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語間已經把車開到城建大廈,正是晚間夜燈初放,大樓前籃球場上人聲鼎沸的模樣。
讓衛東本能的想擺脫那種殘酷冰冷算計,停了車跟老領導一起,走向火熱的人羣,頓時引起潮水般的歡呼跟包圍。
的確就像將軍回到了自己的陣營。
大眼睛使勁看看這場面,小心的找着老闆娘去了。
秦羽燁才懶得看男人揮汗如雨呢,正好心裏有點沉甸甸的,揪着耳朵帶走想留下玩耍的八爪魚:
“你也不看看你長什麼樣兒,跟着他讓這麼多部下看見很好聽嗎,去開車,明早回HK,你們也跟着走!”
葉遙跟着上了大切諾基,斟酌稟報:“剛纔那就是個爛仔,領導這樣的人物不該跟這樣的垃圾打交道,起碼應該有專項的人來負責這方面,不要髒了他的手。”
秦羽燁呵呵,看看前排支着耳朵的鄒慧敏跟餘文鳳,肯定不解釋剛纔丈夫的算計。
只打量眼前低眉順眼的美女:“你想做這個?”
葉遙果然是有算計的:“在俱樂部我們也算是迎來送往什麼人都見過,既然領導也三教九流都要打交道,總要有人幹髒活兒,我無依無靠當然要體現出自己的價值來。”
開車的八爪魚都想回頭看了。
她從小還是沒喫過什麼苦,餘文鳳更是錦衣玉食,一直好奇的側頭看。
老闆娘馬上伸手給這倆敲頭:“專心開車!出車禍毀了容,看你們拿什麼活,正好來整容醫院療傷嗎?!”
然後嗤笑的對新下屬表態:“晚了,我們家早就有人做這個了,見見面吧,想想留最後一次機會考慮清楚。”
兩部車已經穿過西區工業園,駛進碼頭靠海邊的整形醫院。
全玻璃幕牆的二十多層大廈已經完工,局部裝修在試着投入使用。
但還是把隔壁安靜獨立的海邊工作區,保留下來做心理康復療養院,方便見不得人的傷員在這裏隔離調養。
其實就是沈翠月自己的地盤,她不喜歡到景觀園別墅羣裏去跟公公婆婆接觸,連兒子都不多看。
而且這裏到水翼艇碼頭就幾步路,方便得很,
現在笑眯眯的站在屋檐下。
大眼睛一看,愣是可以把眼睛再睜大些。
讓衛東就自在了,跟基建隊伍的年輕人們酣暢淋漓的打過籃球,約定今年選拔兩支籃球隊,五十名啦啦隊,一起到HK觀摩參與NBA季前賽。
引得大家全體熱烈鼓掌的歡呼吶喊。
隨便擦擦汗才換上李雪紅叫人送來的新T恤,又陪着老領導參觀這一片廠區到航母公園。
最後老領導非要留在航母上的圖書館酒店,感受特區知識分子的真實生活。
讓衛東才轉頭驅車回別墅區那邊的家,只來得及看看已經入睡的兒女。
跟父母聊聊天喫個夜宵,舒坦的睡覺。
因爲臥龍鳳雛姐妹倆一個去國內其他動物園收購接納動物,一個做全國賬務調整,正好一起到處遊覽,也算是姐妹倆從小到大終於能試着放鬆體驗下。
讓衛東覺得挺好,反正別帶到自己面前就行。
第二天一早,被女兒驚喜又歉意的吵醒。
那就先去看兒子在後院草坪上騎馬。
從大嚶運到HK,再以動物園名義進過來的幾匹塞特蘭矮馬,留了兩匹在家。
肩高八十釐米都不到,也就是成年人腰胯高度,騎上去跟小摩託差不多,兩腳都不離地。
連八歲的長公主騎在上面都略顯“大隻”。
感覺像在遊樂場騎旋轉木馬。
實在是跟人腦海裏慣有的比例不符合。
唯有四歲半的讓小聰騎着剛好。
不過他連馬鞍都不要,更沒有馬嚼子。
就那麼扯着馬鬃爬上馬背,然後一娃一馬渾然天成的在那嬉鬧着小跑。
讓衛東開始看得心悸,感覺只要這憨乎乎撒了歡的小馬來個急剎,兒子就能飛出去摔成變形葫蘆娃。
可馬兒提速跑起來只感覺到和諧,兒子一貫憨乎乎的神態,都好像有了靈氣。
對着父親傻笑的樣子,頗有他媽幾分神韻。
所以讓衛東在旁邊竹凳坐下來怔怔入神,女兒再過來倚靠着就完美了。
哦,兩歲不到的讓老三,被奶奶趕緊抱過來,歪歪扭扭的蹣跚挪步擠到父親懷裏,比他姐還會裝病嬌。
當爹的都不想去上班了。
可跟老領導約好的時間不能錯過。
小學生還要上課呢。
把老幺丟給爸媽,帶着一雙兒女出門,先經過航母接了老領導,大的送到小學,小的放招投大廈隔壁的南油幼兒園。
一片兵荒馬亂的晨間,南國榕樹遮天蔽日的街道裏,上班上學的忙碌身影充滿生機。
老領導看讓衛東躬身幫女兒把書包背好,還給老師道謝了纔回來。
“我記得這孩子不是你的。”
讓衛東點點頭:“當初跟孩子媽打交道,就是看到嗷嗷待哺的嬰兒被她帶着闖省城、平京,罵得不少,後來孩子媽承受不住生意規模的壓力,丟下我們出國讀書,孩子就變得自閉內向,幾乎只認我這人,幾年照料下來跟親生
的差不多了。”
被上訪控訴的對象看着他:“恨過我嗎?”
讓衛東搖頭:“我對老尤評價頗高,就是他從來沒說過你什麼壞話,都明白是路線之爭,但總有些人會在鬥爭裏被消耗掉,我現在做的一切都想盡量少點。”
老人家說嗯。
所以讓衛東順勢指着外面街道介紹:“方老是從八零年接手這裏搞特區下的特區,您注意看他就把原本的村鎮居民區和後來建設的新區結合得比較好,但新舊混雜依舊存在,鵬圳那邊嚴重得多,城鎮化進程裏將出現巨大的新
舊拆遷,爲我現在從東北到最南端都在接觸,越往北強拆力度越大,裏面將摻雜大量錢權交易和居無定所的可能性。”
老領導功力還是在:“所以你想搶着做幾個案例給各方看?”
讓衛東有點笑:“還是您叫我做北較場的改造開始,那個下雨天就滿是淤泥的三岔口,該成分自由市場是我第一次做出城市規劃改造,由此我對這產生了很大的興趣,後來到東京,在HK,包括在紐約、洛杉磯、硅谷、歐洲、
南美,只要去到的城市我都會步行觀察體會城市,想把最好的樣式帶回來。”
的確,可能是老方當年選的西區太偏僻,沒那麼多本地居民,車輛穿行的大量的街區都是後建,整齊規範不少。
再加上讓衛東加入後,廠區攔腰隔出了“區內外”,就非常清晰的大道、支路、街區,廠房和住宅區又有變化,辦公樓、商業中心穿插其中。
老領導也看得帶笑:“昨天晚上沒注意,現在看,好像有商州新城的味道了。”
讓衛東沿途介紹:“這一片是國旅集團拿的,那邊是潤華集團的開發地,大家都在推進建設,但原本居民怎麼辦,這放到全國都是個巨大的問題,處理得稍有不慎就後患無窮。”
老領導能感受到:“商州就是徹底先建新城,把居民、企業朝着那邊抽離,西二街就是個成功案例,但市區老城現在還千頭萬緒,說得我都有緊迫感了。”
讓衛東反過來勸老人家放鬆點:“商州恰恰可以利用三峽工程,對沿岸縣市都可以搬遷翻新,最重要是老的縣市私宅民房不算多,整體拆遷規模不大,像鵬圳這樣把成片漁村改造成市中心的,就很容易堆積大量宅基地、個人
產權房,只要當前管理者避重就輕,繞開這個環節去發展別的,就會造成巨大的遺留問題。”
果然,自打出了西區,那種密密麻麻肆意生長的城中城就多起來。
老領導都開始撓頭:“啊呀,商州從來沒這樣,這掌控力不行呀!”
讓衛東笑:“南粵地區從來都是經商開放之地,經濟思維發達、地方宗族強大,比商州那邊難管理得多,不然你以爲我爲什麼逼得用這種招式………………”
現在從西區出來的優點就是可以立刻上粵鵬高速的這邊末端,故意把收費口放在機場外,市區這段是免費。
所以明顯感覺到西區到市區的車輛多了不少,速度都拉得很快。
尤其這段是沿着景觀別墅外側海邊的高架橋,非常便捷。
老領導一路看過來,現在只嘖嘖嘖:“兩億多一公裏的高速路,是真的好呀,可惜商州現在建不起,不然那幾個偏遠縣都能暢通好多。
但起碼他對高速路的認知已經超越絕大部分內地官員,留下了深刻印象。
讓衛東指着外面飛速掠過的街區:“這是取巧從海邊走,減少了很多徵地的麻煩,隨着城鎮化建設的複雜,這種衝突也會越來越多,要發展就要用新公路、新建築,原有的既得利益者怎麼合理補償,就是這一波的主題。’
掛着HK和鵬圳雙牌的大切諾基在通關口岸前的最後下道口,駛下高架橋,立刻看見一大片拆成廢墟瓦礫的街區中孤零零的矗立着兩棟歪歪扭扭自建房。
一羣穿着表情都寫着流氓字樣的爛仔,散坐在屋內外打牌抽菸。
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