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汶麟聽完,眼角閃過一絲不忍,他不再爭辯,讓開道路,真摯道了一句:“大叔,走好。”
中年人看了竹汶麟一眼,隨後悶着頭,闊步朝前方奔去。
竹汶麟目送中年人離去,轉過身準備進城,卻不知道何時,一名女子來到了他的面前,
女子身着淺綠色的衣裳,膚如凝脂,身姿嫋娜。她絕美的容顏,尤以柳葉細眉間,一點素娥妝,使整個芳容充滿靈性,即使仙母下凡,也不過如此。
此時,這名女子朝竹汶麟行了一個禮,道:“小女子紀茗纖,見過公子。”
竹汶麟定了定神,道:“紀姑娘好,我叫竹汶麟。”說完,竹汶麟看到紀茗纖身後跟來了一名男子,面相威武,穿着官服。
紀茗纖介紹道:“竹公子,這位是姜楚,是清水縣的捕頭。”
聲音落下,姜楚朝着竹汶麟拱手作禮,道:“竹公子,前面我和小姐在不遠處聽到你說落雁谷有妖怪,請問這件事是否屬實?”
竹汶麟肯定的點一下頭,道:“此事我可以用性命擔保,絕對沒有半分虛假。”
姜楚再道:“敢問竹公子是否有過親生經歷?”
竹汶麟的語氣多了一份沉穩,道:“實不相瞞,一年前唐廷發兵攻打南詔時有許多妖魔逃入了落雁谷,最後僥倖將他們斬殺,才能保住一條性命。”
紀茗纖聽到後,忽然芳脣開啓,道:“冒昧問一下,竹公子可是修行人士?”
竹汶麟點了點頭,道:“算是吧。”
紀茗纖面露期盼之色,道:“茗纖有個不情之請,竹公子可否到府上一聚?”
竹汶麟呆了一下,隨即答道:“當然,難得紀姑娘不嫌棄在下。”
紀茗纖道:“竹公子見笑了,其實是我有事相求。”說完,佳人的眼中閃過一抹不易覺察的哀傷。
“小姐,我們還是先回府中商議吧。”姜楚走上前說道,隨後他轉過身,面朝竹汶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道:“竹公子,請隨我來。”
竹汶麟點了點頭,邁步的同時望了眼身旁的紀茗纖,感受到伊人難掩的憔悴,他的心裏不由生出了幾分憐惜。
紀府坐落在清水縣的西南面,距離城西並沒有多遠,三人步行一會兒後,便到達府前。
正門由四個官差把守着,見到紀茗纖到來,不由道:“恭迎小姐回府。”
姜楚回過頭對竹汶麟解說道:“竹公子,這裏是縣令大人的居所,而小姐正是縣令大人的千金。”
走進紀府,姜楚在前面引路,竹汶麟和紀茗纖並排前行。穿過幾條長廊後,三人來到了一間清幽的院子裏。院內種滿了桃花樹,此時正值初春,滿園桃花盛開,瓣瓣花葉飄落,空氣中瀰漫起淡淡的芬芳。
一番情景,着實詩情畫意。
此時,三人站在院子東面一間雅緻的閣樓中。
竹汶麟早在走進紀府時,便被府內的樓宇庭院所吸引,如今觀過這滿園桃色,可謂心曠神怡。他望向紀茗纖,讚道:“紀姑娘,你這裏簡直如仙境一般,這裏以小見大,芥子比沉浮,設計出這個庭院的人果真不凡。”
“承蒙竹公子誇讚。”紀茗纖莞爾淡笑,隨後,她忽然嘆了口氣,念道:“風景獨好,奈何神傷?”
竹汶麟聽後,隨即問道:“請問紀姑娘有什麼心事?”
“這個問題還是我來替小姐回答吧。”一旁的姜楚走上前,道:“竹公子,不瞞你說,我和小姐懷疑縣令大人已經被妖物附體。”
竹汶麟面露驚愕,道:“竟有這樣的事?”
姜楚點了點頭,一臉沉重的說道:“半個月前,大人到城外出巡,回到府上後卻性情大變,他當日便無緣無故將夫人趕出房門,不予同居。此後,清水縣每天夜裏都會有少女離奇失蹤,鬧得人心惶惶。
前幾日,我因有要事稟告,來到大人的居所前,卻聽到屋內傳出了女子的哭喊聲,由於聲音十分微弱,我聽得並不清楚。隨後,房門突然打開,大人走了出來。當時他的臉上隱約浮着黑氣,嘴邊還留有一絲血印。我詢問大人身體是否不適,不料他卻一掌朝我打來,大人向來不擅武學,可這一掌直接將我打成重傷。如果不是小姐及時趕到,恐怕我已經遭遇不測。”
紀茗纖面色湧出哀意,補充說道:“爹向來對姜大哥百般信任,視同義子。那日,他有心加害姜大哥,我就已經知道,爹不再是從前的那個爹了。”
竹汶麟心中生出一份憐憫,道:“紀姑娘叫我來,是否爲了除妖之事?”
“正是。”紀茗纖收斂眼中哀傷,望着竹汶麟道:“前夕在城門口,竹公子知曉落雁谷有妖怪,便極力勸阻他人前去,可見是心存善念之人。茗纖懇請竹公子留在府中,將妖物從我爹的身上驅除。”
竹汶麟聽後心生尷尬,畢竟他才達到了第六重境界,修爲只是半桶水的料。但此事關係重大,又有佳人相求,他也不好推脫。竹汶麟索性一臉平靜,道:“紀姑娘不必客氣,降妖伏魔本是我們修道中人份內之事。請問紀姑娘,我們是否現在就趕往落雁谷除妖?”
“多謝公子大恩。”紀茗纖面露感激之色說道,隨後,她思緒了片刻,道:“至於除妖之事,我想等爹回府後再進行。畢竟今日祭天大典,城中百姓去了不少,若是趕往落雁谷怕是會引起恐慌。現在爹正好不在府中,我們不妨去他的房裏看看。”
竹汶麟疑問道:“既然縣令大人已被妖物侵體,那些百姓會不會有危險?”
姜楚接話道:“這點竹公子不必擔心,今日落雁穀人氣鼎沸,加上舉行的又是拜天謝恩儀式。妖物必會退避,不敢造次。竹公子,請隨我來。”說完,姜楚轉過身,前行引路。
竹汶麟點了一下頭,心中念道:但願如此。隨後,邁開了腳步。
穿過一條長廊,三人來到了一個別致的林園內,林園的盡頭有一間雅居。姜楚在屋前停下腳步,對竹汶麟說道:“竹公子,這裏便是大人的居所。”
竹汶麟環顧了一下四周,隨後走上前,他伸出一隻手預備將門打開,但哪知剛接觸房門,一股詭異的力道迎面襲來,竹汶麟連忙縮回右手,身子不由被震退幾步。
紀茗纖關切問道:“竹公子,你還好吧。”
“多謝關心,我沒事。”竹汶麟回答了一聲,隨後,他取下背後的承影劍,對身旁二人道:“這間屋子有些古怪,麻煩兩位避開一下。”
“竹公子多加小心。”紀茗纖說完,與姜楚向後退了幾步。
竹汶麟盯着屋子,凝神聚氣,隨後舉起承影劍朝房門直面劈下。噼啪!木門頃刻倒塌,一股渾濁的黑氣竄了出來,被承影劍吸入。
紀茗纖邁步上前望向屋內,屋裏的佈景雖然依舊如故,但多了一股說不出的陰森氣息。她忽然想到了什麼,細聲念道:“剛纔的那股黑氣,莫非是”
竹汶麟問道:“難道紀姑娘知曉一些玄機?”
紀茗纖眼中閃過一抹哀意,道:“不瞞竹公子,我略懂一些五行法術。剛纔那團黑氣名爲怨魂鎖,爲居心叵測之徒將生人魂魄煉化,成爲怨唸的憑依,從而吸引怨氣依附其上。這種方法一般用來煉製妖界異寶,沒想到那個妖物竟拿來佈下禁制,看來他的修爲,果然不一般。”
竹汶麟聽後一怔,道:“紀姑娘,你的意思莫非是說縣令大人已遭遇不測,剛纔的怨魂鎖是他?”
紀茗纖輕搖了下頭,道:“爹的魂魄,一直都在他的體內,畢竟那個妖怪如果讓爹魂離本體,那麼爹的肉身早已出現屍斑,甚至腐化。剛纔的怨魂鎖出來時,周圍陰寒之氣極重,沒有半點陽性,應該都爲女子的魂魄所煉製。”說到這,紀茗纖忽然望了眼竹汶麟手中被黑布包裹的奇劍。
“小姐,你和竹公子先進屋裏查看,我去外面守着。”正在這時,姜楚的聲音從後方傳來。說完,他轉過身子,朝着林園口步去。
竹汶麟和紀茗纖相視一眼後,走進了屋子。
屋裏的佈置十分雅緻,居中的是一張精巧的八仙桌,八張檀木椅有序圍繞。南面擺着一個黑色的書案,兩邊牆壁上掛滿字畫,多半出自名家之手,屬於傳世之作。至於北面則是內居,主要放有一個紅木衣櫃和一張紅木龍鳳牀。
兩人搜尋了一會兒,並沒有找到什麼異常之物。
竹汶麟停了下來,疑問道:“紀姑娘,姜捕頭前面說過,他曾經聽見女子的哭聲從這間屋裏傳出,可我們找了這麼久並沒有發現什麼。難道這間屋子另有玄機?”
紀茗纖略有所思,道:“爹的屋子四面環竹,若說密道,四面的牆壁是不可能有的,那麼,只有可能”話語剛流轉到這,兩人不約而同望向了地面。
竹汶麟俯下身子,一邊挪動微步,一邊小心敲擊地板,心裏不由念道:天靈靈地靈靈,密道啊密道,你快出現吧。
剛唸到這,竹汶麟手中的承影劍突然抖動了一下,它發出一聲低鳴,隨即脫離竹汶麟的手,化作一道紫芒直直劈向不遠處的紅木衣櫃。
轟!衣櫃瞬間裂成兩半,倒塌在地,地面上出現了一個橢圓形的洞口,幾團陰寒的黑氣從洞內竄出,全數被承影劍吸入。
“原來密道藏在櫃子底下。”竹汶麟起身唸了一句,忽然想到了什麼,不由轉頭望向一旁的紀茗纖,尷尬說道:“紀姑娘,那個木櫃應該很貴重吧,現在成了這樣,是我冒失了。”
紀茗纖道:“竹公子說笑了,錢財乃身外之物,茗纖心繫的是爹的安危。竹公子願意以身涉險助我除妖,茗纖的心裏只有感激。”
竹汶麟聽後傻笑了一下,隨後走上前,拿起立在地上的承影劍,頗爲無奈的嘆了口氣。隨後,他將目光探向洞口,唯見洞內漆黑一片,目不識物。
竹汶麟道:“紀姑娘,你先行留在這,我進洞裏看看。”
“竹公子一番好意,卻不知會讓茗纖生愧。我還是與竹公子一同前往。”說完,紀茗纖邁步到了竹汶麟的身旁。
竹汶麟不好拒絕,關切說道:“等會下去後,紀姑娘可要多加小心。”
紀茗纖面露淡笑,道:“竹公子也是,多加小心。”
竹汶麟想起了什麼,不由問道:“請問紀姑娘可否會騰空之術?”
紀茗纖微擺了一下頭。
竹汶麟將手伸出,面色露出少許緊張,道:“那,那就由我帶紀姑娘下去吧。”
紀茗纖明曉其意,伸出一隻手,搭在了竹汶麟的手上。
握住伊人的纖纖玉手,竹汶麟心中不禁一顫,他定了一下神,盯住洞口,隨即氣沉丹田,帶着紀茗纖跳了下去。
地洞並不是很深,片刻間,兩人便落到了地上。
此時,承影劍自行散發出一陣紫芒,將洞內微微照亮。竹汶麟舉起承影劍,凝神戒備,他環顧了一下四周,發現四面並沒有通道,這裏分明是一間地下居室。
正在這時,身後的紀茗纖忽然輕呼了一聲“竹公子”。
竹汶麟回頭相望,問道:“紀姑娘,怎麼了?”
紀茗纖略爲小心的說道:“我們的腳下,好像有東西。”
竹汶麟心中一驚,剛纔他只顧注意周圍,卻忘了腳邊的事物。他連忙將承影劍垂下,低頭望去,藉着幽紫的光華,他發現自己正踩在一件染滿淤血的絲衣上,而這件衣裳裹住的,竟是一堆骸骨。
兩人神情凝重起來,不由放遠視線,駭然發現地上,到處是這番悽慘光景!
紀茗纖閉合了一下眼眸,哀婉說道:“他侵佔爹的身體也就罷了,卻爲何還要這麼殘忍?”聲落,一滴晶瑩的淚花從伊人眼角劃落。
竹汶麟面露悲憤,道:“人是人。妖,始終是妖。或許人與妖之間,只有相爭,永遠沒有對錯可言。”
正說到這,一聲輕微的響動突然從後方傳來,竹汶麟連忙轉過身子,將紀茗纖護在身後,警惕道:“誰?是誰!”
“嗚嗚嗚嗚”
竹汶麟心中急忙唸了一聲,同時雙手緊握住劍柄,將承影劍升騰起的鋒芒壓了回去。
這片刻間,黃衣女子已經奔上前,那支玉釵眼看要插進竹汶麟的胸口。忽然,一個淡藍色的光點從一旁激射而來,沒入了黃衣女子的眉心。黃衣女子隨即兩眼一閉,便倒入竹汶麟的懷中。
竹汶麟呼出一口涼氣,緩和了下心緒,隨後望向懷中的女子,發現她已昏迷過去。
“竹公子不必擔心,剛纔我所施展的迴夢咒只是讓人暫時安睡,並沒有害處。”紀茗纖走上前說道。
竹汶麟抬起頭,將目光轉向佳人,感激說道:“多謝紀姑娘出手相救。”
“竹公子言重了。剛纔你爲了不傷及他人,強行制止手中的靈兵護主,實在令茗纖敬佩。”
竹汶麟聽後摸了摸腦袋,傻笑一聲。隨後他四望了一下,不由道:“紀姑娘,這間石室太過陰寒,呆久了恐怕會損傷體膚,我們還是先離開吧。”
紀茗纖望了眼竹汶麟懷中的黃衣女子,道:“竹公子先送這位姑娘上去吧。”
聲音剛落,突然,一陣異常的響動從上方傳來,隨後打鬥聲響起。
竹汶麟心中暗叫“不好”,隨即道:“紀姑娘,看來屋裏出事了,我們還是一同上去吧。”
紀茗纖點了點頭,將手伸了出來。
竹汶麟抬頭望向洞口,距離洞底有數丈之高,憑他目前的功力,若帶上兩人,光靠執手是行不通的。時間緊迫,竹汶麟索性不作解釋,猛然攬住紀茗纖的腰身,氣沉丹田,便朝洞口騰躍而去。
片刻後,三人落到了屋內。
竹汶麟面露尷尬,第一時間放開紀茗纖,道:“紀姑娘,剛纔多有冒昧,還請見諒。”
紀茗纖微低下頭,面容泛出一抹紅暈,並沒有回答。
正在這時,一聲痛呼傳出,隨後一個人影橫飛進來,重重倒在了地上,正是姜楚
“姜大哥!”
“姜捕頭!”
兩人回過神來,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竹汶麟將黃衣女子放在一旁,正要跑上前看個究竟,忽然一陣陰風捲進屋內,一個衙役裝束的老鼠精現出身形。
老鼠精環顧了一下屋裏幾人,咧嘴說道:“我家大王今日心神不寧,特地叫我回來看看,你們趁他外出後果然會來搜查居室。既然你們已經發現了,那麼我就替大王喫了你們。”說完,老鼠精怪叫一聲,伸出雙爪朝竹汶麟襲去。
竹汶麟平舉起承影劍,順勢一記直刺。
由於承影劍依舊透明無色,毫無銳利之感,老鼠精見到後並不以爲然,待到劍鋒襲來,老鼠精側身避開,同時伸出右爪朝承影劍抓去。
剛接觸劍身,老鼠精感覺一股強大的吸噬力道傳來,其心神頓時受制,而抓住承影劍的那支爪子隨之枯萎。老鼠精面露驚愕,急忙右肢蓄力,猛然鬆開承影劍,身體倒退向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