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響處,大路北面,有三個人正大搖大擺往苦寂寺殘牆走來。中間一人是個白衣秀士,大冷的清早還搖着一把扇子,臉上掛着輕笑,做足瀟灑姿態,身旁兩位都是一身短打裝扮,各背了一柄寶劍,看來該是白衣秀士的跟班。
“剛纔是誰說要剷除玄陰教的啊?”
一到跟前,那白衣秀士把扇子一指韓良,語氣森森,大爲不屑。
旁邊一個跟班也大聲助威:“是誰說的,快快上來給教主磕頭認罪,教主仁慈,說不定會饒你一命。”
韓良不久前剛在古羽手裏喫了個虧,雖然激起一腔豪氣,心裏畢竟有些不爽,此時見三人裝腔作勢,不由大感厭惡,眉頭一皺道:“這裏除了我難道還有別人嗎?”
另外一個跟班大怒,衝韓良大吼道:“什麼,是你小子?還不快滾過來給教主跪下。”
“教主?你們是玄陰教的嗎?”
“不錯,這位就是玄陰教掌教尊者,小子,你剛纔對我教不敬,可是想死嗎?”
韓良冷笑一聲:“哼哼,既然是玄陰教教主,正好!”
隨手一點,碧磷砂已從寶囊中飛出,密密麻麻往白衣秀士一撲。
那秀士還在想要如何整治韓良,未料韓良居然如此狠辣,說話間就下手,猝不及防,哪裏閃避得了,只來得及尖吼一聲:“你有法寶!”整個人已被碧磷砂全部裹住。
此時韓良的碧磷砂吞噬了李氏姐弟的神魂,威力要強不少,雖然遇上古羽那等高手捉襟見肘,對付這白衣秀士卻是綽綽有餘,在韓良毫不容情地催動之下,碧磷砂不斷噬咬着白衣秀士的肉體和神魂。
“啊啊啊”
白衣秀士不停慘號,旁邊兩個跟班見教主一個照面就被人制服,什麼也顧不得了,轉身就要逃跑。
韓良頓喝一聲:“站住!”
兩人被這聲喝給嚇得心驚膽戰,腿腳打軟,同時轉身,撲通一下跪倒,連聲喊道:“饒命,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饒命?哼,你們剛纔不是要取我的性命嗎?”
此時那白衣秀士慘號漸停,韓良隨手一指,碧磷砂頓時化作一片綠雲,懸浮在兩個跟班頂上。
那兩個跟班瞅見自家教主渾身血肉模糊撲倒在地,顯然已經沒有氣了,眼睜睜看着一團綠雲如索命鬼一般懸在頭上,嚇得渾身發抖,牙齒打顫,連話也說不圓了。
“這教主是什麼人,玄陰教現在是什麼狀況,我喊一二三,給我說清楚,一”
“我說,我說,好漢饒命”
兩人哪裏還敢讓韓良喊出二來,顧不得害怕,你一言我一語將玄陰教的情況和盤托出。
原來玄陰教老巢在離此近千裏的天陰山,本來很有些規模,去年教中兩個弟子無意間發現苦寂寺老和尚身懷《紅塵經》的祕密,哪想當玄陰教主率領精銳屬下趕到時,不但兩個弟子已成粉末,苦寂寺也崩塌損毀,真經不知下落。
玄陰教主不甘真經失落,四處找尋,未料教中出了奸細,把《紅塵經》的消息泄露出去,惹來無數大小門派搶奪,連番惡鬥,死傷慘重,尤其玄陰教乃是靶子,不但教主陣亡,門下精銳更是十不存一。直到後來大家發現玄陰教並未真正得到《紅塵經》,只是聽了一點風聲,一幹人爲一個全無佐證的空消息你爭我奪,漸漸熱情消退,次第放棄。
玄陰教還剩得十來個人灰溜溜趕回天陰山,矮子裏面拔將軍,重新選了一個教主,未及半年,就有數個小門派乘着玄陰教元氣大傷之際,打上門來,想搶奪地盤。
又打了幾場,新選的教主再次被殺,其餘厲害點的好手幾乎全部喪失殆盡,好在天陰山乃是個苦寒荒蠻之地,沒什麼靈氣,也沒多少資源,稍強一點門派便看之不上,這才讓他們留得一點血脈。
那白衣秀士乃是月前再次選出來的新教主,叫做林奎,修爲在剩餘玄陰教衆中算是最高的,也僅僅只有固煞的層次。這林奎倒有一番志向,不甘門派淪落,又打起了《紅塵經》的主意,幻想這《紅塵經》乃天龍至寶,具有靈性,自行隱遁在某處等待有緣人也說不定,便帶了兩個機靈的手下回到苦寂寺來碰運氣。
他們幾人已在苦寂寺周圍搜索了兩天,今日一大早又來搜索,未料正好遇上韓良說着什麼“要把玄陰教剷除”雲雲,林奎遠遠看見韓良只是十六七歲的少年人,便想把韓良捉住打殺,爲玄陰教正名,只可惜他打錯算盤,白白送了性命。
韓良聽那兩人說完,不由心裏一動:“這玄陰教如今只剩下些老弱病殘,正好天陰山苦寒蠻荒,不被有實力的門派看在眼裏,倒是個清靜之地。”
想到此處,便問那兩人道:“你們叫什麼名字?”
“報告好漢,小人王成。”
“小人包擎天。”
那兩人聽韓良問他們名字,心裏便看到了活命的希望,老老實實把名字報上。
“天陰山中如今還剩下些什麼人,修爲如何?”
“回好漢,山中現下還有四十多人,婦孺老小,若論修爲,多比我二人稍弱。”
韓良已經看出這兩人修爲應當只在凝罡的層次,山中人雖還有幾十個,自己只用碧磷砂也儘可以對付得,微微沉吟,拿定主意,對包擎天和王成道:“我如今正要找一個地方修煉相法和法寶,你們且帶我到天陰山去,若我看中了那塊地方,便留下來修煉,並且保你們的安全,你們表現得好,我還會教你們些高超手段,重振玄陰雄威。”
王、包二人已見識了韓良法寶的厲害,對他的話絲毫不疑。
原來的玄陰教中,只有老教主和一個親信各有一件法寶,那親信就是發現《紅塵經》消息的兩人之一,法寶連人當時就和老和尚玉石俱焚了,而老教主被殺時,法寶也被對手搶奪了去,如今但凡是個法寶,在王、包二人眼裏,都是極其強大的存在,此時那團綠雲仍然懸在頭頂,他們也不敢說個不字,便都連聲答應。
韓良見狀,收起碧磷砂,只留下兩粒砂石往二人腦門一鑽。那兩人見一點綠光撲到自己腦中,只道韓良還是要殺他們,各各嚇得撲倒在地,大叫饒命。
韓良換上一副臉色,笑道:“我既要你們帶我去天陰山,又豈會再取你們性命?方纔兩點綠光只是給你們套個保險,若你們效忠於我,不亂起心思,便絲毫不礙,不然,我只一動念,你們的神魂立刻就被吞噬,成爲行屍走肉。”
王成和包擎天略鬆了一口氣,忙都道:“一定唯好漢馬首是瞻,絕無異心。”
韓良道:“我叫燕十三,你們以後叫我十三哥就是。”
那兩人見韓良年紀比自己要輕不少,懼怕他的法寶,倒也沒有猶豫,喊了一聲“十三哥”。
韓良滿意地點點頭,當下便先叫王成和包擎天挖個坑把死教主埋了,動身到韓家村遺址祭奠了一番父母鄉親,然後讓王成和包擎天帶路,在平安城買了三匹好馬,往天陰山飛馳而去。
一路上韓良向兩人細細打聽玄陰教以及天陰山周邊的情形,並不急着趕路,直到第六天下午,纔算趕到了天陰山下。
天陰山所在的位置已經出了大漢的國境,整座山並不很高,佔地也不甚廣,只比馬頭山大一點點,方圓兩百裏除了有幾處寨子,不見太多人煙,一眼望去,陰山落落,滿目荒涼。
這座天陰山傳說乃是天陰之竅,極其冷冽,山名因此而來,不過現在此山只略略寒冷一些,已和普通的山沒有什麼大的區別,有人說是因爲竅穴貫穿,走了地氣,只可惜通竅的所在一直未被發現,自從玄陰教佔據了此山之後,來此山覓奇之人便基本絕跡了。
路上韓良已從王成、包擎天那裏把山中玄陰教徒的底細基本摸清,知道如今山中形勢頗爲不妙。
原本玄陰教傳承了十幾代,多少有些家底,只可惜自從老教主被殺,衆高手相繼戰死之後,周邊一些小門小派見有機可乘,便齊出損招,想要搶佔地盤,奪取財產,再加之玄陰教衆良莠不齊,大難臨頭各懷異心,平時固若金湯一個天陰山竟被打破了好幾次,大好一個門派分崩離析,就連祖師爺的牌位都被砸成了零碎。
如今山上只剩下二十來個修爲低劣的壯年男子,其他還有幾十個老幼婦孺,守着一個亂糟糟的空營,緊巴巴地過日子。這天陰山周圍鮮見普通民居,想搶都沒地方搶,往南二百多裏外倒是有一座大漢的北亭城,但數月前北亭新換了一個年輕有爲的都尉,更把一座本就守衛嚴密的邊城治理得潑水不進。
隨着王成、包擎天二人進山,一路還可以看到不久前混戰的痕跡。先是一條大道從山林中間開闢出來,沿着這條大道轉了一個彎,眼前霍然出現一條狹長的山谷,過了山谷,這才進入綿長險惡的小路,蜿蜒着往裏延伸。
路上原來的防禦設施都已經破破爛爛,只有幾個守衛在暗裏盯着,王成和包擎天輕車路熟,一馬當先,到各個哨點打好招呼,三人一路暢通,很快進到山裏,玄陰教的大殿出現在眼前。
此時的大殿前面,正站着幾十個人,有伸長脖子盼望的,有原地踱步難耐的,有皺着眉頭不快的,還有神情凝重,心事重重的。
不過在韓良眼裏,這就是一羣沒有生氣,沒有激情的人,如同在小酒館當了二三十年小二,最大的願望就是老去之前娶一個媳婦,美的醜的無所謂,老點小點也都成,除了等死,人生就這點盼頭了。
一年的動盪,玄陰教剩下的,除了幾十個蠢人粗漢,老幼婦孺,已經沒有半點當初的傲氣和雄心,什麼振興門派,什麼大殺四方,通通到一邊去,如今連酒肉都喫不痛快,生存都成問題,門派不門派的,還有什麼重要?
王成大老遠指着大殿前面一個老頭說:“中間那個拄着柺棍的就是四爺。”
韓良知道這四爺在玄陰教頗有威望,就算老教主在時對他也很恭敬,此時玄陰教淪落至此,能打的能拿主意的都沒了,四爺理所當然也成了剩下這隊殘兵的主心骨。
衆人得到消息說跟隨教主出去找真經的兩人已經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客人,便都聚集起來等着。
看到三人過來,四爺臉色凝重,當先就問:“怎麼就你們兩個回來了,教主呢?”
王成和包擎天聽到四爺發問,都把眼睛看了看韓良。
韓良一笑,輕鬆道:“照實說吧。”
王、包二人走向前去,包擎天便道:“四爺,小的來給您介紹,這位燕十三”
“混賬,我問你們教主呢?”
四爺柺杖在地上一頓,瞪起一雙老眼。
“這教主他他老人家已經歸天啦。”
“什麼?”
玄陰教衆人聞說新教主又死了,雖然略感詫異,但並沒有發生了什麼大的騷動,死着死着都已習慣了。四爺臉色轉冷,森然道:“教主歸天了,你二人還真有臉回來。說,教主是怎麼死的!”
“教主是是是”王成一邊說一邊看着韓良,結結巴巴,不知該如何措辭。
“好了,還是我來說吧。”韓良擺了擺手,王成頓時大鬆了一口氣,連忙住口。
“四爺,玄陰教諸位,在下燕十三。今日燕某到此,也不想說些狡詐假話,實際上那林奎正是傷在我的手裏。”
這一下玄陰教衆再沉不住氣了,殺了自家教主猶自可,居然還敢跑上門來,如此囂張跋扈,叫人如何能忍?
四爺舉起柺杖指着韓良,怒氣勃發:“你你你”
“殺了他!”人中還有兩三個已經固煞的好手,忍不住吼了出來,引起衆人紛紛應和,大家齊上,保不定就能把這燕十三給殺了。
但誰都知道死去的那個林奎修爲已是衆人裏面拔尖的,連他都死在韓良手裏,鮮見這少年實力不俗,一時倒還沒人輕易衝上來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