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曲寧就湊到了路以南跟前,昨天一晚上過去,曲寧就沒睡好,翻來覆去的琢磨着曲陽晨的打算。
“路哥,我舅舅和你到底是怎麼想的?”曲寧邊說邊殷勤的給路以南盛了碗粥,又拿了個鹹蛋敲碎剝殼。路以南不疾不徐的喝了一口粥,眼睛在麪餅上掃了一圈,曲寧又急忙在麪餅上塗上一層醬,擺好小菜,捲成一團,遞到路以南手中。
“你也只有有求於我的時候才這麼賢惠了。”路以南咬了口麪餅,無限感慨中,“我先問問你,咱們爲什麼要留下那幾個海盜。”
“因爲人手不夠啊。”這船要想正常航行,最少也得有個七八人纔行。
“對,因爲人手不夠,所以我們不擔心,明白了麼。”路以南幾口喫完手中的麪餅,拍了拍手上的餅屑“我們沒法動他們,他們也沒法動我們。動了咱們,他們也沒法把船開回去。”
“可是他們要是把你跟我都鎖起來,那該怎麼辦。”曲寧可沒忘記那兩個海盜在底艙喫的苦頭。
“就威廉那點人手,根本就是妄想,他把咱們鎖起來,那兩個海盜怎麼辦?放還是不放,放了,威廉害怕他們找茬,不放,船上只有三個自由人了,他們還要負責航行中的一切事物,累都要累死。而且,最重要的一點是…”路以南嘿嘿一笑,刻意停了一下“從海盜那裏拿走的火槍都被我收起來了,船上的其他火槍也被我弄走了,還有刀子之類的其他武器。威廉可能偷偷藏了一把,不過彈藥他是弄不到了,那些彈藥也一早就被我就收起來了。”
“難道你從第一天開始就防備着威廉他們了?”曲寧一愣。
“廢話,那幾個人可是海盜窩裏出來的,我不防備他們難道還等着被宰麼。”路以南哼了一聲。
“你做生意的話,肯定是個奸商。”曲寧一把奪過路以南剛抹好肉醬的麪餅,咬了一大口下去。
“切,論奸詐程度,我跟你舅舅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他可是在海盜窩裏混的如魚得水的人物。”路以南自認爲自己還是非常純良的一個人,跟曲陽晨比起來的話。
知道自己這邊不會有什麼大的危險,曲寧也放心了,邊喫邊問:“那你們是怎麼想的,雖說沒有什麼麻煩,但是讓威廉這樣鬧下去,總還是會對咱們不利吧。”
“你舅舅像是會喫虧的人麼。”路以南反問道。
“當然不是。”曲寧猛搖頭。
“因爲人手的問題,所以咱們這兩邊都沒法動手,想動手,就得加新人,就得到大陸上。簡單的說,等咱們到了哪個港口後,威廉這小子就該想辦法動手了。你想啊,在海上航行了幾個月,見到港口,大家自然會很激動,那時候人人都放鬆了,威廉他們趁着這個機會就可以下手了。”
“那你和舅舅打算怎麼辦?”曲寧有些擔心,兩人正說着,外面就傳來一陣喧鬧聲。
“路,快點出來,有漁船出現了。”伊恩大呼小叫的衝進了兩人的艙房,臉上激動的一片通紅。海圖和航道都是他定的,過了這麼些日子了,按說早就該走到有人煙的地方了,卻一直都是無人島。伊恩每天都拿着那幾張海圖比照着天上的那幾個星座算來算去,今天終於看到人了,可算讓他鬆了一口氣。
路以南擱下手中的粥碗,跑到甲板上,向遠處望去,就見偏西處有一個小小的黑點,路以南只恨自己手裏沒個望遠鏡什麼的,過了沒多久,那個黑點越發的清晰起來,果然是艘漁船。
有漁船等於這附近有人居住,船上的人頓時就沸騰起來,更準確的說,沸騰的只有路以南他們,那兩個帶着腳鐐的海盜則是面無人色,約瑟他們也有些臉色發白。
還沒等他們高興,遠處的那艘漁船就朝着相反的方向跑了,這是怎麼回事,路以南愣了一下,隨後就反應到,對方八成是把他們當成海盜了,這會恐怕是在急着逃命。
一想到這個誤會,路以南也急了,這漁船誤會沒什麼,萬一他要是回到岸上胡亂一說的話,自己這邊可就麻煩了,要是把他們當成海盜給捉了,那纔是冤枉死人。
“快,轉舵,追上那艘船。”路以南眼看着那船跑的越來越遠,急的直跳腳。
“路,我們追他們做什麼?”伊恩不明白。
“告訴他們我們不是壞人。”路以南一邊轉舵一邊盯着遠處的那艘小船。
很快的,他們的船就追上了那艘逃竄的小漁船。“停下。”路以南衝着船上的人喊着,那船上只有三個人,他們舉着棍子,緊張兮兮的瞪着帆船上的人。
路以南先用漢語喊了一遍,對方聽不懂,他又換成了不知從哪裏學來的印度土話,可惜他的土話實在是學的不太好,對方聽的臉上一片茫然。這時曲陽晨從艙房裏走了出來,衝着下面說了幾句話,對方臉上的神情頓時放鬆不少。
路以南就見曲陽晨和下面的那幾個漁夫嘰裏咕嚕的說個沒完,最後那三人終於放下了戒心,順着繩子上了他們的帆船,這幾個傢伙在船上東摸摸西看看,盯着那兩個鎖住的海盜看了一陣後,又轉到幾個艙房看了看,最後互相點了點頭,對衆人一笑,又說起那繞口的土話來。
“曲老大,他們說什麼呢?”路以南偷偷拉了下曲陽晨的袖子,他還吹噓過自己會說印度的土話,今天這下算是丟了個不小的臉面了。
曲陽晨笑看了路以南一眼,道:“這附近經常有海盜出沒,一般都是這種小船居多,如果咱們今天坐的是個大船,他們也不會這麼驚慌失措,這種小型帆船船,是海盜們最喜歡的,剛剛我跟他們說,我們是因爲暴風雨跟商隊失散的船隻,讓他們上來看看,我們這裏並沒什麼武器之類的東西,而且我們還捉到了兩個窮兇極惡的海盜,讓他們儘管放心。”
看着曲陽晨對那三個漁民說話時一臉誠懇的樣子,路以南深刻的覺得自己還是修煉的不夠,對方這瞎話真是信口就來,還說的這麼像模像樣,一點都不帶眨眼。同時路以南在心中也做出了一個決定,將曲寧儘量從曲陽晨的身邊隔開,免得也學得這樣老奸巨猾。其實他自己也沒比曲陽晨好到哪裏去,不過是龜笑鱉無尾罷了。
那幾個漁民像是相信了曲陽晨的話,無比熱情的要帶着他們上岸去。
說實在的,這幾個漁民心中其實很有計較。一般來說,商船購買補給品的時候,就是岸上那些商家發財的時候,這艘船既然跟商隊分開了,肯定是要買補給的,這船不大,要不了太多的東西,自己的村子絕對可以提供,這些海商來往倒賣,最是有錢,把他們拉過去絕對能讓村子狠狠賺上一筆。
就這樣,路以南他們跟着這艘漁船到了那個小小的漁村。一路上威廉沒吭一聲,一直四處觀望着,等到路以南他們進了村長家,威廉纔要求四處去轉轉,路以南拍了拍曲寧,示意他跟上去。曲陽晨不贊同的看了一眼,卻也沒多說什麼,路以南自然知道對方是什麼意思,無非就是擔心曲寧應付不來或者遇到什麼麻煩。
“你護得了一時,護不了一世,一直這樣護着他,他永遠都是個小孩子。”路以南淡淡道。
曲陽晨扭過頭去跟村長說起話來,裝作什麼都沒聽到的樣子,路以南濉
村長對於這樣大的生意自然十分盡心,當他知道對方是從楚朝來的客商後,這傢伙就更積極了。楚朝的富庶是連他們這種偏遠的小村莊都聽說過的,據說那裏的一件瓷器就能買下他們一個村子,村長的一張老臉登時笑的跟一朵菊花一樣。
只不過當村長聽到對方要求找上十幾個有經驗的水手的時候,他的臉色就變得極爲古怪。村子裏的年輕人能出去打拼,而且能去楚朝那種富庶之地,這自然是好事,但是要是一口氣走了十幾個人,淨剩了些老弱婦孺,可是件麻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