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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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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越的確是天生的君王。

於心明辨是非, 於行權衡利弊,沒有人比他更適合這個位置。

“所以,”衛斂問了第三遍, “你真的打算放過他?”

姬越望他。

衛斂神色平靜。

少頃,姬越敗下陣來, 輕哼道:“當然不。”

“孤早已下了追殺令。孤不在明面上追究他,待他出了秦國境內,死在半道上, 可與秦國無關。”姬越頭疼道, “這都瞞不過你。”

他其實是不喜歡在衛斂面前表露出殺戮暗算這些陰暗面的。光是在衛斂面前射殺宮女一事都讓他後悔不已,不是後悔殺死宮女,是後悔嚇到衛斂。

雖然後來事實證明衛斂大概並沒有那麼不經嚇……

姬越是個手染無數鮮血的人,卻想在面對衛斂的時候一塵不染。

說他自欺欺人也好, 知曉衛斂同非善類也罷,他都不在乎。兩個滿身泥濘的人就算攪在一起也不會拉着對方共沉淪,他們會小心翼翼地洗淨自己,再去擁抱彼此。

哪怕背後滿身血色污穢, 至少我抱着你的這一面要乾乾淨淨,不能弄髒了你。

“你是個睚眥必報的, 豈會大發慈悲?”衛斂早已瞭然。

“這麼瞭解孤?”姬越挑眉。

幸虧二人如今感情今非昔比,若早幾個月,姬越定是要責他妄揣聖意的。

不過就算早幾個月,姬越也拿衛斂無可奈何。

他們二人之間,姬越也就最初威風了三天, 後來的每一天都在丟臉。

可見衛斂的本事。

“也不是很瞭解。”衛斂忽而傾過身,脣瓣輕輕碰了碰姬越的耳垂,“比這更深一點。”

我能聽到你未言之語,我能說出你未表之意。

至親摯愛抑或知己,這是我們該有的默契。

待夏國與楚國也啓程離開後,偌大的秦王宮又一下子空曠下來。衛斂養了一個月的傷,已徹底痊癒。宮裏最好的藥都往鍾靈宮送,就是吊着一口氣也該從鬼門關救回來了,遑論這些外傷。

姬越傷得比他輕,好得比他還要早些。

那日衛斂帶傷出鍾靈宮,被姬越逮到好一陣說教,勒令必須乖乖在屋裏待着。否則他見着一次就讓衛斂一日喝藥不給蜜餞,苦死算了。

這舉措過於殘忍,驚得衛斂果真在屋裏悶了一個月。姬越晚間會來看他,說幾句話就走,也不留下來,只讓他安心養傷。

一日姬越來看他時,衛斂怏怏道:“再不讓我出去我就要死了。”

姬越不爲所動:“那你就死在榻上罷,孤爲你挑一副好棺槨。要金棺還是銀棺?”

衛斂要什麼都可以,想出去沒門。

衛斂難以置信地抬起眼:“你怎的這般無情?”

姬越挑了絲笑,懶懶道:“要麼現在死在榻上,要麼以後死在榻上,你選一個?”

衛斂沉思一瞬。

現在死在榻上就是在屋裏悶死。

以後死在榻上就是……

被姬越弄死。

衛斂猛地搖了搖頭:“我不出去了。”

出於對某種事件的懼怕,衛斂真就待在屋裏直到傷好。

但待到一半他就後悔了。

他寧願被姬越弄死也不願悶在屋子裏這麼久。可惜答應過姬越的事,他也不能出爾反爾。

衛斂數着日子,無聊得快發瘋了。他甚至後悔當初作甚要給自己多添兩道傷,害他如今要多躺幾日。

若是以往不曾遇見姬越,衛斂覺得日日都是無趣的,一天天也便那麼過着,沒什麼稀奇。

後來遇見一個有趣的人,才知道無趣的日子如此難忍。

太醫宣佈他已無恙的那一天,衛斂立刻出門,迫不及待地要告訴姬越這個好消息。

重獲自由的感覺太過美妙,以至於他都忘了詢問姬越現在方不方便見人。

“姬越!”衛斂興沖沖推開門的時候,屋子裏的幾人瞬間禁聲,不約而同回過頭來。

三名白丁打扮的男子愕然望着突然闖入御書房、風華絕代的白衣青年,神色都微有變動。

如果沒有聽錯……他方纔是不是直呼了陛下名諱?

衛斂也極快地掃了眼他們。

一個年輕俊秀的白面書生。

一個鬚髯濃密的英俊青年。

還有一個……好像是熟人。

姬越靠着龍椅眸色淺薄,心情並不是很好的模樣,只是抬眼望向衛斂的時候夾雜一絲無奈。

衛斂不動聲色地退出去,又開了一遍門,這回十分規矩地行禮:“臣拜見陛下。”

三人:“……”

行,他們就當剛纔瞎了也聾了吧。

姬越以拳掩脣,忍住眼底笑意:“你們都退下罷。”

三人:“……諾。”

最後一名男子目光忍不住在衛斂身上多留了一眼。

衛斂瞥過去,那人連忙收回視線,安靜退出房門。

待大門重新合上後,衛斂才道:“打擾你議事了?”

“沒有。”姬越道,“是今日殿試的三名進士,孤剛授職。”

“我瞧有一人挺面熟。”衛斂道。

“上元夜裏想與你結交的,姓張名旭文,字恩伯,新晉的探花郎。”姬越語氣有些喫味,“你還記得他?”

“記性好而已,你不也記得?”衛斂上前,半點兒不拘謹地在姬越身邊坐下,姬越挪了挪位置,給他騰地方。

一把寬大的椅子,容納兩人是綽綽有餘的。

“當時看他心氣甚高,自命不凡,還以爲不是狀元也是個榜眼,怎的只是個探花?”衛斂稀奇道。

衛斂識人心的本事極高,當日一個照面,便能將人看透個大概。

“他文章做得還好,只是心性不佳,還需歷練。”姬越道,“孤派他去江州清平縣當縣令了。若能做出政績,自會提拔。若是庸碌,這輩子就待那兒罷。”

秦國富庶,但也並非舉國如此,總有較爲落後的地方。江州便是如此,清平縣更是出了名的窮鄉僻壤。

衛斂“哦”了聲:“不曾公報私仇?”

姬越:“孤豈是這樣的人。”

衛斂:“嗯?”

姬越:“……行,孤是。”

如果不是張旭文當初意圖靠近衛斂,姬越確實不至於將一個榜眼發配去清平縣。可張旭文確實才情有餘而能力不足,這般調任亦然不算辱沒。

“別提他了。”姬越看他,“你跑出來,傷好全了?”

衛斂道:“早好了。”

“嗯。”姬越應了聲,又低下頭去批奏摺,一邊道,“方纔孤收到消息,刺殺失敗,讓溫衡給跑了,還折了兩名暗衛。”

“跑了?”衛斂微訝,“倒有幾分本事。”

“他若沒本事,就不敢在秦王宮裏設這場局了。”姬越並不意外,“終歸他死不死,對大局無影響。覆巢之下安有完卵,來日孤收拾了夏,他又能跑到哪兒去?”

姬越說完,將手中批好的奏摺放到另一邊,又從另一疊裏拿出一本。

衛斂安靜地注視他。

“你要是閒,就給孤磨墨。”姬越邊批邊道。

衛斂一手託腮,另一手懶懶把玩着墨錠:“姬越,你今夜來鍾靈宮嗎?”

儘管一開始很惱姬越做的過分,那都是情人間別扭的小性子。

他得承認,禁慾一個月,他有點……想姬越了。

姬越頭也不抬:“不來,對你身體不好。”

衛斂說:“我身體好了。”

“那也不行。傷筋動骨一百天,這才一個月,還有兩個月呢。”

衛斂一驚。

兩個月?!

他會死的。

他年輕,氣盛,有愛人,身體康健,嘗過情.欲滋味,正是最甜蜜癡纏的時候。

一個月已經很殘忍了,他不能允許自己再忍兩個月。

衛斂把墨錠一丟,直起上身道:“姬小越,你得和我去見見巫山。”

姬越:“噗——”

幸好他沒飲水,不然這會兒全得噴出來。

姬越失笑地側首望向衛斂。

容貌精緻的青年就這麼定定盯着他,眼裏是直白大膽的熱烈。

衛斂不是不懂得矜持收斂,只是在愛人面前都要掩藏自己欲.望的話,那有什麼意思呢?

姬越也靜靜回望他,就是不說話。

在他長時間的凝視下,青年終於懂得害羞似的,白皙的耳垂一點點泛起粉紅色。

衛斂趴在姬越胳膊上,壓着他不讓他動奏摺,含糊道:“……好不好啊?”

主動求.歡這種事,便是臉皮厚如衛斂,也有些遭不住。

那般驚世駭俗的話,他也只敢說一次,就羞恥得不得了。

姬越望着他這可憐又可愛的模樣,差點忍不住想答應了。

關鍵時刻還是清醒過來:“不行。”

他等這一天很久了。

姬越始終很生氣衛斂拿自己的身體開玩笑,又沒辦法說出來。

只有讓衛斂真正知道教訓,才能讓他謹記以後不傷自己的身體。

可怎麼個教訓法呢?又不能明說,又捨不得打罵。

思來想去姬越決定傷敵一千自損八百,雙方都禁慾。

以傷筋動骨一百天爲由就是不給衛斂。只有讓衛斂忍得狠了,下次纔不敢再犯,也可以作爲此次對衛斂的懲罰。

姬越覺得這個計劃簡直完美,雖然也一併把自己罰進去了……

可現在,看到乖巧趴在自己胳膊上,抬眸充滿希冀望着自己的青年,姬越覺得自己這計劃可能要死在第一步了。

這絕對不行!

不能心軟!

你對衛斂心軟,衛斂可不對他自己心軟。

姬越狠了狠心,右胳膊被衛斂壓住,就換了左手批奏摺,就是不理會衛斂的請求。

字跡一如既往地遒勁有力。

衛斂不可置信地盯着這一幕。

他魅力失效了?

他人老珠黃了??

他藍顏未老恩先斷了???

衛斂搶過摺子,感到很委屈:“你真打算和摺子過了?”

姬越正色道:“衛小斂,當初是你說的,傷、筋、動、骨、一、百、天。”

衛斂立刻否認:“我沒這麼說過。”

姬越:“呵。”

衛斂埋他懷裏,像只軟糯的貓兒般輕蹭着:“姬小越~”

姬越逗弄他:“貓兒思春了?”

衛斂豁出去地點點頭。

姬越冷酷無情道:“思春也沒用,一百天就是一百天,少一個時辰都不行。”看你下次還敢不敢弄傷自己。

“……”

衛斂面無表情地站起來,將搶來的摺子摔回姬越懷裏。

“要你何用?”

青年利落地拂袖而去。

姬越:“……”

他收起奏摺,走到窗邊看衛斂漸行漸遠的背影。

窗外繁花豔烈,柳枝抽出新芽。暖風拂過,草長鶯飛。襯得那一抹清瘦的身影也如斯好看。

春天到了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玉堂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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