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渙站在窗邊聊天的是孫郯。
孫郯也是倒黴,自從進了劇組,男一變男配就算了,如今他喜歡的冰塊臉兒男配的劇情也換了,因爲劇本還沒出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戲份變成了什麼樣。
——孫郯有點憂慮自己那並不存在的演技。
又聽說程渙已經拿到了新劇本,以爲可以蹭着看看自己的戲份,結果發現只有三張紙,孫郯差點那三張紙啊嗚一口吞了。
程渙安慰他:“如果臺詞多了不好嗎?演技都是拍出來的,多拍多演才能磨練出來。”
孫郯:“可我經紀人明明說過給我走時尚路線,我覺得我還是適合去當模特,沒有t臺走,當平面模特也成。”
程渙以過來人的經驗告訴他:“時尚圈最難混,相比較起來,演員的路反而長久些。”
孫郯想了想,說了句大實話:“像我這麼沒有理想沒有報復但長得還可以的男人,還是適合找個金主才能好好活下去。”
程渙哭笑不得,這孩子是不是有點傻,正笑着,邵峋進了門。
因爲角度問題,程渙沒有看到邵峋,孫郯卻忽然正色了表情,悄悄看了邵峋那邊一眼,沒說話,等邵峋進門後走遠了些,才壓低聲音對程渙道:“大佬走過去了。”
程渙轉頭掃了一眼,只看到一樓大廳裏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和緊湊擺放的拍攝設備,奇怪道:“誰?”
孫郯:“大佬啊,就是邵峋。”
程渙一愣。
孫郯不用他追問,自己噴豆子一樣全招了:“好像是我們公司大老闆的親戚。但我聽說,邵峋本來不是圈內人,好像是做什麼投資的,特別有錢的大款。突然來拍戲,是因爲她喜歡的人在娛樂圈,所以他纔跟過來的。”
程渙沒說什麼,對小道傳聞不做評價,他多年來和邵峋也無交集,並不知道邵峋本職是什麼,忽然來拍戲又是爲了什麼。
孫郯小心翼翼用餘光瞄了眼周圍,接着八卦道:“真的,我聽公司裏的人說的,昨天還在公司開會呢,說是要把他喜歡的那個人捧出來。”
程渙這次開口了,他直接問:“誰啊?”
孫郯眉頭一挑:“就是我啊,大王。”
程渙被逗笑。
孫郯卻是一臉氣呼呼的樣子:“我倒希望大佬他相中的是我,可惜不是啊你說氣人不氣人。我今天早上拍外景還和我公司人在羣裏討論呢,大佬肯定是想進軍娛樂圈,然後殺入真愛的職業範疇,以此爲跳板接近真愛。”
程渙隨口道:“那你們大佬真是夠瞎的,拍這個破網絡劇,還不如去給他真愛投資部電視劇。”
孫郯反應過來,頓住,抬手一拍巴掌:“對哦,大佬反正有的是錢,想捧人還不簡單嗎?那他自己跑過來拍網絡劇幹嘛?”又嘀咕,“不對啊,那這麼說……難道他喜歡的人就在咱劇組?”
程渙沒注意孫郯最後那句嘀咕,他手機響了,走到一邊接起來,對面是趙勉。
程渙還以爲趙勉是知道了宋凜的演員又從孫郯換成了邵峋,所以電話過來跪的,結果剛接通,趙勉便咋咋呼呼道:“你晚上拍完戲,給劇組請個假,明天,明天跟我去試個鏡。”
程渙直接道:“不扎戲。”
趙勉:“衛視上星的電視劇!男一你也不演?”
程渙改口的速度比牆頭草都快:“不扎戲是不可能的,你確認是去試鏡男一?”又問,“哪兒來的資源?”
趙勉:“買劇的電視臺給我打的電話,說是看中你的形象,而且我打聽下來,說是女主定了安若思!”
有電視劇女神之稱的雙料影後安若思?
這個資源簡直砸出了眼冒金星的效果,難怪趙勉這麼不淡定。
程渙也很驚訝,但還算淡定地對趙勉道:“我知道了,明天先去試鏡再說,等會兒我有戲,拍完了再聯繫你。”
趙勉:“好好好,你先拍着,我再去打聽打聽情況。”
剛掛了電話,劇組工作人員揚聲喊道:“陳熙然,宋凜!準備拍了!”
校服寬鬆,程渙直接把手機塞進口袋,聞聲朝着拍攝組那邊去了。
背後孫郯還在掐着手指頭一個一個掰——大佬喜歡的人在咱們劇組?還是不在?在?不在?
*****
主演之間的第一場對手戲原先是情緒有點高昂的針鋒相對,但換過霍照月口中所謂的“甜劇本”之後,變成了一場飯桌喫飯的戲份。
因爲整個劇本重新回爐重造,霍照月給程渙和邵峋講戲:“這個時候主角之間的情感狀態是,宋凜已經很明顯的對陳熙然動心了,而陳熙然也有點喜歡宋凜,但這種喜歡他還不自知,只是可以在行動舉止上有跡可循。”
這麼說的時候,程渙和邵峋已經坐在了桌邊,兩人面前的桌上擺好了飯菜和空的碗筷。
霍照月:“劇本你們都看過了,宋凜給陳熙然夾菜,記得是要夾‘豌豆’,這是宋凜喜歡的菜,但是是陳熙然討厭的。爲什麼宋凜喜歡陳熙然還要給陳熙然討厭的豌豆?因爲宋凜覺得豌豆好喫,所以想把好喫的東西分享給喜歡的人。”
邵峋抱着肩膀靠着椅背,聞言一點頭:“不喜歡的菜,我記住了。”
這一場戲非常簡單,霍照月也是考慮邵峋一個新人需要習慣拍戲的狀態,所以特意安排了簡單的戲份在前面,她對程渙沒有什麼可叮囑的,說完了直接退出了鏡頭的範圍。
“先試一場!”
不是正式開拍,只是先試戲,不需要各部門就位,在邵峋和程渙都各自坐定後,直接action。
兩人相顧無言地喫飯,各自垂着眼睛,邵峋有心事似的,喫的慢條斯理,兩口之後,抬起眼睛,餘光看了程渙一眼,筷子伸了出去……
“咔!”
邵峋和程渙同時轉頭,霍照月無奈地嘆了口氣,目光看向邵峋:“宋凜啊,你看看你夾的什麼菜。”
邵峋還維持着夾菜的動作,聞言直接道:“不就是陳熙然討厭的菜嗎?”說着,目光垂落,程渙也跟着順眼看了過去,兩人同時愣住了。
那不是劇本裏寫好的豌豆,而是土豆。
土豆這種全世界聞名的第四大糧食作物,屬於無論怎麼做都好喫的食品範疇,哪怕削了皮扔進水裏蒸爛了都有一堆喫貨喊着好喫好喫。
但偏偏,程渙不喫——因爲他對土豆過敏。
霍照月不知內情,以爲邵峋第一次拍戲緊張所以才夾錯了菜,但程渙卻清楚,邵峋不是夾錯了菜,他只是記岔了,把陳熙然討厭的菜默默認成了他程渙討厭的菜。
但問題是——
程渙默默轉頭,看着邵峋:“你怎麼知道我不喫土豆。”
邵峋也沒料到自己竟然夾了土豆,默不作聲地放下筷子,表情有些訕訕的,但聽了程渙的話,又習慣性懟了回去:“過敏就多喫點。”
程渙又意外地問:“你還知道我土豆過敏?”
邵峋:“……”操了!他怎麼知道程渙土豆過敏?
對啊,他怎麼知道?
但他就是知道啊!
邵峋:“……”
沒法兒回,邵峋差點在程渙疑惑的目光中自己把自己憋死。
程渙卻瞥了邵峋一眼,暗自想,搞不好是高中時候哪次爲了整他故意找人打聽的,這傢伙!
第一次沒過,又試了幾次,霍照月其實都不是很滿意,她抱着胳膊站在鏡頭旁邊看着,起先覺得是邵峋第一次拍戲找不準感覺,後來想想不對,
演戲演戲,人生如戲,演員這個職業說白了其實沒有那麼高的門檻,如果是他們這種小成本的網絡劇,普通人來演不需要情緒爆發的劇情其實也可以,更何況這場戲不過是普通坐在桌邊喫個飯而已,邵峋就算再不會演,喫飯難道還能不會嗎?
那是什麼感覺不太對?
霍照月把目光從兩位演員的舉止上轉向兩人的神態,忽然反應過來了!
這兩人拍個戲怎麼給人一種不在同次元同空間的感覺?
爲什麼?難道因爲拍的是耽美網絡劇所以還是心裏膈應?
所以之前說不介意沒關係拍都是死鴨子嘴硬嗎?
到了真槍實彈上場拍的時候就直接相互把對方當空氣在演?
“咔!”這次霍照月直接叫停,她朝桌邊走去,覺得自己想的應該沒錯。
已經試了好幾遍了,各部門的工作人員都在等待,但霍照月還是把兩位主演叫到了一邊說話:“我知道你們兩人,一個是新手,一個是直男,所以拍這種戲心裏上可能多少還是會排斥,兩人拍戲演角色的時候還需要磨合磨合。我也不需要你們拍出多大的感覺,坐在一起喫個飯都當對方不存在在演,這不行吧?”
程渙和邵峋都沒吭聲,這一點霍照月還真說錯了,沒人當對方不存在,就是相互不待見當對方是傻逼而已。
霍照月想了想:“可能因爲你們兩位剛認識,還不怎麼熟?那這樣,”說着看了看腕錶,“我給你們一刻鐘時間,出去院子裏一起抽根菸聊一會兒,回來再拍。”
好意卻沒人領。
程渙直接道:“抽完了。”
邵峋:“沒帶煙。”
霍照月不愧是曾經的全職太太,全方位提供必要的需求,她直接轉頭找了自己的助理,讓助理現場問問,哪個工作人員有煙的,還特意報了煙的牌子。
被剛剛的土豆絆了腳的邵峋又開口道:“我不抽這個牌子。”
霍照月轉頭,表情不善地說:“我上次明明看到你抽的這個牌子。”說着又瞥了程渙一眼,“什麼抽完了沒帶煙,都是藉口!”
助理很快拿了盒煙過來,還是沒拆封的,霍照月轉手就塞到程渙手裏,這次她沒有用剛剛體貼溫和的口氣,而是板着臉,然後對着兩位主演,抬手一指大門喝道:“去!現在給我去!一人抽三根,抽不完別給我回來!快點!”
一樓大廳在這聲獅吼中忽然安靜了下來,邵峋和拿着煙的程渙頂着工作人員的目光,在導演的怒火中一起訕訕地朝大門口走去。
但霍導抽菸扯感情的計劃幾步路就落空了。
大門剛合上,程渙看了看手裏的煙盒,不冷不熱道:“大款還抽30塊不到的玉溪?”
邵峋一愣,前腳還沒從土豆的陰影中走出來,後腳噗嗤一聲栽進了玉溪的大坑裏。
這被趕出來抽菸培養感情的兩位主演,年少時候都不是什麼純良的貨色,一個賽一個會抽菸,但程渙那時候窮逼,最多抽個玉溪,邵公子從小就是大款,抽得最差也是黃南京,爲此還損過程渙,親口說過——“玉溪什麼玩意兒,傻逼才抽”。
如今兩個抽玉溪的傻逼面對面站在別墅外的院子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