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正值災年有剛剛打完仗,但是中秋佳節整個辰州城裏還是十分熱鬧的。 天色剛剛暗下來,曲憐星就興致勃勃地拉着南宮墨帶着商嶠出門上街去了。因爲衛君陌不在,南宮墨也無意留在府中過節了,府中的侍衛和下人們自有管事安排着一起慶賀,南宮墨帶着商嶠曲憐星等人出門賞燈會倒也樂得輕鬆。
商嶠顯然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燈會,稚嫩的小臉上倒是多了幾分平時少見的好奇和躍躍欲試。他雖然已經十一歲了,但是自從他外公過世之後在家中的地位就一落千丈,自然沒有人每年帶着他走幾十裏路去城裏看燈會。更小的時候或許有過,卻也不是他那個年紀能夠記得住了。
見他如此,南宮墨有些好笑地拍拍他的頭道:“喜歡就去玩兒吧。”
商嶠看看他們,猶豫了一下搖搖頭道:“不要,阿嶠要保護師父和曲姨。”跟在後面的秦梓煦忍不住笑出聲來,挑眉道:“難不成,我還不能保護郡主和曲姑娘”商嶠不好客氣地點頭道:“秦先生你又不會武功。”
秦梓煦沒好氣地一扇子敲在他頭起這些事情,南宮墨覺得曲憐星也應該是從當初靈州那場鉅變中走出來了。不由笑道:“既然如此,憐星也該找個如意郎君了。”曲憐星跟在南宮墨身邊許久,出身又不同於一般女子,雖然嬌顏微紅卻並不十分羞澀,大方地笑道:“這年頭,有錢有勢的男人都長得難看,長得不難看的又大都風流得很。專情好看還有權有勢的又都成了別人家的男人,我們能有什麼辦法”
“是憐星姑孃的眼光太高了吧”別人家的男人秦家大公子忍不住笑道。
曲憐星側首斜睨了她一眼道:“本姑娘該經歷過得事情也都經歷過了,到瞭如今這樣的地步若是不能找個何心意的,那又何必再將就”雖然曲憐星出生不太好還嫁過一次人,但是除了那些世家大族或是書香門第,尋常人家其實也未必就有多講究這個。就憑她如今是星城郡主的心腹的身份,想要娶她的人多得是。不過就如曲憐星所言,她這輩子的經歷比起一般的大家閨秀不知多了多少倍。都已經走到今天這個地步了,若是還讓自己屈就一樁不合意的婚事,還不如自己一個人逍遙自在。
秦梓煦摸摸鼻子,側首看走在他們旁邊的南宮墨。總覺得,跟在星城郡主身邊的女子都會變得很不一樣。就如同眼前的曲憐星,又或者如今遠在金陵的顏羅衣。甚至就連星城郡主身邊的那兩個丫頭,哪一個也不是尋常丫頭能比的。不都是管着星城郡主手中偌大的產業或者是府中的事務麼
察覺到秦梓煦的目光,南宮墨不解地挑了挑眉。
秦梓煦含笑轉回頭去,對曲憐星笑道:“秦某倒是有些好奇,什麼樣的男子能夠被曲姑娘看上。”
曲憐星狀似幽怨地望了他一眼,幽怨地嘆了口氣道:“可惜不能早一些認識秦公子。”
秦梓煦一愣,無奈地嘆了口氣朝着曲憐星拱手錶示認輸。曲憐星倒也不爲難他,粲然一笑拉着南宮墨往前走去。看着走在前面的兩個女子,秦梓煦搖了搖頭含笑漫步跟了上去。
曲憐星自然不可能真的喜歡上秦梓煦這樣的人,倒不是說秦梓煦有什麼不好,不過是曲憐星心中清楚秦家那樣的人家對兒媳婦最低的接受程度是什麼罷了。更何況秦梓煦早已經成婚,秦家大少夫人雖然名聲不顯卻也是出生名門賢良淑德的大家閨秀,曲憐星自認爲並沒有爲了一個男人將自己鎖入後宅陷入半生宅鬥之中的偉大情操。另外就是,秦梓煦這樣世家正統出生的名門公子性格也並不十分合她的心意。不過是平時大家共事的太熟悉了,秦大公子速來又是風度翩翩辯才無礙的形象,曲憐星覺得能夠在什麼時候噎他一噎也是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罷了。
街道兩邊掛買了各式花燈,許多有巧手的人家也指望着這一年一度的中秋佳節能夠賣上幾盞花燈也算是補貼一下家用。不過,今年賞花燈的人雖然不少,但是買花燈的人比起前幾年確實寥寥可數。即便是最普通的幾文錢一個的花燈,尋常人家如今也是捨不得破費的。不過,這世上總是有例外的。
南宮墨的手剛剛碰到一盞精巧的童子蓮花燈的時候,身後傳來一個略帶傲氣的聲音,“黃大哥,這盞燈好漂亮,我們買回去送給伯母好不好”一隻保養的非常好的纖細玉手也同時伸到了蓮花燈前。南宮墨秀眉微挑,這花燈做得十分精緻,一個白白淨淨的孩童站在蓮座之上,手中也捧着一朵碩大的紅蓮。那孩童的臉勾描的栩栩如生,若不是大小和燈光的色彩,倒像是一個活生生的小娃娃一般可愛。南宮墨也是想起自家被丟在幽州的兩個小寶寶,愛屋及烏這纔對這個花燈起了十分的興趣。
說話的女子是一個十七八歲的芳齡少女,容貌雖然只是堪稱清秀,但是那一身一看就是身家不俗的裝扮卻也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那少女抬眼看了一眼南宮墨,眼中閃過一絲敵意,抬起下巴傲然道:“這花燈我要了。”
南宮墨並不動怒,淺笑道:“這位姑娘,是我先來的。”
“那又怎麼樣”少女不以爲然,“你又沒有付錢,誰出的錢多就是誰的。老頭,這花燈多少錢”攤主是一個鬚髮花白的老人,這攤子上許多花燈都是平平無奇,卻唯獨兩三盞做得十分精緻,顯然是劃了大功夫的。而其中又以這童子捧花的花燈最爲出色。
老人看看兩人,道:“回姑娘,這盞燈只要一百八十文。”
那少女道:“我給你兩百文。”
“可是”老人有些猶豫地看看南宮墨道:“這位姑娘先來”
少女不耐煩地道:“本姑娘出的錢多,自然是我的。”老人也有些意動,不是他不知道先來後到的到底,只是如今生計艱難,能多一文錢對他們這樣的人家也是一件好事。老人有些歉疚地看向南宮墨。“姑娘,不如您看看這盞玉兔花燈”
南宮墨伸手拉住想要上前的曲憐星,含笑看向那華衣少女道:“我出二百二十文。”
那少女嗤笑一聲,輕蔑地瞥了南宮墨一眼道:“我出三百文。”
“三百零一文。”南宮墨也不着急,淡定地道。
“五百文”
“五百零一文。”
“你故意的”華衣少女怒瞪了南宮墨一眼,道:“我出一兩。”
南宮墨依然笑容溫婉,悠悠道:“我出一兩零一文。”
那少女臉色很是難看起來,這會兒她自然明白了眼前這個女子是故意跟自己擡槓。在看看這一藍一紅兩個女子的紫色,藍衣女子清麗出塵,氣韻天成,紅衣女子冷豔嫵媚,嬌顏逼人,眼底不由得升起幾分妒恨。冷笑道:“本姑娘倒要看看你們有多大的本事跟我爭,我出五兩”
賣花燈的老人早被這突如其來的轉變驚住了。五兩銀子都足夠買走他所有的花燈還有的找零了。
南宮墨不緊不慢地加了一句,“五兩零一文。”
“你”
“薇兒,這是在做什麼”一個二十七八歲模樣做書生打扮的青年男子匆匆過來制止了那華衣少女。那少女跺着腳抱怨道,“黃大哥,這兩個人太過分了。非要跟我搶花燈,這是我要送給伯母的禮物啊。”
那青年男子看向南宮墨二人,眼底閃過一絲驚豔。面上卻依然一派讀書人的斯文做派,朝着南宮墨拱手道:“兩位姑娘,薇兒年紀小還請兩位看在她一片孝心的份上,不知可否割愛”
曲憐星冷笑一聲,笑眯眯地道:“割愛,沒問題啊。只要她出價比我們高,我們自然就割愛了嘛。”這男人明明剛纔就到了非要躲在後面等到這會讓纔出來,以爲她沒看見麼
“誰怕你”叫薇兒的華衣少女頓時怒了,傲然道:“本姑娘出十兩”
圍觀的行人也忍不住驚呼,雖然這花燈做得精巧但是用料什麼的都是極爲普通的。而且也沒有到真正出神入化的地步,自然是無論如何都值不了十兩這個價得了。紛紛側首看向旁邊的南宮墨,南宮墨抿脣一笑,“十兩零一文。”
青年男子臉上閃過一絲肉疼,伸手拉住還想要出價的華衣少女對南宮墨正色道:“姑娘,你是故意的”
曲憐星笑眯眯道:“我們是故意的又如何明明是我們先來的,這位姑娘若是好言相求也就罷了,一上來就用銀子砸人。以爲全天下只有她有銀子麼”青年男子道:“既然如此,花燈讓給兩位姑娘便是。”青年男子臉色微沉,沉聲道。
曲憐星眼眸一轉,笑吟吟地道:“好啊,不就是十兩銀子麼”說着便做出要掏錢的模樣,一邊低聲嘟噥道:“我還以爲是什麼了不得的人家呢,不過如此還這麼囂張”
“你”華衣少女怒瞪了曲憐星一眼,一把掙開了那青年男子的手高聲道:“我出二十兩”
曲憐星還想說什麼,卻被南宮墨拉住了示意她點到爲止。曲憐星展顏嬌笑,笑吟吟地看着眼前怒目圓瞪的少女道:“那就恭喜姑娘了,這盞燈歸您了。”
“你耍我”
曲憐星掩脣笑道:“姑娘這話是怎麼說的不是您自己出的價麼該不會是胡吹大氣根本拿不出來錢吧”
那少女生性驕縱,哪裏受得瞭如此質疑當下掏出一錠二十兩的銀子恨恨地塞進了老人的手裏,然後一把搶過了花燈。只是,原本看着十分完美的花燈這時候再看下來卻覺得各種不是滋味了。二百文和二十兩的價值自然是不同的。即便是少女出身富庶,卻也明白這其中的差別。花了二十兩買了這個一個花燈,還被這兩個女人耍了一通當成笑話看,少女恨不得立刻將這盞花燈撕碎了砸難了纔好。
“黃大哥,她們欺負我”
那青年男子臉色也很不好看,他跟那華衣少女並不一樣,出身雖然算不得貧苦卻也並不富有。二十兩銀子足夠買上三畝薄田,足夠一家子舒舒服服的過上小半年了。
“兩位姑娘,這樣不覺得太過分了麼”男子沉聲道。
南宮墨揚眉,完全沒有覺得自己哪裏過分了。
“憐星,我們是不是有點過分了”
曲憐星似笑非笑地掃了對面的男女一眼道:“回小姐,大概是,您對他們過分客氣了吧”搶郡主看中的東西還搶得那麼不客氣,被人一激就恨不得拿錢砸死所有的人末了還覺得自己委屈人蠢就別老是在外面跑。
“兩位姑娘”青年男子看了一眼站在旁邊有些不知所措的老人,眼神一閃道:“你們該不會是故意跟這個攤主設套要薇兒往裏面跳吧”
“黃大哥,你說她們是騙子”華衣少女大聲叫道。
見她們沒有反駁,青年男子越發覺得自己說得有理,厲聲道:“兩位姑娘相貌不俗何必行如此卑劣之事還請將薇兒的銀兩還給她,今晚的事情我們就不追究了。”
那華衣少女卻不依不饒,“誰說不追究了敢騙本姑娘,我一定要你們兩個好看”
曲憐星默默翻了個白眼,“自說自話的不要太愉快好麼”
“姑娘還不承認麼”青年男子惋惜地看着曲憐星,“枉姑娘長得”
曲憐星毫不客氣地打斷他,“我長得什麼樣跟我的人品怎麼樣有什麼關係難不成你覺得長得好看的就該是好人那你心裏是不是覺得本姑娘確實是比你身邊那個丫頭好得多呢”
“強詞奪理”青年男子臉色一僵,硬聲道:“現在有這麼多人看着,兩位若是不肯認罪就別怪在下告到衙門去了訛詐之罪打了衙門可是要挨板子的。”
華衣少女拉着男子的胳膊,嬌聲道:“黃大哥,你跟他們囉嗦什麼讓人將她們抓起來就是了這兩個賤人竟敢騙我害我出醜,我要劃花她們的臉”
曲憐星慵懶地打了個呵欠,情態幽美,“嫉妒就直說,本姑娘也知道自己長得確實是招人嫉妒的。”
“你”
“師父,你們怎麼了秦先生說跟你走散了”商嶠從人羣后面擠出來,飛快地往南宮墨身邊跑去。
“阿阿嶠”身後,那青年男子臉上閃過一絲驚訝,有些不確定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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