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有了那麼一瞬間的寂靜。
薄以漸意外了:“小虞?你剛纔出去了?”
虞生微:“是啊。去買個水果。”
他說話的時候, 輕輕牽扯嘴角,露出一個微笑, 臉上的表情也跟着生動了一些。他往前兩步, 越過薄以漸身邊,開了門:“以漸哥回來了?進來吧。”
薄以漸跟着進門。
這還是他第一次進入虞生微的房間,對方的裝修風格有點出乎他的意料,他本來以爲虞生微會喜歡那些活潑一點的顏色的,但出現在他視線之中的, 是一系列灰色的、看着有點冷冰冰且頗具現代工業風格的裝修。
他將手中的袋子遞給虞生微,告訴對方:“可能有點涼了, 可以用微波爐熱一下。”
虞生微的目光落在薄以漸的袖口。
那裏有一抹紅痕,紅得刺眼。
對方久久不動,薄以漸疑惑了一聲:“小虞?”
虞生微終於抬起了手,他接過東西的同時低下頭, 捏着袋子的耳朵:“下午有人送來了一束花,你不在, 我就替你收起來了,就在桌子上。”
薄以漸這纔有所發覺:”就是桌上這束?”
虞生微輕輕嗯了一聲:“它上面還有一張卡片, 寫着送給嚴妍以漸哥, 你晚上的原來是和女性出去喫飯啊?”
薄以漸毫無所覺,他回答得非常乾脆:“是啊。”
虞生微:“是工作上的事情嗎?”
薄以漸笑道:“不是,是一些私人的事情。”
虞生微抬起了臉:“那”
他還沒有問完,薄以漸已經直說了。
薄以漸:“晚上我去見了一個相親對象,和她喫了一頓飯。然後把人送回了家裏。”
“撕”的一聲。
虞生微低頭一看, 發現自己一不小心把袋子的耳朵扯破了。
他面無表情地撫了撫斷口。
這時,薄以漸又說:“不過這頓飯喫下來,感覺很普通。”
虞生微一下子看向薄以漸,眼裏閃了光。
薄以漸還有點苦惱:“而且回去的時候似乎被狗仔跟蹤了,我已經交代高義如果有人來賣照片就買下來,就怕對方不想要錢,想要一個新聞,這樣對那個女孩子不太好,畢竟她不是娛樂圈裏的人小虞,你說小虞?”
薄以漸連着叫喚了兩聲,沒有人回答。
他後知後覺地抬頭一看,才發現原本站在身旁的虞生微不知什麼時候進了廚房。
透過玻璃隔斷,他能看見站在流理臺前的虞生微。
對方的背脊挺得很直,身體將菜刀擋了一半,只見一道銀光,正隨着虞生微的手臂上下閃爍。
還有“咄咄”的一陣菜刀砍在砧板上的聲音傳出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薄以漸總覺得今天晚上讓人有點毛毛的。
也許是天氣降溫要下雨的緣故?
薄以漸:“你在切什麼?”
虞生微:“水果。我剛纔買了哈密瓜。”
薄以漸恍然:“不用太麻煩,弄這麼多東西,我怕待會喫不完了。而且你切得太用力了,這樣會很累,像哈密瓜這樣的水果,隨便破個口撬一撬,就整個裂開了。你現在跟砍骨頭一樣。”
廚房裏的人並沒有回應,砍骨頭的聲音也在繼續。
就在薄以漸忍不住想要進去看看的時候,虞生微終於出來了。
他端着三個西餐用的大盤子,一個盤子放甜點,一個盤子放鹹點,最後一個盤子放水果。
除了這三個盤子以外,虞生微又去倒了兩杯水。
他坐在薄以漸對面,水杯在他手裏轉動着,他低着頭,看似在整理三個盤子:“以漸哥爲什麼會突然想要相親?”
薄以漸先嚐了一口水果,甜得跟糖罐子打翻了一樣:“湊到一起了吧,下午我和編劇老師見了個面,我想讓他在劇本之中加上一個男性角色,他反過來建議我找位女性談戀愛,說什麼這樣有助於完善這個可愛男性的形象。”
虞生微的聲音忽然鬆了,像是收成一束,馬上就要閉合的閘門又鬆開了:“真奇怪,想要完善一個男性的角色,爲什麼要找女性談戀愛?”
薄以漸不免看了虞生微一眼。
他本來覺得今天晚上的虞生微或許有什麼煩惱,感覺興致不太高,但是看現在這個樣子,又不太像反正開心就好。
薄以漸開啓了吐槽,他捻了塊放在桌上的招牌點心放入嘴裏,爲了和虞生微一起喫宵夜,今天晚上他都沒有點點心:“我也是這樣認爲的,我又不想把那個男性性轉,幹什麼要去瞭解女性?不過對方的提議也不算錯,我到了結婚的年齡了,是該開始談戀愛了。”
點心掉落在了桌面。
剛剛拿起了同樣點心的虞生微,滿臉茫然,似乎在聽另一個世界的語言:“結婚?”
這傢伙還小呢。
薄以漸睃了虞生微一眼,笑了,他正想說話,虞生微又追問一句。
虞生微:“爲什麼想要結婚?”
對方似乎有點認真?
薄以漸觀察了下虞生微的表情,但沒從茫然之中獲取更多信息,他說:“這是人生中的一部分。我還想好了結婚之後要幹什麼呢。”
虞生微:“要幹什麼?”
薄以漸說起這個就愉快了:“嗯,我會買一套大房子,養一條狗,生兩個孩子,在花園之中裝孩子的遊泳池,鞦韆,小樹屋。如果我的妻子喜歡畫畫,那她就有一個畫室;如果她是舞蹈家,她會有一個舞蹈室;如果她是老師,那就有一個特大的書房”
虞生微不得不打斷薄以漸:“以漸哥!”
薄以漸:“什麼?”
虞生微想露出一個微笑,但是表情在這一刻有點難以控制,笑容變成了輕微的扭曲:“你說你對今天晚上見面的人並沒有太多的感覺。”
薄以漸:“所以我在思考是否要再見一次面。”他認真地和虞生微分析,“感情是可以培養的,一見鍾情畢竟少有,我想看看她在各種方面的觀念和想法是否和我合拍,再考慮要不要培養感情。”
虞生微:“但是,你不是有一個暗戀十年的人嗎?”
薄以漸一愣,但他很快反應過來:“我沒有忘記,但人還是要向前看的。”
火焰忽然盛大。
這股在虞生微體內藏了一整個晚上的火焰,到了這一刻,終於燒斷了虞生微的神經。
它湮滅了虞生微的理智,控制了虞生微的行動。
他跨過茶幾,拽住薄以漸,閉着眼睛,親了薄以漸!
燈光暗了,比剛纔那陣吹過走廊的風還要狂烈的風擊中了兩個人,再將其餘一切聲音都給捲走。
只剩下他們的心跳,無比快速地奏響着。
這是?
無數的混亂滋生在薄以漸的心底。
這些混亂雜草一樣生長,再繩索一樣束縛了薄以漸的身體,讓他直挺挺地停留在原地,承受和品嚐這一碰觸。
嘴脣與嘴脣相貼的碰觸,熱得能把人燒起來。
虞生微的心懸得高高的,他的神經緊繃到了極點,期待甚至渴望着薄以漸做些什麼。
可兩人都是僵硬的,薄以漸始終沒有動。
虞生微的心開始向下滑,一點一點,扯不回來似地滑到深淵裏頭
這個時候。
薄以漸沙啞的出聲:“你”
凝滯突然被打碎,虞生微觸着了彈簧似地跳起來,嘴巴張張合合想要說話,可就是說不錯來。
“我,我”
“你什麼?”薄以漸本能重複。
“我不是,我只是”
“只是?”薄以漸緩緩回神,他的目光落在了虞生微臉上,有些晦澀飄忽。
“我只是”虞生微退後了一步,他漿糊一樣的腦海飛速的運轉着,想着種種自己能說的理由,“你現在不能談戀愛!”
薄以漸觀察着虞生微,他收斂了過多的情緒,再度問:“爲什麼?”
“因爲因爲我們還在營業!”虞生微抓住了自己最後的救命稻草,“以漸哥也說了,晚上你和對方喫飯的時候被狗仔跟蹤了,如果這個消息被爆料出去,我們之前的所有努力就白費了再說了,這種時候將圈外的人扯進來真的好嗎,她會被騷擾,被人肉,被圍攻!”
薄以漸的表情鬆動了一下。
他說:“在這時候去相親,是我考慮得不夠周到,但是”
虞生微搶斷了薄以漸的話,他繼續開口,語速越來越快:“而且下一階段就是大律師的宣傳了,爲了大律師的播放順利,我們肯定還要再製造一些親密的互動,以漸哥你在這個時候找別人談戀愛,我就根本沒法代入我們有什麼親密的聯繫,你知道,我是一個體驗型的演員,我”
薄以漸已經徹底緩過神來了。
這時他覺得虞生微太過激動,他打斷對方:“小虞,你慢慢說。”
虞生微沒有聽見,他說得激動了,一層緋紅覆上他的面孔,他開始喘氣:“我”
薄以漸皺起眉頭,再次打斷:“小虞?”
虞生微來來回回地走着,從喉嚨中擠出一句話:“我不能讓這次的營業出紕漏”
“小虞!”
薄以漸又叫了一聲,還是沒叫回虞生微。
這一次,他從沙發上站起來,上前兩步,雙手按住虞生微的肩膀,強硬地讓人停下來並面對自己。
看着對方的面孔,薄以漸儘量溫和地問:“你非常在意這次的營業?”
虞生微也看着薄以漸,他說:“你能不能不談戀愛,就算想談,我也可以和你談啊?”
薄以漸簡直失笑:“你在說什麼?”
虞生微的聲音很小,像是調節的開關在這一刻被抽走了。但再小聲,他都極力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完:“我也可以和你談,你只是不討厭那個女性而已,你也不討厭我。你甚至還有一點點喜歡我,是不是?以漸哥,我能做她能做的任何事情。”
薄以漸簡直覺得有點不可思議了。
他內心的混亂直到此刻還沒有徹底平復,甚至虞生微每說一句話,他的內心就更混亂一些。
他問:“你知道你到底在說什麼嗎?就爲了一場營業的順利?”
虞生微:“是。”
薄以漸耐着性子安撫小孩:“好了,我可以答應你在營業期間不談戀愛,至於其他的,你以後不要再說了”
虞生微的聲音大了一點:“爲什麼不說?只是談個戀愛而已。”
薄以漸想也不想:“你還小。”
虞生微低頭看着腳尖,不敢看面前的人,但他的笑音中透露着一點諷刺:“以漸哥,我和你差七歲,不是十七歲,你說說我哪一點小了?再說,剛纔我們親了之後,以漸哥也沒有覺得很噁心吧?”
薄以漸突然啞口無言,不免反思自己剛纔爲什麼沒有一下子就推開虞生微,他掙扎着回了一句:“那怎麼能算?”
虞生微驀地抬起了眼,他的嘴角真的帶上了諷刺:“爲什麼不能算?非要女人才能算?”
薄以漸早已心煩意亂,很想有個單獨的空間能理理自己的想法和現在的情況。
但虞生微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釁着他。
哪怕現在,那片淡色的嘴脣,依舊張張合合,吐出讓薄以漸惱火的話。
“以漸哥,我和你至少還有一點感情,而你和她,今天才認識”
他媽的!
薄以漸低咒了一聲。
他的耐心告罄了,他放開了虞生微的肩膀,一手捏着虞生微的下顎。
他強迫對方抬起臉來,看着自己,再迎着那雙明亮的眼睛,低下頭,吻住了那片嘴脣。
一個甜蜜的吻。
一個大人間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