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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馬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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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的日子終於到了,趙奔和陸垚來到了渴望已久的大學校園,頂着炎炎的烈日,所有的大一新生列成一個個方陣在操場上有序地操練着。

“向右看齊!向前看!有那麼熱嗎?一個個齜牙咧嘴的。”教官正在對着這一羣歪瓜裂棗發出指令。陸垚心裏卻在盤算着要不要一不做二不休往前倒下裝暈倒的時候,只聽“撲通”一聲,站在他前排的趙奔已經提前倒下了。

和趙奔、陸垚一個寢室的李軍第一時間衝到了趙奔身邊,“他不行了!快掐人中!”李軍一把扶住了趙奔,用大拇指死死地按住趙奔的人中。

“散開,散開!”陸垚見同學們正準備圍攏過去,便立刻從人羣中衝了過去,像電視劇裏救美的英雄一般出現在了趙奔的身邊。“你看,這是中暑了,你看,你看!”陸垚搖晃着趙奔的身體,趙奔卻一點也沒有反應。

“怎麼了?怎麼了?”教官並不着急,緩緩地走過來,“是不是沒喫中午飯啊?”他鎮定地看着大驚小怪的學生們。然後瞄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趙奔,裝作不經意地一腳踩在了趙奔手上。

陸垚見到這一幕,嚇到冷汗直流,他看了趙奔一眼,只見趙奔紋絲不動,就跟真的中暑暈倒了一樣。“這兔崽子不會真的暈倒了吧!”陸垚和李軍合力把趙奔抱了起來。“他中暑了,他真的中暑了!”兩個人拼命大叫道。教官踩在趙奔手上的那隻腳終於收了回去。

“訓練強度這麼大,天兒又這麼熱,行了,送醫務室吧!”教官放話道。

“散開,散開!”陸垚和李軍抬着趙奔從人羣中衝了出去。

陸垚心急火燎地跑了半個操場,他彷彿看到了趙奔躺在病牀上快不行了,越想越急,越想越怕,突然這時趙奔睜開了一隻眼,忍不住狂笑了起來。

“你,你不是中暑了嗎?”陸垚一把把趙奔甩在地上。趙奔躺在地上捂着肚子笑得打滾。“我這不是演逼真點嗎,叫你你演得來嗎,你那麼愛自己,摔下去都不好意思閉眼睛吧!”

“趙奔!你這賤人,我真以爲你快死了!”陸垚的人生裏又無可避免地被趙奔耍了一次。

“行了,行了,再待下去三個人都要中暑了,找個地方涼快去吧!”待在一旁的李軍一邊抹着額頭的汗水,一邊說道。

三個人爬到了學校體育場的看臺上,跑道上是外語系的學生正在軍訓,趙奔從口袋裏摸出來一架小型的望遠鏡,“你小子是有備而來啊!”李軍說完搶過趙奔的望遠鏡,朝遠處外語系的女孩們看過去。

“哎喲我去,這一撥兒裏有好的!”李軍興奮地嚷嚷。趙奔湊過去也看得起勁:“條兒真好!”兩個人看足了這才輪到陸垚,陸垚接過望遠鏡,將鏡頭對準了最中間的一個方陣。

“我靠!我靠!”陸垚情不自禁地站起身來大驚小怪地喊道。

“你小點聲,生怕教官發現不到我們啊!”趙奔一把扯住陸垚。

“馬俐!是馬俐!”陸垚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加速起來。他貪婪地用望遠鏡追蹤着方陣中最前排中間的一個女孩。雖然所有人都戴着帽子、穿着軍裝,雖然那麼多相似的面孔,陸垚還是一眼認出了,那是馬俐。

“我說你見到天仙了啊,什麼玩意兒!”趙奔第一次看到陸垚這樣魂不守舍。

陸垚好像完全聽不見趙奔在說話,他小心翼翼地挪動着望遠鏡,好像稍不注意就會把馬俐弄丟。馬俐的臉出現在鏡頭的正中間,十幾年過去了,她臉上的嬰兒肥不見了,變成了瓜子臉,五官更精緻了,可是她仍然是她,是陸垚所熟知的那個馬俐。

不顧趙奔和李軍的阻攔,陸垚三步並作兩步地跨下臺階,朝操場走去。當他走到一半的時候,教官突然吹響了哨子宣佈解散。一時間所有的方陣全部亂了,操場上到處都是人,陸垚在人羣中穿梭,注視着每一張臉,可就是沒有馬俐的臉。

不一會兒,操場上一個人也沒有了,所有的人都從體育場的出口處擁了出去。只剩下拿着望遠鏡的陸垚,呆呆地站着。“我又把你弄丟了嗎?”陸垚在心裏默默唸叨。

陸垚想起幼兒園六一兒童節會演的那個下午,全班的小朋友都化妝成了花貓臉,臉頰上一邊一個紅圈圈,眉心還有一個紅點。但是即使化妝成這樣,在他留存至今的畢業照中,馬俐也清秀、好看。會演是一齣兒童劇,陸垚飾演一棵樹,他套在硬紙殼做的“樹”裏,只留下一對小眼睛,他整個演出都站在舞臺的後方,只是在適當的時候擺擺手。透過那兩個小小的洞眼,他看見身着白紗裙、穿着水晶鞋的馬俐在舞臺的中心旋轉、跳舞。那齣兒童劇的劇情他早已忘記,只記得那個下午,仙女一般的馬俐在他眼前起舞。

表演結束後,大家一窩蜂地去後臺換裝,小小的後臺擠滿了家長、老師,大人們忙亂地收拾着。才五六歲的他們並沒有對這個六一兒童節發生的一切留下深刻的印象,他們中的大部分人在往後的人生道路中將永遠見不到彼此了,在成長過程中慢慢地會將彼此遺忘,或者留下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像,就好像童年裏曾經日日夜夜陪你入睡的玩偶,無論多麼愛不釋手,你終究也會將其遺忘,遺忘在大腦深層的潛意識深海裏。

陸垚覺得很神奇,幼兒園大部分的事情他都遺忘了,但是,跟馬俐有關的一切,他卻奇蹟般的一一記得。在兒童節會演結束後,所有家長即將拎着各自的小孩回家去的短暫的那個片刻,馬俐從人羣中找到了陸垚,她手裏攥着一支筆,她命令陸垚攤開手掌,歪歪扭扭地在陸垚手掌上寫着字。

“我轉學了,因爲我們家搬家了,我爸爸說我們要住大別墅,這是我家的地址,你一定要來找我。”馬俐對陸垚說。

“好的。”陸垚忍着癢癢一邊答應着一邊歪着頭去看手掌上的字,除了“路、門。”兩個字他認識之外其他的字他全部不認識。可是他又不好意思去問馬俐,那樣太丟臉了。還是回去問媽媽吧,他小心地把手掌合起來,現在他跟馬俐之間,又多了一個祕密。

等到陸垚回到家,他已經趴在媽媽的背上睡着了。等到他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夜裏九點了,他起來第一件事就是打開燈、攤開手掌看看上面的字。可是當他把手掌打開,卻害怕地發現字跡全消失了!他驚慌失措地叫了起來。叫聲驚動了媽媽,媽媽於是走了進來。

“陸垚,你叫什麼?”媽媽問。

“我的字呢?我手掌上的字呢?”陸垚心急地問媽媽。

“誰在你手上亂塗亂畫的,髒死了,回家我就用抹布給你抹乾淨了,行了,快睡吧。”媽媽的話像一記重錘錘在了陸垚心上。當媽媽把門關上的那一刻,陸垚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第二天,陸垚在幼兒園裏不斷地走來走去,可是再也看不到馬俐的影子。“對不起,我把你弄丟了。”放學了,陸垚仍然捨不得離開,在空蕩蕩的操場裏默默唸叨。

現在,躺在宿舍牀上的陸垚久久不能入睡,他一遍又一遍地回想着今天在望遠鏡裏看到的那個女孩。馬尾辮、一雙大並且有神的眼睛、白皙的皮膚,都沒錯。更重要的是,那種好像時時刻刻在跟人較勁的神情,錯不了,一定是馬俐。

陸垚既欣喜又有些悲傷,欣喜的是馬俐竟然跟他同校,他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她給找出來。悲傷的是,找出來又怎麼樣,萬一她壓根兒不記得我了怎麼辦?不是糗大了。在這樣矛盾的心情中陸垚迷迷糊糊地睡了。

接下來的幾天陸垚看上去有些神思恍惚,每次操練結束他第一時間就衝去體育場外語系的操練方陣,可是卻再也沒有見過馬俐,他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一時眼花了,還是出現了幻覺。

“走了,喫東西去了。”李軍拍了一下陸垚的後背。

“人是鐵,飯是鋼!你泡妞也得先把肚子填飽啊!”趙奔不由分說拉着陸垚往食堂走去。

因爲去晚了,三人到食堂一看已經擠得滿滿當當了。“沒地兒了。咱坐那邊去吧。”李軍指了指遠處的少數民族學生的餐桌區。

“上回有人騙喫回民飯,後來被罰了五公裏啊!”陸垚說道。

“所以嘛,現在沒人敢坐過去。只要是敢坐過去那都是真的。”趙奔得意地說着自己的趙氏理論,大步邁向了餐桌。

陸垚和李軍跟着趙奔氣定神閒地坐了下來,一人點了一大碗蘭州拉麪,大快朵頤起來。

“同學,這裏是少數民族的餐桌。”一位戴着眼鏡的男生走了過來,對他們三人說道。陸垚和李軍心虛地看了看對方。“我們就是!”趙奔卻自信滿滿地回答道。

“我從來沒見過你們啊。”

“我們太講究了,平時都自己喫,今天想與民同樂一下。”

“與民同樂……”戴眼鏡的男同學氣鼓鼓地走開了。

過了一會兒,剛剛那位戴眼鏡的男同學領着一位教官過來了。陸垚定睛一看,不妙了,這不是上次踩趙奔手掌的那位嗎?

“報告教官,有人冒充少數民族。”戴眼鏡的男同學指着趙奔他們三個人。

“誰冒充了,你找不自在是吧!”李軍站了起來。

“教官在這,你自己跟他說啊。”

“起立!”教官一聲令下,趙奔和陸垚嚇得一哆嗦,趕緊扔了筷子站了起來。“你們看着有些眼熟啊,上次是中暑,這次又是少數民族了。”

“你們給我一個個報自己名字和民族。”教官對着整個少數民族餐桌區的同學命令道。

“馬浩軒,回族。”剛剛那個戴眼鏡的男同學第一個回答道。

“坐!”教官打量了一眼,對他說。

“馬燕燕,回族。”坐在趙奔他們身後的一個女生回答。

“坐!”教官向前邁了一步。

“艾尼瓦爾·吾普爾。維吾爾族。”

“馬,馬俐。”另一個女生回答。

“馬俐!”陸垚忍不住叫出了聲,他轉身一看,一個扎着馬尾,穿着軍裝的女孩正有些緊張地站在餐桌旁。真的是馬俐!她就站在自己的身後,陸垚不顧旁人驚詫的眼神,衝過去一臉興奮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真的是你啊,我陸垚,你記得嗎?”

“陸垚?”馬俐先是一驚,仔細地看了陸垚一眼。

“啊!是我啊!”陸垚盯着馬俐的眼睛,希望在她的眼神裏能看出一絲絲的肯定。心裏還是有些忐忑,馬俐不會忘記我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馬俐拉起陸垚的手大笑起來。

“我說什麼來着,這是我幼兒園同學馬俐!我就知道我沒看錯!”陸垚興奮地對着那羣面面相覷的少數民族同學叫嚷着。

“什麼跟什麼啊?你、你、你,還有你。都去操場跑五公裏!”教官指着趙奔、李軍、陸垚和馬俐。趙奔和李軍耷拉着頭走出了食堂,陸垚和馬俐卻好像得了失心瘋似的高興地跑了出去。

驕陽下四個人奔跑着,陸垚卻好像腳下生了風,從來沒有跑得如此之快過。他一邊跑,一邊看着馬俐的側臉,她的微笑看上去特別熟悉,好像不曾離開過。

人的一生總有那麼一個人,之於我們,很特別,從未謀面,卻念念不忘,如陽光般的溫暖……白天時默默地把她的臉看了幾遍,以便能在夜裏複習。做夢時不止一次去拍她的肩膀,回過頭來卻是豬頭一樣的自己,然後被嚇醒,心有餘悸地去解決一夜長尿。當有人問我,她長得怎麼樣?我深情地說,就那樣兒吧,我們就那樣,腆着一張初始化的臉,帶着不可理喻的陽光燦爛,撲向了遙遠而未知的情感模式。那種情感叫:感謝分享。我並不想保護某個人,因爲我不能保護她很久,因此,希望她能變得堅強。(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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