話線跟調製解調器啊。”
很少有人意識到,傳真機就是臺電話+調製解調器+掃描儀+打印機的複雜設備。
傳真給信號的時候那種吱吱吱的聲音,就是把掃描數據轉成音頻信號傳遞,再落地解碼成圖像打印出來。
電腦使用調製解調器,在花旗都剛剛形成協議規範。
不過這還不是方鴻基找讓衛東幫忙的終極要求。
先來句:“我記得你在磚兒臺有固定的廣告時段,能不能和亞洲衛視一起,幫我們傳播股票行情信息?”
讓衛東徹底笑出聲來,你們真是啥都不懂,但啥敢做啊!
不就是爲了跟海股市爭先進嘛,也太拼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