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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賈府的隱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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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府上二老爺的元春姑娘如今已經一臺轎子進了大貝勒府上。”

  賈府的書房裏,夏太監說完之後便端起了茶盞,也不喝,只是聞了聞。

  但凡這些六根不全之人,總是有些個異於常人的癖好。

  這夏太監並不是什麼愛茶之人,他單單愛聞那茶香而已。

  與夏太監隔着小幾坐着的正是賈府如今的當家人賈赦。

  夏太監說了有半盞茶的時間,賈赦只是聽着,卻沒發表半點意見。

  過了好半晌,賈赦方淡淡的說了一句:“這也算是那丫頭的造化了。”

  夏太監聽見這話,嗤笑了一聲,尖細的嗓音刻意壓低了些,說道:“元春姑娘被抬進大貝勒府的時候,隨了一道萬歲爺的旨意。”

  賈赦皺着眉湊近了夏太監,細聽他後面的未盡之語。

  “萬歲爺的意思,元春姑娘終身不得進封。”

  賈赦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道旨意,可不算是啥恩典。

  賈赦是個通透之人。

  便是夏太監按着規矩,不方便透露賈元春到底是用了什麼法子進了大貝勒府,單憑萬歲爺的這道旨意賈赦便是用腳趾頭想也能猜得出來,那賈元春用的法子必是那見不得光的鬼蜮伎倆。

  嘶!

  賈赦只覺胸中一股子鬱氣糾結在那裏,怎麼也揮散不去。

  這賈元春比老二媳婦還是個禍頭子。

  那賈寶玉跟着賈元春一比,簡直就是小巫見大巫了。賈寶玉是在自家府裏天天小禍闖個不斷,賈元春在宮裏卻是不闖禍則已。這一來便是捅破天的大禍事!

  賈赦原本平放在小幾的右手,倏地握緊。

  若是賈元春在自個兒跟前。賈赦掐死她的心都有。

  夏太監自然看出賈赦心情的不爽,卻也只能徒嘆一聲。

  夏太監與賈赦是年少時便有的交情。兩人的交情說來很有些狗血的味道。

  那時。夏太監還是個剛剛入宮的小蘇拉太監,菜鳥新人一枚的被欺負實在是再正常也不過的事情。

  夏太監最開始是在御花園裏做灑掃的。

  一日雨後,夏太監作爲新人被打發去做沒人願意做的苦差事——清掃荷花池邊的落葉。

  雨後的泥土很是泥濘溼滑,落葉粘着泥土,並不好清掃。夏太監年小體弱沒啥力氣的,一個不小心便失足跌進了荷花池。偏偏夏太監是北方人,十足的一個旱鴨子,沒有半點水性。就在夏太監覺着自個兒這輩子也就這麼着結束了的時候,一隻手臂突然出現將他從水裏給撈了出來。

  那撈他出來的人。便是當時因功晉封爲三等侍衛的賈赦。

  賈赦雖然是因軍功晉封的,但是他家底子不好,是個包衣出身。當時的宮廷侍衛一般是滿八旗子弟的晉升之道,賈赦作爲一個包衣出身的子弟突然這麼空降下來,很是惹得那些勳貴子弟不爽。雖說他只是被封了一個三等侍衛,卻還是受了一番排擠。

  賈赦會去御花園也實在是巧合,他是被人設計誑騙去了那裏。

  夏太監雖然不是個完人,卻也知道感恩。

  知道自己的恩人是被人給設計了,忙忙帶着人走偏僻小路離開了去。連帶着也算就了賈赦一命。

  這一來一往的,兩人便結下了情誼。

  日後,兩人也是在各自有爲的前提下互相幫襯着。這纔有瞭如今的敬事房管事夏太監,賈赦也因着夏太監的一點點提點而毅然決定跟隨康熙去平了三藩。從而憑着軍功被抬旗。

  兩人交往的算不上密切,卻都能在關鍵時候拉扯對方一把,很有些個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

  “大將軍也彆着急上火的。咱家瞅着萬歲爺並沒有因着元春姑孃的事情罪及府上的意思。”夏太監畢竟算是宮裏的老人兒了,有些個事情看得要比賈赦來得清楚。

  穢亂後宮。這名頭可是好說不好聽呀。今上是個如此愛惜羽毛的帝王,他不會明晃晃的用這麼個會帶累着自身的名頭來處置賈府。倘若有一天。今上打算對着賈府動刀了,也必是用其他的理由。

  賈赦深深嘆了一口氣,似要呼出胸中所有鬱氣一般。

  “這次多謝夏兄弟了。”賈赦說完,站起身朝着夏太監深深的一揖。

  夏太監忙起身,扶着賈赦不讓他拜下去。

  “賈兄這麼說,可是折死咱家了。咱們倆個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何談一個謝字。”

  夏太監對着別人或許會假情假意擺譜擺架子啥啥啥的,對着賈赦卻是真心實意的。

  夏太監是個認死理兒的人。賈赦對他有救命之恩,且賈赦對着他如對正常人一般,看着他的時候,眼裏完全不若旁人那般帶着種種不屑和鄙夷,所以夏太監便認定了賈赦是個值得深交的朋友。無論外界對於賈府裏發生的種種事情如何去評判,夏太監總是站在賈赦一邊,堅持認爲賈赦是對的一方。

  “賈兄還是趕緊着把府上的事情清理清理,別讓人有機可乘纔是。”

  夏太監也算是豁出去了,這話已是明晃晃的在告訴賈赦別讓今上有別的藉口來處置賈府。

  “夏兄弟這情,赦記下了。”

  這一晚,張氏照例去伺候賈母用晚飯。

  賈母沒什麼胃口只是隨便動了兩筷子,便要了熱茶。

  “老大媳婦回去吧,你也勞累了一天了。”賈母一邊喝茶一邊說道。張氏是一個賢良淑德的媳婦兒,無論是管家理事還是爲人處事,比之二兒媳王夫人實在是強出了幾座山去。只是賈母覺着自個兒跟這個賢淑的兒媳婦實在沒啥話好說,每日裏立完規矩,賈母便早早的讓張氏離開了。也省得老大以爲自個兒又揉搓折騰他媳婦兒去了。

  若是往日,張氏聽了這話必是乖乖的福身告退了去。

  只是今日。張氏卻是眉間滿是憂慮,並沒有馬上離開。

  只見張氏上前一步。靠近了賈母低聲說道:“母親,兒媳有事要說。”

  賈母微微擰眉,瞅了張氏一眼。

  張氏面帶難色的睇了一眼四周,說道:“是元丫頭的事情。”

  賈母心裏一個咯噔,元丫頭出什麼事了?瞅着老大媳婦的臉色,怕不是好事……

  賈母看了鴛鴦一樣。

  鴛鴦對着賈母和張氏福了一禮,便帶着丫頭婆子們一起離開了屋子。因着賈母並沒有說什麼,所以鴛鴦雖說帶着人離開了,自己卻沒有走遠。只守在屋外以防賈母叫人。

  張氏見人都走了,這才說道:“宮裏的消息,元丫頭前兒個被抬進大貝勒府了。”

  這……

  賈母琢磨着這不該算是壞事纔是,元丫頭好歹不用在宮廷內苑裏生生蹉跎了去。只是瞅着老大媳婦眉眼間的神色,這事莫不是還有什麼隱情?

  張氏說得很是小心翼翼的。她自個兒也爲難着呢,生怕自己說得太直接讓老太太一個受不住有個什麼好歹,那邊是她的罪過了。

  “元丫頭是作爲侍妾給抬進去的……”張氏忽然覺着口中澀澀的,很是艱難的繼續道:“聽說,元丫頭這輩子也就只能是個侍妾了。”

  賈母聽完。先是疑惑的看了看張氏,接着神情一怔雙眼一瞪像是明白了什麼似得。緊接着賈母的臉色倏地一白,兩眼一翻便厥過去了。

  張氏見狀給唬了一跳,急急忙忙的喚人。

  隨後。賈府的慈暉院裏好一陣子的人聲鼎沸熙熙攘攘,又是找太醫又是抓藥熬藥的,很是折騰了一番。

  賈母在一片哭喊聲中悠悠轉醒。

  思及剛剛大兒媳帶來的消息。賈母真恨不得就此兩眼一閉撒手去了算了,如此便再也不用去操心那些個讓她老人家倍覺糟心的孫輩。

  這元丫頭到底是做了什麼。竟然只能一輩子沒名沒分的做個侍妾?

  賈母也是經過很多事兒的,這裏面的貓膩老人家用手指甲蓋兒想也能想個通透。

  元丫頭必是用了些個上不得檯面的手段!

  賈母真是哭死的心都有了啊。

  這元丫頭也是在自個兒跟前兒長大的。小時候是多麼靈透的一個人兒啊,如今卻是越大越糊塗了!明明答應了自己要安守本分好好過日子的,轉頭卻是豬油迷了心竅般做下這等禍及家族的事情!

  就算今上念着老國公爺的面子,放過了這滿府老小,這府上還有好些個沒有出閣的姑娘在呢!

  有賈元春這麼個例子在,別人會怎麼看待賈家的女孩子?府裏的二丫頭、三丫頭還要怎麼說親?

  便是隔壁府上的四丫頭,怕也會被帶累了去!

  賈母真恨不得把賈元春給塞回到王夫人的肚子裏去。

  真真是個招禍的禍頭子!!

  比王夫人那個敗家娘們兒還要能惹禍!!!

  “老大媳婦留下,其他的人都散了吧。”賈母到底經歷的多,這算是緩過來了。

  不一會兒,屋裏便只餘下賈母與張氏兩人了。

  便是賈母的心腹鴛鴦,也被賈母打發出去守門了。

  “老大媳婦,把你家老爺告訴的事情,細細說給我聽。”賈母眼中閃着厲光,她雖說是偏疼了些小兒子,但是賈府本身纔是她老人家最看重的。

  “是。”張氏自個兒也因着這事兒擔心了很久。

  雖說,她與賈母之間有些個矛盾,但是張氏也不得不承認賈母畢竟是人老成精經歷的多。在當下這個刀懸樑上的時候,自己很是需要這麼個老人來安安自己跳的失了節奏的心。

  張氏細細的說着自己從賈赦那裏聽來的一切。

  張氏說完,賈母閉目沉思了片刻,方纔問道:“大阿哥呢?”

  張氏蹙着眉想了片刻,回道:“聽老爺說,大阿哥奉旨讀書,無詔不得進宮。”

  “你剛剛說,敬事房的管事全喫了掛落?”

  “是。還有內務府呢。”張氏小心的回話道。

  賈母冷哼了一聲,一抹狠戾劃過眼角。

  張氏被賈母眼中一閃而過的狠戾給驚出了一身冷汗。

  “元丫頭這是在作死啊……”賈母從牙縫中擠出了這麼一句話。

  “她這是在作死!!”(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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