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
“夜辰他們，還是會有附近保護你們的。”蕭凌初輕聲說道，“親王不能介入任何地方事務。先帝駕崩之後，親王與朝廷的關係也變得很微妙，我現在作爲他的總管，也不好隨意顯露身份，幹涉地方內政。但是你放心，雖然親王的力量不能隨意動用，但是我自己還是有些手下，之後我會通知他們前來保護你。”
“我可以保護自己和天紀齊。”嵐宛清轉身，眼神清明地看着他，“我要留在越漠城，看着府衙還二七營一個公道。”
“我相信你。”蕭凌初微微一笑，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的發。
這一撫是下意識的動作，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不能收回了，他不由得一愣，嵐宛清也是一愣。
他的手就落在她的髮間，因爲發愣而停留，他手指修長而乾淨，那淡淡的獨屬於他的青草氣息，在相觸的那一瞬間，淡淡縈繞在她的鼻間。
很快他就將手收了回去，有點發愣地看着自己的指尖，嵐宛清則是移開了目光，看着街邊那淡淡綻放的玉蘭樹，開放着淡白的花朵。
蕭凌初慢慢離開，直至消失在了街角，他馬上就得趕往距此數百裏遠的邊境之處，嵐宛清默然轉身。
最近這段時間，她的身邊都很熱鬧。有愛大呼小叫的千落，有沉默不語的洛雅，有賊頭賊腦的秋思虹，有愛秀恩愛的攻受二人組，還有愛笑愛鬧的花清間……以及溫柔體貼的蕭凌初，她向來喜歡獨處，喜靜的她有時候也會覺得吵得慌，但是當這些人一瞬間全都離她而去之後，她似乎覺得，身邊的風都帶上了幾許孤寂的味道。
所有看起來適應的人，心裏都有着追求溫暖的夢想。
慢慢轉身，卻看到有個靜靜的人影站在臺階之上。
“洛雅。”她輕聲說道，“走吧。”
“我說了，會跟着你。”洛雅的眼角沒有一絲猶豫，神情冷定。
“我會幫你看着雲哲的，不需要擔心。”
“不是他。”洛雅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嘶啞，“是你。”
嵐宛清沉默許久，說道，“二七營學生在歷練期間不服命令，會被除名的。”
“那就除名。”
兩個人都沉默了，過了許久，洛雅才低低說道，“當初進二七營，只是想活命，我的眼裏沒有未來，但是現在，我知道自己要什麼。”
嵐宛清看着她額頭上的傷疤，她的身上，不只這一道疤痕，每一道痕跡，都記載這個少女身上不爲人知的痛苦與過往。
她不再說什麼，抬頭看着越漠府衙高高的門楣。
“那與我，一起走！”
越漠府衙，既然大人們全都“不在”，自然也沒有人給嵐宛清安排住處，嵐宛清子也不會求人，去了簽押房找到那何典史報道之後，就接夜辰就通知她，已經找到了兩處房子，讓她帶上天紀齊去選一家。
兩家都離府衙不遠，單門獨棟的精緻小院，放在現代，那絕對就是黃金地段的私人別墅，就算在這裏，越漠城裏像這樣的房子也不便宜。不過看夜辰的樣子，似乎買下這樣的房子，簡直就是在污辱他的錢，有損他的尊嚴，這讓嵐宛清不得不懷疑，那上京的英親王府，難道邊地板都是金子鋪的？
越漠城人多房子多，要想找到獨門獨戶誰也不靠的院也不大可能，兩個院子都有鄰居，一家是位太常寺丞，帶着個可愛嬌俏的小泵娘，一看也不過兩三歲的年紀，一看到天紀齊就甜甜的笑。另外一家則是個獨居的寡婦，算不上漂亮，勝在豐滿。
要是按照嵐宛清和夜辰的想法，當然是選前一家，怎麼也是官家，要安全些，誰都知道寡婦門前是非多。
夜辰也想自己那位尊貴無比的小主子，怎麼也會選前一家，瞧那小泵娘多可愛啊，簡直就是小男孩夢中情人的範本。
誰知道這個小看了眼那小泵娘，根本連眼睛都難得眨一下，冷漠無情，一回頭看到寡婦，在人家胸前一打量，就抱着柱子說什麼也不走了。
“就這裏……就這裏……”小瞟了一眼寡婦的胸，一抬頭又開啓了天使誘人模式，“漂亮……麻麻，就住這……”
之所以會誇麻麻漂亮了，就是因爲想滿足自己的色心吧？
而且真漂亮的也不是麻麻，是人家的胸吧？
“好……好！”夜辰一臉奴相，根本就沒想過自家小主子怎麼跟自己的猜測不一樣，也不問嵐宛清的意見，當下就答應了下來。
嵐宛清瞟了他一眼，真是沒骨氣沒氣節！
搬進新家第一晚，嵐宛清就開始教天紀齊認字，不過這字很不同，是……英文字母。
“你得學一些只有你和我才能懂的東西。”她說道，“以後也許能用得上。”
“這是什麼呀？”看着那歪歪扭扭的字母，小傢伙只覺得眼前一片發暈，頭都大了。
“我和你的專屬密碼。”嵐宛清說道。
一晚上，連教了十幾個專屬密碼，嵐宛清不得不承認，這小子簡直就是個天才，學習能力強得變態，說一兩遍就記住了。
一想就覺得奇怪，以他這樣的身份，身邊自然會有專業的導師級人物，營養教育也不缺，怎麼當初她才認識他的時候，走路不行，說話不行，認字就更不用說了，完全就像是個發育遲緩的弱智兒。
“她說……學不學不要緊……我開心就好……”弱智兒抱着她的腿，笑得三顆門牙都露了出來。
“那你現在開心嗎？”
天紀齊不停地點着頭，就像是怕嵐宛清不信一般，甜甜地笑着鑽進她的懷裏，“和麻麻在一起，最開心了。麻麻……去院子走走……”
“現在時辰已晚，隔壁大胸已經睡了，你再怎麼也看不到她。”嵐宛清一眼就識穿了小的伎倆，拎着他就往邊走，“睡覺，明早陪我上班。”
小隻好耷拉着腦袋睡覺，嵐宛清上才閉上眼，沒多久，大門就傳來一陣砰砰聲音。
洛雅前去開門，只見門口站着個越漠府衙役，大聲說道，“典史有令，城外隍王廟發現名盜奔狼，特令嵐宛清前往捉拿。”說完轉身就走。
“等等。”洛雅將他喊住，“帶路人呢？”
“剛剛不是跟你說了嗎？城外隍王廟。”對方很不耐煩地答道。
“城外緝盜不歸典史管，那是巡檢司的事情。”
“叫你去就去，還想抗命不成？”
“別的人手呢？”
“二七營的精英人才，怎麼辦個事還要別人幫手？”衙役一臉鄙夷地說道，“一人就可以了！”
“你！”洛雅氣極，正想辯駁的時候，披着衣服出來的嵐宛清走到她身邊，阻止了她。
“知道了。”
她淡淡地對着衙役一揮手，這也是某些人的命令，這個人也只是個小嘍羅，跟他廢話也不到任何作用。
那衙役深深盯了她一眼，本來他以來她會反抗或者拒絕，那他有的是辦法治她，反正是不會讓她好過的。
誰料她連正眼都沒瞧他一眼。
這個女子身上有着天然而成的冷峻，讓人一眼看過去，心生仰望，不敢有輕視之心。
他也不敢再多說什麼，一低頭就走了。
“走吧。”嵐宛清將衣服穿好，喚上洛雅，洛雅回屋默默取上她的弓與她一起走。
兩個女子馳出長街，天邊的月色淡淡地一落而下，在青石路上落下長長的黑影。
“奔狼。”洛雅慢慢回憶道，“西北名盜，殺人如麻，多年來一直穩居官府懸賞榜首，賞銀一萬兩！其人據說喜怒無度，正邪難辯，行事詭異，善用左手劍。多地官府屢次出兵滅剿，也只是無功而反，號稱西北第一盜。”
“爲什麼會叫奔狼？”
“沒人知道他的真名，只是在他額頭上有狼刺青。”
“嗯。”
洛雅又沉默了一陣，最後忍不住開口說道，“西北行省曾經聯動周邊數縣，出動上百人對其圍剿，但是最後還是被他給逃了，其他的圍剿行動更是數十次，都沒有成功過。聽聞他極其擅長易容術，瞬間易容，千變萬化。但是現在，越漠竟然讓你一人……”
“兵貴精不貴多。”嵐宛清抬頭看向天上的月亮，“你和我兩人，足矣。”
拿出衙役給的令牌出了城，守城的老兵一聽說這兩個女子竟然是出城捉拿奔狼的，很是驚訝地看了她倆幾眼，直到她們出城離得遠遠之後，還在不停地搖着頭。
“這麼年輕……唉……”
嵐宛清根本無視其他的一切，快馬狂奔不過半個時辰，照着老兵的指引，很快就在一個空地之上看到了一座破廟。
越漠城，常年春夏澇，冬季旱，氣候很是不好，百姓疾苦，所以才特地修了座隍王廟供着，祈求水患不興，保民平安。
十年前，慕寒隨老親王前來視察，提出要在當地主要河流汾河之上建堤壩，並親自上書朝廷，調動周圍諸省之力，民力三十萬傾注於其中，最後建成了後來被齊霄北地稱爲第一遠壩的“汾河壩”，之後水患再無，莊稼得以種植，民生也得以恢復，依靠自己的能力有了活路，自然就不用再去拜神，這隍王廟也就漸漸破敗了下來。
洛雅結結巴巴將“汾河壩”的事情說完，額頭出了一層密汗，嵐宛清要她多說話，害得她最近總是覺得舌頭要打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