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纏綿和決裂(5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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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續兩個晴天,將彎彎曲曲的青石板路曬得乾燥而溫暖。

芳菲睜開眼睛,眼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掉了。

她在陰暗裏,看到自己的位置自己趴在一個男人的懷裏,側身睡着,而他,雙手伸出,圈着自己。

多麼熟悉的睡姿!

多麼寬闊的胸膛!

她心裏一震,忽然察覺到他的身子微微動了一下,也許是睜開眼睛了她下意識地,整張臉都鎖在他的胸膛裏,從上到下,他只能看到她的頭髮,其他的,什麼都看不到。

她無比震驚,無比驚惶,只恨自己不要醒來永遠永遠也不要醒來。

而且,絕不要被人看到,不要被任何人看到。

因爲,她忽然想起,兒子就在隔壁!

宏兒在隔壁啊!

而自己,竟然在這裏,和一個男人這樣摟抱着睡在一起。

那是身爲母親的一種尷尬。

她害怕他知道,害怕他發現害怕孩子受到傷害。

她緊緊地埋下頭去,然後,悄悄地滑離了他的胸膛,裝作睡得很沉的樣子,不經意地朝向了牆壁。

已經是背對着他了。

只是一個轉身,甚至還脫離不了肢體的接觸。

他輕嘆一聲,聲音竟然是甜蜜的。手慢慢地撫摸過她的肩,停留了一會兒。這肩,已經削瘦了,再也不復當年的蔥蘢玲瓏了。他的手從她的黑髮上移開,緩緩的,還是沒有起身,只是悄然地看着她的背影。

哪怕只留給自己一個背影。

也是那麼纏綿。

一如這麼多年壓抑之後的突然釋放,身心都那麼快樂,一顆心彷彿要燃燒起來的歡樂。女人需要溫存,需要擁抱,需要男人堅強有力的胳膊。誰說男人又不需要呢?男人更是渴望。自己,也孤獨得夠久了。

他再次伸出手,悄悄地,是一種摟抱的姿勢,兩個人就那麼依偎着。連他多年早睡早起的習慣都打破了,看一眼窗外黯沉下來的天氣,竟然希望快點下雨痛痛快快的下一場大雨,讓大雨把這個世界徹底覆蓋,把一切全部遮掩。

唯有這樣,一切才能夠永恆。

可是,沒有下雨。

風一直颳着,嗚嗚嗚的,雲彷彿被吹散了似的,反而不下雨了。

有敲門聲。

一下,一下,很有禮貌。

因爲門是閂着的,他必須敲門。是孩子那麼清脆的聲音,他保持着良好的習慣,儘管在陌生的地方,也早睡早起。

“太後太後,宏兒要進來啦”

芳菲的背影僵硬了一下。

羅迦慢慢地起身,穿好了衣服,先出去,走的是另一道門出去的。

出去的時候,竟然心慌意亂,面紅心跳,彷彿初次約會的小夥子,在偷情的時候,被人家抓住了。

他糾了一下自己的頭髮,狠狠的,心裏竟然偷偷的甜蜜又刺激,又甜蜜。不料,自己都老了,纔跟自己的妻子偷情!

然後,拐了個彎兒才進來。

宏兒已經穿好了小鹿皮的軟靴子,腰上懸着匕首,神氣活現地擰一擰自己的熊皮衣服,又看旁邊同樣裝束的羅迦,興高采烈的上下看他:“呀,您今天可真帥。”

“是麼?”

他對自己這身裝束也很滿意。因爲,他也換了一件新的衣服,記憶裏,彷彿是她很喜歡的。她最喜歡自己穿成這樣了。

“您這麼早也來看太後?”

“宏兒都起得早,大人怎好意思賴牀?”

宏兒充滿感激的眼睛:“多謝您。都是您幫着照顧太後我一定會叫我父皇感謝您的”

羅迦笑起來,壓低聲音:“宏兒乖這可是我們的祕密,不需要你父皇感謝。”

“爲什麼是祕密呀?父皇告訴我,受人之恩,就要報答耶”

“你忘啦?我不喜歡和大人玩兒,只喜歡和孩子玩兒”

孩子微微有點遺憾:“那好吧。可是,那樣,我父皇就不能謝您了。”

羅迦一笑,拍拍他的肩頭:“宏兒,你要記住,男子漢大丈夫,做事不是爲了讓人感謝的。”

“那是爲了什麼?”

“只問是否無愧於心!”

宏兒仰頭看着他,想了很久。此時,他還不曾料到,這一句話,甚至此後對待女人的態度,都受到了一生的影響。(關於宏兒的故事,請閱讀《穿越淪爲暴君的小妾》,宏兒便是文中的男一號孝文帝,穿越到現代後化名李歡。)

孩子仔細地想這句話,想了很久。

然後,抬起頭看他:“要是您能跟我父皇見一面就好了。您這麼好,您說的話,他一定會聽的。”

羅迦心裏一震,柔聲道:“宏兒的話,你父皇也會聽。只要你乖乖的孝順父皇,他就會一直很愛你的。”

“我知道。”

宏兒想了好一會兒才興奮道:“我們今日又去打獵麼?”

“宏兒,還想去打獵?”

“想耶,打獵真好玩。不過”他面上露出難色,“要是我們都去玩兒,就沒人陪太後耶這兩天都沒人陪太後了唉,不去了,我要在家裏陪陪太後啦”

羅迦見他小小年紀,心思慎密,雖然貪玩心重,可是,竟然能自己壓下孩子的貪玩,主動提出在家裏陪伴太後。

孩子固然天生純孝,但是,跟後天的教導,肯定也功不可沒。

太後是他親近之人也就罷了。但是,對於父皇弘文帝和馮太後都如此水火不容了,孩子口裏對父皇也沒有怨言,還記掛着要帶熊肉回去給他喫,可以肯定,馮太後絕對沒有教導過他怨恨父皇。

很少有女人,在和男人感情失和的時候,還能對孩子保持這樣的教育和心態。

他暗歎一聲,笑起來,摸摸孩子的頭,這幾日的朝夕相處,對這個孩子的感情,油然又親近了幾分。

又微微的酸楚,自己早年那麼多子女,三皇子固然是逆子,而弘文帝,也失之於陰沉,便是一輩子,也沒指望上一個可心可意,真正能承歡膝下的,反倒是這個孫子,給了自己的晚年無限的安慰。

他凝視着孩子,彷彿這一輩子,對自己的子女,反而從來不曾有這樣濃烈的感情。

“宏兒,你想念你父皇了麼?”

孩子看着他溫和的目光,點點頭:“是呀,我想起明日是初九了耶,我每到三六九,就應該向父皇請安的”他的聲音低下去,以前可不是三六九才請安,是天天都見面的。“也不知道,我父皇打獵回來沒有如果他回來了,我不給他請安的話,他肯定會不高興的”

羅迦溫和道:“應該快回來了。你放心,這次回去,父皇一定會更加疼愛你的。”

孩子疑惑地問他:“真的麼?”

“真的。宏兒,如果你父皇獵獲了老虎,一定會給你做虎皮衣裳的。”

孩子彷彿得到了極大的鼓舞,很是興奮,“我們明天就回去麼?”

“哦,孩子,彆着急。太後身子還沒好。等太後身子好了再說吧。”

“好嘛,我等太後好起來。”

“宏兒,今日我們就在家裏陪太後好不好?你放心,我也有許多好玩意要教你玩兒。”

“好耶。”

孩子答應着,跑到牀邊看太後。

“太後,您聽見沒有?我們今天在家陪你玩兒呢”

芳菲依舊閉着眼睛,戴着眼罩。只是拉一下兒子的手。

羅迦一招手,眨眨眼:“宏兒,我們先出去晨練一下,一個時辰後再回來。”

“太後,宏兒先出去啦,一會兒回來陪你。”

孩子和羅迦出去,羅迦還親手關了門。

芳菲立即睜開眼睛,跳下牀,將門閂從裏面插上了。

光腳踩在地上,涼冰冰的。這纔看到地上的軟鹿皮的靴子,和熊皮衣裳。出太陽了,穿這件衣服就不是那麼恰當了。但是,她在屋子裏,覺得冷嗖嗖的,還是穿上了,對着鏡子一照,想起宏兒也是這樣的小靴子,再看自己,也很神氣的樣子,就像一個女野人。

她反覆照了好幾次,才放下鏡子,趕緊洗臉漱口。

那件放棉布夾襖的包袱旁邊的盒子,赫然已經多了好幾樣東西:都是新買回來的胭脂水粉,而非是昨日那種過期的。

她怔怔地,對着鏡子,看鏡子裏面的自己,這兩日喫喝好,休息好,臉色反而沒那麼難看了。

甚至一抹嫣紅是怎麼來的呢?

是偷情的樣子?彷彿看起來,就像一個春心蕩漾的女人!

她悄悄捂住臉,好一會兒都不敢再次睜開。但是,身子很舒適,心裏也很甜蜜,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覺得這樣的甜蜜,溫馨,比任何政治上的勝利,都令人感到幸福。

忽然滋生了強烈的貪婪自己要長期如此!

一定要這樣的生活。

這纔是自己想要的。自己,宏兒,都會得到很好的照顧。爲什麼不要呢?

可是,一個是皇太子,一個是皇太後,真的能想走就走,想怎麼選擇就怎麼選擇麼?

只有額頭上一些擦傷的痕跡,不識趣的,紅紅綠綠,那麼礙眼。

那些可恨的淤青。

尤其是眼角邊,額頭上,簡直慘不忍睹,不疼,只是損害容貌。

她慢慢地拿起桌上的梳子,梳理自己的頭髮,精心的將髮髻弄成很時髦的樣子。然後,才淡淡的塗抹脂粉。非常上等細滑的胭脂,拍開,在臉上一勻,一抹的緋紅。脣紅盪漾,移開,嘴脣一抿,鏡中的女人,彷彿忽然年輕了十歲。

十年之前!

十年之前!

正是一年春好處。

那是,正是自己最最鼎盛的年華。自己還在幹什麼呢?正是和羅迦再次和解,再次重逢,回到立政殿,那麼多纏綿悱惻的日子?

她不勝唏噓,放下鏡子,就如宏兒一般,覺得自己那麼漂亮,那麼幸福。

推開旁邊的小木門,案幾上擺放着整齊的餐點,各種各樣精細的粥點,一大碗的甜點還是昨日那種似燕窩又不完全像的東西。

她端起來,細細地喝,然後,一口氣喝光。

喫飽喝足,再回到屋子裏,鏡中的女人,臉頰緋紅,整個人,顯得精神抖擻。

額頭上的傷痕還是很無趣,又討厭。她躊躇着,還是拿了白色的布條,包紮起來,像以前看到過的那些西南方向的人包的帕子。據說是爲了紀念諸葛亮,川西一帶,很多人都這樣包着帕子,她曾經見過南朝一個來北國投奔的士大夫,也包着這樣的帕子。

她理了理,在窗口站了一會兒,呼吸新鮮的空氣,活動四肢,好一會兒,聽得外面兒子唧唧咯咯的笑聲,纔不慌不忙地回到牀上躺下。

“太後太後您喫早點沒有?”

孩子軟嘟嘟的小嘴巴,幾乎親吻在她的臉上。她輕輕捏着他的手,低聲問:“我喫了,你呢?”

“宏兒也喫了耶。今天的早點很好喫哦。我在慈寧宮也沒喫這麼好的糕點。神仙說,是北武當的特產,只有道士們纔會做的”

“我也喫了哪個。”她悄悄地,又問,“神仙到哪裏去了?”

“他在後面,馬上就會來的。他說,要給太後也做一雙軟鹿皮的靴子,太後,這樣,我們就有兩雙啦鹿皮靴子,比牛皮靴子更輕薄舒服呢”孩子伸手輕輕地撫摸她的眼睛,非常非常的遺憾,“太後,你的眼睛還沒好麼?”

“還沒有。”

“唉,這樣你就看不到神仙耶。他真的很帥”

孩子的小手,帶着一股熱氣撫摸在臉上,她心裏一酸,幾乎要流下淚來。可憐的孩子,他怎能知道?正是因爲他在自己身邊,自己纔不敢取下眼罩。

就如一些人,一滴酒都沒喝,卻說自己醉了一般。

“太後呀”孩子忽然有點害怕起來,“你的眼睛會不會一直不好?”

她柔聲道:“你怕太後會變成瞎子麼?”

孩子的聲音更是懼怕:“太後,會不會真的就看不見了?”

“沒事,宏兒。只要我宏兒還在,我當然一輩子都要看到我宏兒乖乖的,別怕,過兩天,太後就能睜開眼睛了。”

孩子這才鬆一口氣:“真的兩天後就會好麼?”

“真的。”

這時,外面傳來腳步聲,總是這樣,人未到,聲先到:“宏兒,你又在陪太後說話麼?”

宏兒做一個鬼臉,悄悄地:“太後,要是你能看見就好了,今天神仙穿了一件很帥很帥的衣服”

宏兒已經轉過身去。芳菲悄悄地從他身後望去,將眼罩拉開一點兒,正好清晰地看到走進門來的那個人:

果然是一頭白髮!

她忽然蒙上被子,整個人地矇住,淚如雨下。

眼前,是28歲的羅迦,頭上戴着綠咬絹的高高的王冠,上面纏繞着一層程亮的金子,金光閃閃,威武生風。

那是第一眼,他是她的仇人。

卻是她以爲最帥的人。

這一生的喜怒哀樂,都和那個28歲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彷彿他永遠是28歲,從來不曾衰老。

而自己,卻老得這樣可怕。老得眉梢眼角,都有淺淺的細紋了。

她不可抑止,無聲地啜泣。

被子裏,孩子感覺不到,只以爲太後又躲起來了。

只有他站在門口,無聲地凝視她。無聲地凝視那微微抖動的被子,以及被子下哭泣的身影。

孩子已經蹦蹦跳跳地過來:“我們今天下棋麼?”

他十分溫和:“今日天氣不好,我們就在家裏下棋,還可以投壺。”

“那,先玩兒投壺吧,我最喜歡這個了。”

兩個人便開始玩投壺遊戲。

投壺是一種由射箭演變而來的投射遊戲形式。投壺者站在離壺一定距離的地方,把箭投向壺中,以中壺口的箭數或中箭的狀態來決定勝負,贏者得籌,負者飲酒。

屋子很寬大,壺擺在左邊的角落正中。孩子站在一丈遠的地方,羅迦站在兩丈遠的地方。籌碼當然不是飲酒,而是松子。大家拿了一堆乾果,勝利的,就增加一棵乾果。

在室內玩得枯燥了,又去外面的寬闊的庭院裏玩兒蹴鞠。

天色,已經漸漸晚了。

天氣更是顯得陰寒。

早早喫了晚餐,屋子裏已經亮起燈光,羅迦把門窗都關好,纔對宏兒道:“你先在這裏陪着太後,我出去一會兒。”

門關了,宏兒趕緊跑到太後的牀前。

芳菲坐起來,“宏兒,你今天開心不?”

孩子興奮地笑:“太後,真好玩兒。我很喜歡在這裏玩兒。”

她低聲地:“你一直在這裏玩兒,就不會覺得悶或者厭煩麼?”

“纔不會呢!更神仙一起玩兒,我永遠也不會覺得悶。他會給我講笑話,帶我玩兒遊戲,又會教我學射箭騎馬,對了,他還教我唸書呢太後,我覺得神仙真厲害。他是個鮮卑人,可是,他會念書東陽王和陸泰他們就不會,他們只知道騎射”

孩子有點奇怪:“我覺得他不像一般的鮮卑人耶。”

芳菲輕描淡寫的:“他是個道士,當然不像一般的鮮卑人。”

“可是,他和道長爺爺,看起來也不一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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