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出城,石撼嶽就如陳萬里教的那樣,架起飛遁往東北方向疾馳。
於菟緊跟着,卻是不解這是往哪兒去。
身後萬仙宗的三人相視一眼,都像是確定了某種猜測,立馬跟了上去。
急遁千裏之外,石撼嶽卻沒有看到任何陳萬里留下的任何標識,他有些急了,不知接下來往何處去。
此時,身後傳來了葛文蛤的聲音:
“兩位道友,這是要往哪兒去?葛某有事請教,還望留步!”
石撼嶽沒有留步,反而腳步更快幾分。
於菟傳音問道:“你怎麼跟無頭蒼蠅一樣,到底有譜沒有?”
“呃……等等!”石撼嶽撇嘴,沒譜也不能認啊,於菟要跑了,就更沒譜了。
如果照他的想法,如果錢萬生不來,還有贏面,現在就是自投羅網一般!
他決定先帶過去,讓陳萬里自行決斷,若是不敵,想必陳萬里自己也不會冒頭。
到時他再找個由頭開脫,反正明面上金剛門和神機閣都跟事情無關。
以他倆的身份,萬仙宗也不能僅憑懷疑就下死手!
石撼嶽又遁出了三百裏,遠遠看到兩座高入雲霄的石山,好似一道峽谷。
雖無任何標識,但他第一感覺,這裏就是陳萬里選中的地方。
他猛然頓住了腳步,眼見萬仙宗三人轉瞬跟來,怒斥一聲:“你們一路窮追不捨,是知我二人慾探一寶地,想要殺人奪寶不成?”
錢萬生和葛文蛤相視一眼,都是冷笑了起來。
“石道友與於道友真是來尋寶的?你們要尋的寶物,該不會是什麼人吧?”
葛文蛤冷聲反問。
“我們尋什麼寶,也無需向萬仙宗稟告不是嗎?”於菟站在了石撼嶽右側,長槍握在了手中。
“若是從前,萬仙宗自不與爾等一般見識。但今日,我葛某勸你們如實交代。
天墜之地,萬仙宗的遭遇,是一定要個說法的。
今日我等既然聞訊而來,自然不是無的放矢。
現在宗主親出,老祖亦已在路上,你們不說實話,可就別怪我等不留情面。”
葛文蛤殺氣騰騰,於菟和石撼嶽在各自宗門都是大人物,戰力也很是強大,能唬住配合可省去一番手腳。
若換旁人,此時早就直接動手拿下拷問了。
石撼嶽沉聲道:“萬仙宗如此橫行霸道,宗主親自下山,圍殺我等外宗修士?當真不怕引得衆怒生?”
錢萬生一副道骨仙風的皮囊,長袍在身,一如雅士。
但眼眸中一閃而過的陰鷙,纔是他真正的底色。
“裝腔作勢的話就無需多說了?你們是不是知道顧千重的下落?說出來,本座許饒你們一條生路。”
“動起手來,你們只有神魂俱滅一條路!”
“爲何我等就一定與那顧千重有關?”石撼嶽反問。
“你們三宗,與那丹師,還有顧千重,必有勾結,絕不可能無辜。”
錢萬生語氣篤定,目光掃過低着頭的石撼嶽,輕哼了一聲:“所以,本座完全可以下令,三宗弟子,見一個殺一個!”
“萬仙宗敢!”
“你看本座敢不敢?你石撼嶽敢對天道發誓,不知顧千重下落,亦與那丹師無關?”
“逃出天墜之地的人,那到底是顧千重?還是那丹師?!”
“說!”
錢萬生一聲厲喝,帶上了一種神識攻擊之法,實力低微一些的在這種攻擊下,當場就會心神俱潰。
便是同爲合道之境,也可能感受到心神衝擊。
葛文蛤和海士死死盯着石撼嶽和於菟,希望看出一二破綻。
石撼嶽愣了下,差點露出驚愕之色,幸虧於菟反應極快,彈出一道清光,才叫他及時回神。
能當上萬仙宗宗主的人物,豈有簡單的。
想必天墜之地中諸事的各種可能性都推演過了!
便是再離奇,有一絲可疑,他們都會查證。
想來死了這許多弟子的萬仙宗是真被逼急了,錢萬生這個宗主,急於報仇泄恨,急於重塑宗門威嚴。
若找不到罪魁,還真說不得直接將三宗人殺個仰馬翻來挽尊。
石撼嶽頭大如鬥,陳萬里不出來,他倆完了!
被俘去嚴刑拷問只怕都是輕的,說不得直接被圍殺泄憤……
就在這時,只見錢萬生突然臉色一變,一聲驚呼:
“顧千重?”
他神識一直籠罩方圓千裏,剛剛一道矮胖身影在谷口一閃而逝。
“追!”
“恐有詐?”
“就憑他!”
錢萬生渾然無懼,化作一道遁光朝着山谷而去。
海士立馬跟了上去。
葛文蛤微微閃身,恰到好處的攔住了石撼嶽和於菟的去路:“葛某勸你們就此離去,不要自尋死路!”
這二人自然可疑,但是此時假裝糊塗,穩住二人,拿下顧千重是重點。
石撼嶽看上不氣不惱:“本就是你們強行攔路,我們可沒有與萬仙宗結怨之意!”
葛文蛤有些意外石撼嶽的反應,思緒之間,突然一道靈光在虛空暴起。
於菟出手了。
沒有任何徵兆,就像是與石撼嶽排練過一般。
上一瞬她還在原地,下一瞬槍尖已遞到葛文蛤後頸三尺之內。
殺戮法則隨着槍出如龍,連葛文蛤的感知本身都被削去。
但葛文蛤的護體靈光沒有像預想中那樣洞穿。
槍尖刺入三寸便被一股柔韌的阻力截停。
一道道綠色靈光,疊出了法術“春蠶甲”,薄如蟬翼,卻層層疊疊不下千層。
葛文蛤在槍尖刺穿最後一層春蠶甲之前,身形已順勢前衝卸力,同時反手甩出六件法寶。
六件法寶炸開的瞬間,於菟收槍回防,槍尖連點,三道攻擊被挑飛,兩道被槍桿震碎,最後一道擦着她的肩甲掠過,留下一道焦痕。
葛文蛤雖帶着防備,但還是差點被於菟一槍戳斷了脖子:“可惡,你們果然狼子之心!”
他望了一眼宗主錢萬生和海士,已到了山谷入口。
此時他能拖住這二人,想必很快就能迎來支援。
只是於菟的戰力……想要拖住可不容易!
“二殿主速速拿下此獠!否則後果不堪設想!”石撼嶽爆喝一聲。
悶雷般的破空聲,石撼嶽手中不知何時多了雙鐵錘,朝着葛文蛤錘去。
陳萬里只是個合道初期,一對二,其中一個還是萬仙宗宗主,一旦對上恐有被瞬殺的風險!
石撼嶽心中焦急,出手就是狠招。
葛文蛤不閃不避,雙手向上一翻,十六件法寶同時升空。
石撼嶽人如其名,仿若巨力神一般,雙錘砸下宛如山巒顛倒。
葛文蛤的法寶也不敢硬接,化作了一道道阻擋。
層層疊疊減緩着雙錘的墜速。
砰砰的靈元爆裂聲不斷響起。
十六件法寶不斷在虛空炸碎。
卻也給葛文蛤爭取到半息的時間。
葛文蛤身形急退百丈,雙錘擦着他的鼻尖砸入地面。
在地面砸出數十丈不止的大坑,力量瞬間地面層層溢出,大地龜裂,一道道數十丈深恐怖的裂縫,延綿出百丈不止。
不行,扛不住……
……
錢萬生與海士一前一後墜落山谷之前。
此前一閃而過的“顧千重”,又不見了蹤跡。
此地遠望是山谷,實際是兩座相連高聳石山的夾縫。
一眼望去,山谷之中灰霧縈繞,視線不明,便是連神識都無法探入深遠。
“顧千重,你跑不掉的,還是出來的好!”錢萬生朝着谷內大喝一聲。
海士從馭獸袋中放出一隻酷似刺蝟的小獸,小獸落地飛快朝着谷內奔去。
只是幾息之後,小獸就失去聯繫,海士搖頭:“死了!”
“顧千重善用蠱毒,不足爲奇!但想以此攔住本座,就是笑話!”
錢萬生冷笑一聲,掏出一張符籙,隨着靈力注入,符籙閃爍出七色靈光,籠罩了二人。
“宗主帶了七寶清玄符,這蠱毒便是無懼了!”海士輕笑一聲。
兩人正要踏入谷內,卻聽一聲淒厲大叫。
“海士速速來助我!”
正是遠處葛文蛤的聲音,聽語氣中的驚駭,必是性命當口。
錢萬生的腳步微微一頓,葛文蛤是萬仙宗肱骨,自然不能不救:“你去支援葛文蛤。”
“可……”海士看了一眼谷內。
“無妨,本座倒要看看顧千重有多大本事!”錢萬生完全不懼。
論境界實力,還是論法寶底蘊,顧千重一個散修,拿什麼跟自己比?
若不是顧千重,那就更是贏定了。
“我速去速回!”海士又聽虛空之中葛文蛤有慘叫不斷傳來,只能掉頭回去救援。
錢萬生沒有停留,繼續朝着谷內而去。
畢竟晚一步,裏面的人就有可能跑了。
“顧千重,你敢殺我萬仙宗弟子,卻不敢出來與本座一戰嗎?”
錢萬生獰笑一聲,一抬手,一團爆裂的火光在灰霧中炸開。
赤色火光的照射下,神識隱約捕捉到百丈之外有一道身形。
陳萬里此時也冷冷打量着錢萬生,從石撼嶽幾人出現在石山外圍,他就知曉了。
早就知道萬仙宗能派出來追蹤顧千重的,絕不會是普通存在,也提前在此地佈置了一些陣法。
纔剛佈置好,這些人就追來了。
石撼嶽倒是聰明,叫了個幫手,否則眼前這個合道後期,再加上兩個幫手,今日還真是要有性命之憂。
如今只有眼前這一人,雖是合道後期,但陳萬里感覺藉助佈置好的劍陣,未必沒有機會,至少也有機會脫身。
當初與萬仙宗意外結下仇怨,若給不打疼了,在金陽星陸便無安生之日。
計劃纔到一半,若演不好這場,下一場就得流產了。
今日來得只要不是大乘老怪,都是要碰一碰的。
“桀桀……萬仙宗對本座,還真是熱情,宗主都親自來了!”陳萬里還在演顧千重,嗤笑道。
聽到這聲音,錢萬生沒有遲疑,一抬手袖袍抖動,一柄通體晶瑩的白玉扇飛出。
這玉扇表面似有血色紋路,刻寫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閃爍出赤焰一般的血紅亮光,詭異無比。
破空時不過巴掌大小,在虛空翻滾中,就化作了數丈之巨,風雷之音隨之響徹。
隨着錢萬生的動作,巨大的玉扇虛影在峽谷那麼猛烈的一閃,籠罩的灰霧朝着四下散去。
陳萬里的身形完全暴露在錢萬生眼前。
四目相對之下,錢萬生微微揚起下巴,冷酷說道:“跪下受縛!”
“怕你沒這個本事!”陳萬里嘻嘻一笑,掐出數個法訣,只見一個黑色的小山虛影,捲起一層層灰光,朝着錢萬生砸下。
“果然是你!顧,千,重!”
錢萬生咬牙切齒,顧千重有一法寶,名爲翻嶽印,如有山嶽天降之力,釋陰煞魔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