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姚繡突如其來的責怪,季雲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臉上茫然片刻後扯開脣角不知所措的笑了下,輕輕的叫了聲,“媽,我……”頓了一下,她沒想過陸愷南居然會給姚繡打電話,並且給了一個這樣的解釋。
若是自己此刻說已經辭職,怕是連季儒都會覺得自己不懂事吧。
“好了,雲雲週末回來一次,難得聚在一起,總是工作工作的,孩子不累啊?你快去煮飯。”季儒嘆口氣,終究是心疼自家閨女一個人在外面住,倒是護着的。
被季儒如此說,姚繡臉上露出不悅,難看的看了眼季雲端,生氣的道,“我這是爲了誰,還不是爲了孩子好,你們倒好,一個個的沒落個好心,算了,你們愛怎樣就怎樣,我不管了。”轉身就離開,去了廚房。
留下臉色忽地的一白的季雲端和無奈的季儒,季儒推推鏡框,對季雲端溫和的笑道,“你媽就這脾氣,刀子嘴豆腐心,去坐着,一會兒就好。”
其實季雲端心裏也知道,有些事一直是姚繡心裏的疙瘩,是她的錯,當真是人不輕狂枉少年,現在想來,真是膽大至極。
勉強的笑着,挽着季儒的手撒嬌,“爸,我知道的,你不是眼睛不好嘛,我給你買了點明目的保健品,你看看?”
季儒眼一橫,欣慰的摸摸季雲端的發頂,“你回來爸爸就開心了,還買這些做什麼,你一個人在外面,比不得然然住在家裏的,自己該買的就得買,別省着,瞧你瘦的。”
季雲端撇撇嘴,想着唐奕還說她胖呢,“哪兒呀,某人還說你閨女重呢。”
“呵呵,胖點有福氣,爸爸看着喜氣。”季儒心裏可不想看着自己好好的閨女瘦下來,那麼瘦,全是骨頭,看着就心疼,還是胖點好胖點好。
季雲端一樂,想起一段話,世界上只有一個男人,你使勁兒喫使勁兒喫,就算你胖成球也覺得你好看,那就是你爹,你親爹!現在聽着季儒也如此說,季雲端心想,真特麼的精闢,絕對是有親爹的人才能說出如此有哲理的話來的,還是被親爹養成球的閨女。
也許是因爲辭職了,遠離那些煩心的事情,季雲端心情格外的好,就連季未然也沒能打擾季雲端舒適的心情,坐在沙發上,喫着親爹切的水果,瞧見季未然從房間裏出來,季雲端想起她畫展的事兒,自己好歹是姐,得關心下,就隨意的問了句,“小然,你畫展的事情怎麼樣了,順利麼?”
沒想到季雲端居然會主動和自己說話,季未然花兒般嬌弱的臉一愣,隨後溫婉的笑着朝季雲端走來,“姐,都快安排了,下個月月初,美國的導師莫妮卡聽說我要開畫展,雖然忙,但是也準備飛來中國祝賀。”
季雲端眼睛一亮,高興的說,“真的啊,好好加油,這麼多年沒見,姐還沒看過你畫得怎麼樣呢,沒那細胞,還真看不懂你們這些藝術家的作品,單就覺得好看了。”說完,季雲端哈哈的大笑,打小她就沒有藝術細胞,好好的一張白紙,季未然能在上面畫出隨心所欲的世界,她只會拿來折飛機玩,尼瑪,這就是差距!
差距是從小就體現了的,季雲端深以爲然。
季未然深深的看進雲端的眼睛,她的臉上是由衷的開心,季未然臉一紅,心下卻愧疚,不應該總是這麼想的,她畢竟是她姐姐,親姐姐,有什麼,都過去了。
看見倆姐妹這麼愉快的聊天,季儒心裏的擔憂終於消散,他不求大富大貴,一雙女兒好好的就成。
也許是氣氛太好,季未然同雲端一起坐在沙發上,季雲端心下一酸,她們兩姐妹好久沒有這麼近的坐在一起過了,上次的時候,她幾乎都記不得了,是多少年前?
“姐覺得好看就行。”季未然輕輕的微笑,臉龐白淨,臻首娥眉的古典,仿若陣陣青煙一白蓮,端的是好看無比。
季雲端瞧着妹妹羞澀的笑臉,終於明白爲什麼所有的人都會在兩人受傷的時候會選擇保護她,如此嬌弱的模樣,生來就是惹人憐愛的,看一眼就覺得疼惜,捨不得傷害。
就算是自己,不也是這樣麼,在安和侮辱她的第一時間,就強硬的反擊,原來,世界上是有這麼一種人,即使不你喜歡她,但還是會下意識的伸手去保護。
眼下黯然片刻,隨即恢復正常,“你身體不好,別那麼累,有什麼事兒別一個人扛,妹夫雖然忙,但還有姐呢,你忙壞了,還怎麼給我生小侄子玩?哈哈,你畫展那幾天我會去幫忙的,好好瞧瞧我畫家妹妹的傑作,也讓姐姐沾沾光。”
聽見雲端的打趣,季未然一下就羞紅了臉,嬌嗔橫一眼正壞笑歪坐在沙發上的人,“姐!你淨亂說。”
季雲端連忙煞有其事的擺擺手,“哪兒啊,爸,你說我胡說沒有?”說完,季雲端俏皮的朝爸爸挑眉。
季儒就哈哈的笑着,好久沒有如此暢快的大笑,看見兩姐妹終於和好,季儒心裏是說不出的安慰。
正說着,房間裏響起一陣悠揚的樂聲,季未然問,“姐,你電話?”
額,季雲端窘了窘,辭職了,她順便就把電話鈴聲也給換了,一下還真沒反應過來,呵呵一笑,從包裏拿出手機,看一眼屏幕,心裏咯噔一跳,壞了,唐奕!
二話不說,季雲端來不及體會季未然和季儒在後面滿含深意的眼神,就跳了房間,磕磕絆絆的問,“唐奕啊……”
“季雲端,爲了不讓我不在公司求婚,你居然辭職了。”唐奕坐在車裏,表情很糾結,修長的手指很有節奏的敲着方向盤,眼睛卻眯着看着前方走出來的人,是上次翹班的那個,她手下的藝人,安和。
噗,這是什麼亂七八糟的理論?季雲端皺了皺了眉,表示很不理解,用唐奕的口吻回擊,“你是從哪兒得出這個愚蠢的結論的?”
聽着熟悉的口氣的,唐奕眼角含笑,清冷的面部舒緩下來,“從你逃避的行爲來看,你在哪兒?”她那邊還有其他的聲音,秦心這個時間不會在家裏。
季雲端暗贊唐奕的聽力,“我在家呢,今晚不回去了。”明兒終於可以睡一個好覺了,不用被唐奕拉着跑步,季雲端非常高興,那個禽獸啊,一點不懂得睡懶覺的美好。
“明天打電話叫你起牀跑步。”唐奕幽幽的道,幾乎可以聽出季雲端在電話那頭竊喜的愉悅,不跑步就那麼高興?還是說終於躲開自己了?不管是哪一種,唐奕都表示很不高興。
正所謂天高皇帝遠,季雲端很隨心所以的挑釁唐奕,當即就輕快的說,“我爸說手機有輻射,讓我晚上睡覺關機。”說出這一句話,季雲端暗爽得不行,立刻腦補唐奕喫癟的表情,怎麼想都覺得大仇已報。
“我要是想,總會有辦法的,季雲端,明天見。”季雲端輕快明媚的聲音撓的唐奕癢癢的,如羽毛劃過皮膚,唐奕慵懶的掛了電話,俊逸的側臉在昏黃的陽光下籠罩,敷上一層淡淡的紗,明明暗暗的不清,一雙墨色的眼卻黝黑深沉。
嘴脣微抿,似乎是在想什麼,久久不語,終於眼睛一亮,掏出手機給何度打了過去,“何度,你查下中唐有沒有一個姓安的董事,儘快給我他的相關資料。”
他那時候還小,很多董事並不記得,但既然在安和的身上看到熟悉的影子,總歸是有原因的。
季雲端詫異的望着已經掛掉的手機,突的就笑了,哈哈,唐奕這是惱羞成怒麼?居然直接就掛了,她就不信了,自己不在家,手機又關機,他能怎麼辦?
一下子就神清氣爽,季雲端仰着笑臉出了房間,猛地看見季未然和季儒滿是深意的眼神,給了他們一個你們真的沒必要這麼深意的眼神的,想了想,解釋道,“一個朋友。”
“恩……”倆人同時恩了一聲,調子拖得長長的,聽在季雲端耳裏,說不出的怪異。
季雲端急了,“真的是我一個朋友。”
“朋友哦……”倆人又是神同步的調子,還都是滿含笑意。
好吧,什麼叫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有故事,現場版的有故事。
快到喫完飯的時候,趙涼川才從外面回來,初見他回來,季雲端還是眼神一閃,心跳的很快,畢竟是喜歡了那麼多年的人,不能說一下就沒有一點感覺,季雲端急忙看看季未然,發現她只是看着趙涼川。
呼,季雲端鬆了一口氣,隨後揚起一張笑臉,主動說,“這麼晚纔回來,小心然然埋怨你。”
趙涼川進來的那刻,姚繡緊張的看着三人,這下聽雲端如此說,心裏的石頭落了半截,心想雲端想開了就好,隨即和季儒笑起來,趕緊招呼趙涼川,“川子回來了快洗手喫飯,做了你愛喫的。”
恍然看見季雲端嬌俏的調笑,趙涼川有那麼一瞬間的晃神,但耳邊隨即就響起季未然溫柔的聲音,“我幫你拿包,快去洗手喫飯,餓了吧?”趙涼川的心涼了下去,他知道,雲雲說的都是真的,從那天她下樓抱着自己,受傷的問他們完了的時候,就真完了。
既然他選擇和季未然結了婚,以後一輩子就和雲雲沒可能了,就算是離婚了,雲雲也會一直記得,他曾經是季未然的丈夫。
一張臉緊繃的難受,連同心裏都覺得針扎,連如何坐下來的,趙涼川都不知道,只是如同往常一樣笑着,溫暖如初,謙遜有禮的模樣,她最喜歡的模樣。
季雲端抬起頭,夾了一塊肉給季未然,心疼的說,“你太瘦了。”隨即望着趙涼川,語氣似埋怨,“川子,老實說,在美國你是不是虐待我妹了,瞧這廋的。”
原本是想讓季未然放心的話,可真看見趙涼川看自己的眼神,季雲端心下止不住的悲傷,天下烏鴉一個比一個黑,都是壞的。他最是知道自己愛那雙眼睛,幾乎承載着他所有的溫柔和歲月,只要他這樣看着自己,就算是什麼都不說,她就會心軟,捨不得生氣。
可是現在要她怎麼辦?他和自己的妹妹結婚了,他這樣看着自己還要如何呢,在她徹底下了死心的時候,趙涼川,你怎麼不早點回來呢,或許她就會不顧一切,什麼都不想,趁着年少輕狂,然後大鬧一番,然後抵死纏綿。
可現在,趙涼川,我只想要親情,我們都過去了瘋狂的年紀,明白家的重要性,我捨不得你,可更捨不得爸媽傷心,他們老了。
還好,不是所有錯誤都是不可饒恕,還好,我們還有改正的機會。
季雲端重新抬頭,望進趙涼川的眼裏,微笑着說,“美國果然不養人,現在回來了,可要好好對我妹,不然我們一家饒不了你!”然後惡狠狠地朝趙涼川瞪眼。
隨即立刻轉開視線,看不出任何的瑕疵,可季雲端放在飯桌下面的手早已汗溼,心也越來越沉,他們的愛情終於塵埃落定。
季未然也是緊張的,沒人知道季雲端對趙涼川是有多重要,他做夢的時候,經常會忽然叫出姐姐的名字,第一次的時候,她會難過,後來,她就習慣了,她不會告訴趙涼川這些,如果他們的相見只是在夢裏,她可以裝作看不見。
只要,她還是趙涼川的妻子,她就有在趙涼川身邊的理由。
季未然緩慢的低下頭,姐姐既然已經徹底放下,那,涼川哥,會看見自己了吧?
季雲端躺在牀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不知什麼時候就睡着了,卻很安穩。
“季雲端,你真的很能睡,跟某種動物一樣。”季雲端模模糊糊的劃開手機屏幕,乍然聽到唐奕的聲音,如平地一聲雷,夢中驚乍起,瞌睡全沒了,只痛心疾首的握着手機大罵,“唐奕,你個王八蛋,你纔是豬,你全家都是豬!破壞人睡覺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雷聲,姓唐的如此作惡多端,你怎麼不劈死他啊!
“雷劈的感覺挺好,如果你願意,我下次他們實驗的時候我帶你去,不過,你現在得下來,我在你家門口,有點冷。”唐奕在她家不遠處微笑着,高高大大的身影飄然俊逸,挺拔碩長,清冷的眼深處含着一點笑。
如他昨天所說,只要他願意,就可能,他是如此聰明,唐奕掛掉電話,掀掀薄脣,真是太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