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清晨到來時, 一切都恢復了平靜和安詳。彷彿前一天的生死離別、危機重重都是一場夢。殷晟穿戴整齊從屋裏出發去醫院,他難得的坐了一次公交車, 因爲時間還早,第一班的公交上人很空。他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 打開車窗一邊呼吸着早晨清新的空氣一邊盤算着一會兒買什麼早餐。
這些事對他來說新鮮又有趣,他從未照顧過誰,以往起牀時自動報到的司徒已經將所有東西打點好,早餐熱騰騰的放在桌上只等他張開尊貴的口了。
公交穿過整個鬧市區,清早的街道上最多的身影是騎着單車穿着校服的學生。一家一家開門的早餐店門口圍着買早餐的人們,殷晟在醫院前一個站下車,走進一家裝修簡略的港式早茶店裏。
“歡迎光臨。”服務員拿來菜單, 殷晟接過來一邊道, “我要打包的。”
“可以。”服務員轉頭對着廚房的方向吩咐了幾句,透明的玻璃窗口裏可以看到廚師拿出幾個包裝精緻的一次性便當盒和筷子。
殷晟對他們的服務很滿意,索性點了一大堆的東西,湯都叫了兩份。
以至於當他提着一堆散發着誘人香味的早餐進醫院電梯時, 護士病人都動着喉嚨不停朝他看過來。
到了病房門口, 殷晟剛推開門就看到屋裏站着幾個看起來像是實習護士的人,一人手裏端着鐵盤,一人手裏拿着資料表,另一人手裏提着剛打好水的水瓶。
“司徒隊長,藥放在這裏,喫過早飯後一定記得喫。”
“司徒隊長,有什麼不方便只管叫我們。”
“司徒隊長, 無聊的話也可以叫我們,我們實習生沒什麼事,可以陪你解解悶。”
“司徒隊……”
“咳咳。”
殷晟走到幾人身後,提醒般的咳嗽了一聲。散發着香氣的食品袋在整個病房裏發酵,小護士門轉過頭,看到殷晟的臉的一瞬間眼睛一下亮起來。
“請問你是……”
“家屬。”司徒搶先回答,隨後柔下聲音,“謝謝你們的好意,有事我會叫你們的。”
既然病人都這麼說了,三個小護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只好點頭攜手出門去了。到了門口,其中一個小護士還轉頭看了殷晟和司徒一眼,回頭壓低聲音嘰嘰喳喳興奮的跟前面兩人說着什麼。
“誒?!”其中一個護士的聲音有些大,在關上門的瞬間飄進了病房裏,“不是吧?他們是一對?天啊……好男人都怎麼了!”
病房裏陷入尷尬的寂靜,隔了會兒,胡葉清了清嗓子打斷殷晟和司徒兩人大眼瞪小眼。
“好香啊殷先生。”
司徒突然開口,“是早餐香!不是晟香!”
胡葉翻了個白眼,撩開隔在中間的藍色窗簾。他看到殷晟將早餐放到矮櫃上,又拿出其中幾樣挨個分開放好。
“這個是你的,我不知道你喜歡喫什麼……隨便叫了些。”殷晟端着幾個盒子走過來,胡葉受寵若驚,“嫂子!太感謝了!”
殷晟的手一頓,危險的眯眼看他,“你說什麼?”
胡葉嘿嘿笑,“我是說……殷大師……你真善解人意。”他的目光掠過殷晟,看到後面的司徒努力給他比了個大拇指。
殷晟無奈,將東西放到胡葉手邊,又從口袋裏拿出幾份,走過去撩開小二的窗簾。
小二睡的四仰八叉,口水橫流,嘴裏還嘀嘀咕咕不知道在唸叨什麼。
殷晟搖搖頭,將東西輕輕放到小二牀邊的櫃子上,還有些擔心等小二醒過來會不會涼了。
等做完這些,他重新將司徒那份拿出來,將飯盒打開拿起筷子遞給司徒。
司徒挑眉,示意的看了看自己打着石膏的手臂:“喂。”
殷晟撇嘴,坐下來拿起筷子將蟹黃包一個一個夾給司徒。
司徒喫的滿臉幸福,一邊鼓着腮幫子一邊道:“如果能一直這麼幸福,我就不下牀了。”
殷晟筷子一停,危險的看啊,司徒趕緊求饒:“開玩笑的,呵呵呵。”
等到一頓早餐喫完,殷晟將盒子收拾了拿出去丟。
經過小二牀前時,小二終於迷迷糊糊醒過來了,嘴裏還在道:“媽……幾點了……”
殷晟好笑,開門出去了,等到回來時,就見小二正抱着一碗補湯咕嚕咕嚕的狂喝。
“嫂子!”小二一眼看到殷晟大大咧咧道,“燙太好喝了!”
殷晟看也不看他,隨手甩出一張黃符,小二就那樣抱着湯碗定住了。
胡葉驚異的看了看小二,“嫂……殷先生,小二怎麼了?”
“讓他多聞聞香味。”殷晟走到司徒牀前,拉開椅子坐下,餘光瞄到小二可憐兮兮動彈不得的看着自己,他挑眉,“嘴巴拿來喫東西就好了,懂?”
小二使勁眨巴眼睛,表示他瞭解。
殷晟一揮手,黃符唰的收了回來。小二悶聲不吭,低頭狂喫起早餐來。
休假的三人在病房裏顯得各種百無聊賴。胡葉期間接了好幾個電話,殷晟還納悶,“你都休假了還那麼多事忙?”
“不是……”胡葉尷尬道,“是家裏催相親的。”
“哦!”小二笑的像是小狐狸,“之前阿姨提過的那個女人麼?相片上看還不錯呀。”
司徒驚訝:“你見過?”
小二點頭,“見過,我週末常去副隊家蹭飯。”
胡葉顯然也對小二總是不請自來的態度十分頭痛,轉開話題道,“這個不重要,不提了。”
“誰說的?”司徒道,“成家立業成家立業,先成家才能立業嘛。伯母着急也正常,你過了十月就該26了吧?”
胡葉搔搔頭,“頭兒你光說我,你也沒成家立業啊。”
司徒一挑眉,“誰說的?我名草有主了。”說着還嘿嘿嘿的看殷晟。
殷晟看着他那笑臉就覺得心裏有種莫名流動的暖意。慢慢亮起來的陽光照耀着重新喧鬧起來的城市,他以前總覺得一個人待着好,現在才發現原來多了一個人會看到更多的風景。
兩人對視的眼光裏竟然都流露出溫暖的情意來,胡葉看的牙酸,伸手揉了揉臉。
“反正小二也沒成家立業。”
小二一撇嘴,“我還小。”
胡葉翻白眼,“你過了七月就該25了。”
小二還想說話,病房門就被推開了,顧城提着一籃子水果進來了,看到衆人都看着他,他有些莫名其妙:“……早?”
殷晟一笑:“早。”
司徒也笑,隨即挪揄的看胡葉。
胡葉嘆口氣:“得,就剩我了。”
小二的注意力已經落到了那籃子水果上,“哎呀,來就來嘛,還帶東西真不好意思。”
司徒差點笑出聲,沒想到小二還有跟誰客氣的時候。顧城也笑,一邊將水果放到櫃子上,看小二眼饞的那樣子,道:“給你洗個蘋果?”
“……火龍果!”
顧城點頭,“好好。”一邊拿了火龍果出去了。
“顧城有三十幾了吧?”司徒突然問。
“三十二?好像。”小二道。
“他居然還沒結婚?”
“結了。”小二點頭。
病房裏突然陷入沉默,隨即衆人大驚:“結了?!”
等到顧城回來時,就見衆人又是意義不明的看着他,他覺得心裏有些發虛,終於忍不住問:“怎麼了嗎?”
胡葉率先發問,“你結婚了?”
顧城見他一臉嚴肅的樣子,還以爲有什麼嚴重的事,“結了。”話音一頓,他又補充,“確切來說是結過了。”
殷晟反應過來,“你離婚了?”
顧城點頭,手指下意識摸了摸最愛的相機,“五年前結的,結婚三年就離了。”
殷晟有些喫驚,還真沒看出來顧城居然單身了這麼久。
“現在有什麼打算麼?”
“沒……”顧城突然意識到什麼,笑着看他們,“怎麼?要給我介紹?”
胡葉看了小二一眼,小二還眼巴巴看着顧城手裏削着的火龍果呢,壓根對他們說的話不感興趣。
司徒打了個哈哈,“就是問問,如果你沒有喜歡的,那也可以介紹一下啊。”說着他眼睛一轉,胡葉好像有認識的不錯的女孩兒。
胡葉無奈翻個白眼,不過心想也是:看司徒和殷晟看多了,會忘記有些東西並不是那麼理所當然。顧城會對小二好,也許只是因爲兩家認識而已。就像自己總是顧着小二,也只是當他做弟弟那樣。
小二的性子,確實容易讓人護着他。
這樣一想,胡葉便覺得自己真是哪根筋沒搭對,居然會以爲顧城是喜歡小二的。人家既然結過婚就說明不是喜歡男人嘛。
“我可以幫忙介紹。”胡葉道。
“謝謝。”顧城禮貌的道謝,沉穩成熟的氣質是小女孩最喜歡的魅力,“不過不用了。”
胡葉和司徒都道,“有喜歡的人了?”
殷晟從不知道刑偵隊衆人原來還如此八卦……他默默的看着手指,沒有加入幾人的談話中。
“呃……”顧城似乎有些尷尬,“可能吧,現在還不知道。”
說完,他將手裏削成一牙一牙的火龍果放進帶來的小碗裏,拿牙籤插好了遞給小二。
小二笑嘻嘻伸手來接,臉上貼着紗布的地方襯的那張臉讓人心疼。
顧城的眼眸有一瞬的溫柔,胡葉靠的近看着了,心裏突然咯噔一下——也許還真是那麼回事!
幾人一上午加一下午都嘻嘻哈哈,也不去想那些案子了。期間邱駱和解應宗還來探過病,房間裏一時熱鬧起來,好多實習小護士在門口偷偷窺探,只覺得這一屋子的帥哥簡直閃瞎衆人的眼。
“我去了一趟警局。”衆人聊完天,解應宗說了一些警局的事,“所有事都交給重案組了,你們暫時不用擔心。”
司徒當然知道重案組那幾個瘋子也不是好惹的主,只是總覺得有些不甘心,不過他也沒多說什麼。
“聽說重案組安插的人終於進入金大鐘公司內部了。”
“不過現在的金大鐘可能不太好抓住把柄。”司徒一想問題就想抽菸,手指下意識在身上摸,纔想起自己穿着病號服。
咚咚咚——
門被敲響,樂章板着一張臉,帶着濃濃的黑眼圈進來了。
殷晟看了他一眼,“打了一夜的遊戲?”
樂章打了個哈欠,“知我者,殷大師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