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天擦亮爲霜就到了406,剛進屋見左欽欽在看書,放假在家時已聽說宋織給欽欽招魂,畢竟沒能親歷欽欽自殺,這次遇到也沒許多驚訝,有宋織在中間攙和,三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到了晚上公羊沐纔回寢室樓,還沒進403,就聽406裏笑聲叫聲此起彼伏,推門一看,其歌正站在桌子上興高采烈地給小遷他們講課。
“左欽欽?你”公羊見到生龍活虎的欽欽嚇了一跳。
“現在是宋織!”宋織一躍而起,衝公羊做了個鬼臉,幾個人七嘴八舌地把欽欽和宋織合體的事情一股腦倒給了公羊沐,沐聽得雲裏霧裏可也捋得出個所以然,覺得老太婆不僅跟左欽欽性格互補,而且閱歷深、技藝高又能照顧稟性柔弱的欽欽,這何嘗不算是個完滿的結果。“下個星期異學徒也開學了,我讓寒冰也搬過來陪你們仨吧。”
公羊此話一出,四人六隻眼睛一齊瞄向他,一個個臉上都帶着詭異的笑,小遷一語道破,“寒冰?這稱呼是不是親切了點兒?”說着,躍身跳到公羊面前,“老實交代,跪罰那會兒,我走了以後,你跟章寒冰都幹什麼了?”
“沒幹什麼啊?”公羊心想,如果交代自己跟寒冰在祠堂的頓丘古井裏探險,這幾個人非得炸鍋不可,還是彆着自找麻煩爲妙,“大家都是朋友,章寒冰跟欽欽不是好朋友嗎?”
欽欽點點頭,可還是感覺公羊有點“問題”,卻又不太好意思說出來,只嗯嗯了兩聲,“好吧,她來一起住就更熱鬧了。”
“哎,孟小妹,怎麼不穿你那身尼姑皮了?”公羊沐見機馬上轉移話題,仔細看爲霜的臉,有那麼點類似爲露的模樣,眉心一點泛紅的金光,半個米粒大小,“這個是不是寵泉裏那個龍鱗?”
爲霜下意識地摸摸金光點,“是的,就是那龍鱗,不過沒什麼用處,只是有亮光而已,或許”爲霜噤了噤鼻子,“還沒激活吧。”
“對對對,我還沒問你呢,你怎麼穿得又像正常人了?”其歌跟着起鬨起來,“變漂亮了,是不是有愛情滋潤,就開始知道打扮了?”
“愛你個頭情。”爲霜提起手裏的木魚槌就朝其歌的腦袋上敲,“你個禿驢!我想穿什麼用的着你管?”
幾個人在406一直鬧到半夜才各自回了寢室,只等其歌第二天《兩漢奇術》的處女講。
名家,學堂帥哥美女的集中地,以前沒太在意,這次三人走近名家教室才倍感相形見絀,滿眼的漂亮面孔簡直美不勝收。宋織左顧右盼兩隻眼睛都覺得不夠用,看帥哥看得眼發花,頭直暈;公羊感嘆自己的長相到這裏將就能算上個湊數帥哥,比他帥的也大有人在;爲霜對長相沒多大興趣,而是羨慕他們的氣質,好像全都經過訓練一樣,舉手投足溫溫儒雅,謙謙君子風度翩翩,完全不像他們幾個這麼皮。至於鄒遷,一進教室就看見孤零零坐在角落裏的姜時,根本沒心思瞅帥哥美女,一直盯着他的一舉一動,生怕出什麼差池。
上課鈴一響,其歌手裏拎了一空礦泉水瓶從門口進來,從容不迫地走上講臺,瓶子往講臺上一撂,雙手一扶講臺邊,身體前傾,不緊不慢地說了句,“現在開始上課。”臺下頓時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着其歌,“這個學期由我來教大家《兩漢奇術》,我名字叫李其歌,這裏很大一部分同學年紀都比我大,所以大家不用叫我老師,直接叫其歌就行。”其歌掃視了一下在座的學生,一碼的帥哥美女,看得心裏那叫一個癢癢,“第一堂課,我想大家剛放假回來也沒什麼心思又學又背的,想問什麼想學什麼關於兩漢奇術的,都說來聽聽,我儘量滿足大家的好奇心。”說着說着,擰開礦泉水瓶,提指一挑,只見一脈水流從空瓶子裏甩了出來,其歌轉身指向黑板,水流彈到黑板上還沒濺起,右手空符一掌,水貼在黑板薄薄一層,從透明開始變成乳白色,其歌舉手畫了幾下,黑板上顯現出兩行七個隸書大字兩漢奇術,李其歌。
“真的問什麼都可以?”臺下一個女生舉手示意,聲音軟軟柔柔卻不失底氣。
“當然可以!”其歌抬了抬手,“儘量問,我來者不拒。”
“你頭上紋的是什麼圖案?”
“這個跟兩漢奇術沒多大關係吧。”其歌眯着眼睛笑了兩聲,“想知道是什麼圖,下課後我把腦袋借你們看個夠,想怎麼看就怎麼看。”
“兩漢奇術怎麼分類的?”臺下一個低沉的男聲,厚重而充滿磁性。
“修煉,修煉,分兩類,修和煉。”其歌一探手,把半個胳膊插入到了黑板中,“這個屬於修。”說着,肩膀一抖,整個黑板隨着手臂的晃動旋轉了起來,越轉越小,最後化成一點,抽手一抓,黑板化成一顆墨色的丹丸,朝牆面一拋,砰地一聲丹丸又成了黑板,亮可鑑人,“這屬於煉。”
“沒多大不同嘛?”
“修主要是自身的變化,煉則是引起外界事物的變化。”其歌手扶着黑板,黑板上竟如水面般泛起層層漣漪,“不要誤把修當作內丹道,煉當作外丹道,在兩漢時期丹道還是以外丹爲主,少部分人陸續開始修煉內丹。”
“那你這個也屬於外丹?怎麼沒看到丹?”
“準確的說,我這個也屬於外丹,煉頑心成的。”其歌本不想說,但講到兩漢奇術又不能不說到“頑心”,“頑心聽起來很像內丹道,修自身的,但頑心是把自己當作外物進行修煉,練出來的頑心就不是原來自己的那個心了。”
“那你沒心了?”
“我這個頑心是別人的,煉法比較特殊,以後我講到頑心的時候再詳細說明。”其歌見狀馬上掉頭,生怕這麼問下去把那八年的事情都抖摟出來,“你們想先學修還是先學煉。”
“我只想知道,所謂刑家符少的奇術有沒有他的符那麼厲害。”角落裏傳出輕蔑地挑釁,鄒遷一聽,就知道是姜時的聲音,掏出銅錢佔算了一下,“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奇術多數不是攻擊型的。”其歌清了清嗓子,心想,如果第一堂課不鎮住他,以後的課就沒得上了。“跟符比,奇術更優雅一些,你要不要試試看?”說罷,左手反掌一推,掌面上出現一層流光的薄膜,看上去像水又不是水,潺潺而動,似微風扶柳一般,越變越廣把講臺跟臺下分割開來,“大家注意,這不是結界,從上古到兩漢時期,結界屬於巫、佛兩家學術的體系範圍,陰陽家和兵家把結界歸爲陣法,道家把結界歸爲布卦,結界只是在空間上做文章,不改變事物的任何性質,但奇術是以改變爲準,大家千萬別混淆。”
“廢話少說。”姜時左手一拍課桌騰空而起,右手握白色櫻槍朝講臺方向飛衝。
其歌輕輕握拳,光膜上出現無數個洞,變成了一張光網,食指一指,光網把姜時罩了起來,姜時捻出一枚翎羽用力一劃破網而出,剛要再次進攻,卻聽身後一聲鳥兒的嘶鳴,回頭一瞅,自己的青鸞被光網束縛着不得掙脫。
教室裏所有人都看得莫名其妙,只看見一張空網在教室的上空亂晃,裏面好像有東西在掙扎,“網裏是什麼?”宋織戳了戳身邊的鄒遷,“你看到什麼沒?”
“青鸞,不過還沒完全長成。”鄒遷閉上眼睛看見網中的青鸞撲扇着翅膀,這青鸞周身羽毛青中帶灰,遠沒有衡禍中所見那麼光鮮明亮,“認輸可以救那青鸞,打敗其歌也能救,不知道姜時敢不敢賭一把。”
“我覺得懸。”沐看着姜時,發覺他眼神中已有幾分猶豫,“他不敢賭。”
“姜時,我勸你還是再修煉修煉。”其歌右手指着礦泉水瓶口,一股清泉噴薄而出,化成一枝水箭直奔姜時,姜時閃身之際已躲避不開,水箭分成了五光十色的千百枝小箭把他頂回了角落的座位,剛落座水箭就分崩四濺,如煙花般把姜時從頭到腳澆了個透心涼,抬頭看天棚上的光網也隨之消失了,跟着手裏的櫻槍也沒了蹤影。
教室裏異常安靜,大家都直勾勾盯着其歌不敢言語,其歌聳聳肩歪着腦袋吐了吐舌頭,“大家不用這麼緊張,剛剛都是兩漢的奇術,沒任何殺傷力,名家要到高級生時才能學到有殺傷力的奇術。這種簡單的把戲,玄學士下點兒功夫可以修煉得跟我差不多;不是玄學士的,我可以教你怎麼破奇術招法。至於你,姜時,下課後到我辦公室取你的櫻槍和藍鳥。”說罷,臺下掌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