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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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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女的嗚咽聲中,石壁間飄蕩的那詭異的嬰兒啼哭之聲,也戛然而止。

  湍急翻滾的水浪漸歸於平靜,暗河的水位也跟着降了下去。

  這時,水面,卻咕嘟咕嘟冒起了水泡。

  一道人影,嘩啦啦從水底冒了出來,正抖落着滿身冰水,左顧右盼。

  又有惡敵?

  幽蘭悚然抬首,面上淚痕猶在,水眸已透出慣有的冷毅,她展袖撈起丟在身旁的彎刀,側身翻旋,刷刷連出三刀,朝這道影子斜刺而去。

  方纔和夜錦衛的一場惡戰,幾乎耗盡了她所有體力,這一次,她必須佔得先機、一招制勝。

  那人“啊”了一聲,纔想起來要祭出手中斧頭,那隻石斧倒也真被他耍的霍霍生風,霎時間,斧光錯亂,結成一面光網,竟死死封住了彎刀攻勢。

  幽蘭蹙眉,刀刃一翻,以刀爲劍,刺向光網最中央的石斧頭。那人被逼的退了一步,大喝一聲,把全身力道灌注於右臂,劈出斧頭。

  幽蘭奮力握住刀柄,只覺一股猛力衝向胸口、肺腑震盪。如今,進退皆面臨重傷之險,冷靜如她,也不由慌亂起來。

  僵持之間,被她護在身後的九辰忽然黑眸一閃,試探道:“青嵐?”

  “九辰?!”

  那人歡脫的跳起來,繚目斧光倏然散去,幽蘭未及收刀,一道影子,已經熱情的撲了過來,嘴上歡呼道:“哈哈哈,我總算找到你們了!”

  幽蘭怕他壓壞重傷的九辰,趁勢勾起一腳,直接將他絆倒在了水裏。

  青嵐嗆了一鼻子的水,依舊興奮的爬起來,衝着九辰和幽蘭呲牙笑道:“若非聽到蠱雕那妖物的叫聲,我還找不到這條破河呢!”

  幽蘭甚是不可思議的看着他,以及他手中破舊的斧頭:“是你殺掉了蠱雕?”

  蠱雕乃上古神獸,若非絕世高手,絕不可能斃其性命。若此人真有如此本事,那他——絕不會一個普通的山野少年。

  “啊?”

  青嵐顯然有些發懵:“我是打算幹掉那傢伙,不過,還沒找到呢。”

  幽蘭打量着他,暗暗捏緊刀柄,道:“那真是可惜,蠱雕已經死了。”

  若蠱雕不死,暗河之水,不可能這麼平靜。

  那麼,殺死蠱雕的,不是青嵐,又是何人?

  難道——

  幽蘭忽然覺得背脊發寒,側眸間,發現九辰也正盯着蠱雕消失的方向,垂眸沉思。

  顯然,九辰和青嵐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

  青嵐張大嘴巴,指着暗河深處,極是驚訝道:“難道,還有其他人藏在裏面?”

  他話音剛落,便見洞壁之外,一襲青衣,踏着一泓明如秋水的劍光,飄然而出,身姿蕭肅如竹,彷彿墜落人間的仙人。

  青衣人身後,四道血影緊隨而至,掌間結起道道血網,將他圍堵在暗水中央。

  他們身上皆散發着濃烈的殺氣,青嵐吞了口唾沫,悄悄轉動斧刃,擋在九辰前面。

  幽蘭握刀的手有些顫抖,她死死盯着那一柄柄血色流轉的長刃,容色煞白如雪。

  青衣人目若朗星,縱聲長笑道:“方纔,還要多謝四位,助我除掉蠱雕!”

  血鳳虎目之間,陡然迸出一道精光,沉聲道:“離恨天,楚使已經歸國,你卻藏匿在我巫國境內,遲遲不肯離去,究竟有何意圖?”

  離恨天負手一笑:“此事,只怕要問巫啓。”

  血鳳不屑道:“對爾等楚賊,王上早下了絕殺令,巫國子民,人人得而誅之。”

  血狐因斷了一臂,只能單掌挾刃飛起,其餘三人皆是一手結網,一手出刃,齊齊攻向中央的青衣男子。

  離恨天腳底那弧劍光陡然竄起,散作道道劍氣,破開罩下的血網。幾乎同時,他青袖一展,掌間已多了一柄秋水般明澈的長劍。

  青嵐眨眼的功夫,只見那襲青衣破水而出,劍勢如破竹,一壓一挑,輕鬆斬斷那四炳血刃。

  龍首四衛亦暗喫一驚,他們早聞西楚第一劍客之名,卻不曾想到離恨天的劍術竟已達到這等境界。他們忙集中心神,重新凝結內力,修復血刃。

  這緊要關頭,血鷹忽然“咦”了一聲,指着暗處的一面石壁道:“老大,小殿下在那兒!”

  血鳳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過去,果見石壁下靠坐着一個形容慘然的黑衣少年,正是失蹤的九辰,不由大喜。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離恨天的目光自然也被吸引了過去,九辰恰好也正抬眸死盯着他,四目相對,那少年的眼神裏,依舊充滿警惕與敵意。

  離恨天隱隱感覺到,如此強烈的警惕與敵意,只怕不僅是對他,還包括了圍攻他的這四個血衣衛。

  青嵐見這些人的眼睛都在九辰身上打轉,一時有些發怵,石斧一橫,高聲道:“你們別亂來,爺爺的斧頭可不是喫素的!”

  幽蘭也悄悄挪動腳步,把刀刃對準了外面。

  血狐因九辰失蹤之事,被斬掉一臂,心中正憤憤難平,見狀,磔磔怪笑道:“小殿下,這二人是什麼東西?怎麼會出現在暗河裏?難道,他們也參與了紫衫龍木之事?這可是絕密之事,怎可讓外人知曉?”

  他狐狸般的眼睛,在幽蘭和青嵐身上遊移不定,說到此處,幸災樂禍的補了句:“此事,若被王上知曉,只怕小殿下又要喫苦頭去解釋了。”

  血鳳卻一直盯着幽蘭手中那柄隱隱有些眼熟的彎刀,忽然間,他目色一凜,驚道:“那夜,兵器谷內和我們交手的,是你!”

  “你——究竟是何人?!”

  幽蘭知道他指的是延陵毀掉舊弩的那一夜,暗道這龍首老大果然眼神毒辣,竟認出了她的兵器。

  沉默……便是默認!

  血鳳陡然變色,掌間血刃一轉,向離恨天道:“今日,我等另有要事解決,算你走運!”

  其餘三人見狀,亦撤掉對準那青衣人血刃,轉對準幽蘭。

  畢竟,這少女在兵器谷可憑一把彎刀,在他們手下過完十招,並逃出血網,實力不可小覷。

  幽蘭下意識的退了一步,以她如今的體力,別說同時對抗四衛,他們其中任何一人,都能輕鬆拿下她的性命。

  青嵐看出她的恐懼,石斧刷刷一揮,站到她身旁,掃着圈、高聲道:“你們這些龜孫子,欺負女孩子算什麼本事!”

  血鳳驟然擰眉:“你就是、那夜她的同夥!”

  同夥?

  青嵐雖然不明白什麼意思,本着英雄救美的大無畏精神,依舊挺起胸脯道:“沒錯,我就是她的同夥,有本事,過來和爺爺大戰三百回合!”

  血狐眼睛一眯,道:“我們老大的意思是,天賜良機,正好可將你們斬草除根!”

  “哦,不!斬草除根太可惜了,是將你們一舉拿下,慢慢拷問纔是。”

  說着,他握着血刃的五指之間,竟因爲興奮而慢慢生出一根根細如牛毛的血針。

  “暗血閣的手段,只怕,你們要細細品味,才知道什麼是「銷魂滋味」。”

  血狐嘿嘿笑着,那些血針在他指間生的更長了。

  血鳳低斥了聲:“老四,不許胡鬧。”

  語罷,他掌間開始浮起一縷縷血絲,在空中結起血網。除了血狐,血燕和血鷹也開始從不同方向結血爲網,罩向對面的少年和少女。

  九辰暗喫一驚,看來,龍首四衛是鐵了心要生擒他們,連血刃都棄用了。

  他雖不清楚青嵐的實力,但幽蘭體力嚴重透支,單靠青嵐一人之力,想要逃出血網,幾乎沒有可能。

  血網越結越密,很快封住了三個方向,自半空緩緩罩下。

  唯一的生路,就是收網前的最後一個方向。

  九辰看準時機,忽然低笑道:“你們一路挾持我,不過是爲了得到那半張破雲弩草圖的線索,事到如今,還不束手就擒!”

  青嵐和幽蘭皆是一震。

  下一刻,幽蘭刷得將刀刃橫到九辰頸前,揚眉笑道:“有殿下陪葬,我們不虛此行!”

  血鳳微微鎖起眉頭,掌間血絲暫停生長。

  青嵐“霍霍”掄了幾下斧頭,高聲道:“把這破網撤掉,否則,我們就砍了這小子!”

  血燕和血鷹見狀,也暫時按下手掌,停止結網。

  血狐忽然陰陽怪氣的笑了笑,湊到血鳳身邊道:“老大,我怎麼覺得,殿下這話,提醒的可真是時候。”

  血鳳雙目一縮,若有所思。

  血燕向來看不慣血狐挑撥離間,見血鳳隱有動搖,急道:“大哥,我們此行目的,主要是爲尋回殿下,萬不可因小失大。”

  血狐嘖嘖嘆道:“那也不能任由殿下引狼入室啊。”

  血燕怒道:“你胡說什麼!身爲血衛,怎能妄議主上!”

  血狐哼了聲:“我們的主上,只有王上一人。但有心懷異心者,殺無赦。”

  “都住口!”

  血鳳沉聲打斷二人,計較片刻,掌間,重新浮起血絲。

  血燕一驚,欲要再言,卻被血鷹一個眼神止住,只能聽從血鳳指揮,重新結網。

  唯獨血狐,露出得意之色。

  青嵐悄悄衝九辰撇了撇嘴,道:“你在家裏的地位,簡直比我還差,連下人都敢如此囂張!”

  九辰冷冷挑起眉毛:“軍中早有傳言,說四位叔叔欲假借父王來軍中巡查的機會,行謀逆之事。我起初不敢信,如今看來,此事並非空穴來風。”

  此話實在唐突至極,血鳳始料未及,硬聲道:“四衛對王上效忠之心,天地可鑑!”

  九辰黑眸冰冷,未置一語,見血狐已經開始牽引血絲,慢慢收網,他忽然眸子一轉,把目光投向依舊負手立在不遠處的離恨天身上,默了默,急切道:“師父,你要眼睜睜的看着徒兒死在惡人手裏麼?”

  衆人聞言,俱是一驚,連血狐都露出詫異之色。

  離恨天側眸,微感意外,然後,他施施然轉身,眉尖一挑,負袖笑道:“爲師向來護短,自然不會看着你被惡人欺負。”

  語罷,他人已化作一道青光,閃入血網之中。下一刻,秋水如泓,君子劍光芒暴漲,在他掌間散作無數道劍氣,以破竹之勢,衝破血網。

  四衛皆被這劍氣逼退丈餘,掌間血刃,亦碎裂成片,散入暗河之中。

  四人重新凝起血刃,還欲再戰,怎奈,連那青衣人的袖角都沒擦住,便又被劍氣彈開。

  血狐當先吐出一口血來,九辰見他們化攻爲守,有撤退之意,黑眸一凜,急道:“不能放他們走!”

  離恨天不輕不重的掃了身後的少年一眼,掌間陡然飛出四道亮如秋水的劍氣,遊蛇穿線般,刺入四衛周身三十六大穴中。片刻後,秋水消散,四道血影同時墜入水中,很快被暗流淹沒。

  一泓秋水,覆被離恨天收回袖中。

  青嵐看的目瞪口呆,幽蘭更緊的攥住刀柄,開始重新審視西楚第一劍客的實力,以及價值。

  離恨天轉身,容色寒如冰霜,盯着靠坐在石壁上的少年,冷笑道:“這一聲「師父」,不是白叫的,除了利用,還有代價。”

  九辰警惕的看着他,忽然報復般笑道:“可惜,你沒有機會討債了。”

  說罷,他偏過頭,又無聲的吐了口血,然後,若無其事的抹乾淨嘴巴上的血跡,繼續倔強的和眼前的青衣男子對視。

  離恨天微微擰眉,伸手捉起九辰的手腕,摸住他脈息,片刻後,果然臉色大變。

  脈軟而散,沉入精血,無跡可尋,是死脈……

  若要醫治,只怕,要耗盡他半生修爲,或許,更多。

  若任他聽天由命,那日後,阿語的孩子,也不必再面臨兄弟相爭的慘烈。

  思及此處,離恨天忽覺胸中空空蕩蕩,他抬目,盯着對面少年亮如星辰的眼睛,緩聲道:“你——可有心願未了?或許,我能再盡一次爲師之責。”

  對於這種憐憫,九辰毫不示弱的冷笑:“如果,我的心願是活下去,你如何盡責?”

  離恨天一震,許久,道:“或許,我可以把你送回巫啓身邊,他的修爲,足以救你。”

  九辰卻已經把眼睛移到青嵐身上,灼灼道:“你是來救我的嗎?”

  青嵐重重點頭,露出一口整齊的白牙:“當然,我就是爲保護你而來的。”

  “好。我聽說,沿着百獸山,一直往西南走,有一座靈山,那裏面,住着巫族的神醫。只要求藥之人肯付出代價,他們就能令人起死回生。”

  青嵐大喜,立刻把斧頭別到腰間,道:“我帶你去找。”

  說完,他果真喜滋滋的把九辰負在背上,開始尋找暗河出口。

  離恨天被激怒,冷冷斥道:“身爲一騎統帥,你難道不知,靈山早已額沉入海中,那裏汪洋一片,何來巫族神醫?!”

  九辰輕勾起嘴角:“我相信有,就會有。”

  “至少,比等死強。”

  青嵐揹着九辰走出暗河時,恰好迎上了清晨第一縷陽光。

  九辰忽然記起來,幾日前,也是這樣一個清晨,巫王逆光而立,一字字,說出的那個令他興奮悸動的承諾:“到時,孤讓你做死士營的統帥。”

  這句話,幾乎令他一整天都心潮澎湃,欣喜難抑。

  不僅是因爲實現了願望,更是因爲,長到這麼大,這是他的君父,第一次肯給他機會來證明一些東西。

  現在,卻再也不可能了。

  青嵐迎着朝陽,深吸了一口氣,只覺說不出的暢快,他感受到背上的九辰顫抖得越發厲害,急問:“喂!你還好嗎?不如,我們還是回軍中吧,至少,你父親能救你。你若出了事,我也沒好果子喫。”

  九辰費力喘了口氣,沒好氣的道:“別廢話。”

  青嵐搖頭嘆息一聲,便牟足了勁兒往西南方向狂奔。

  行出三十多裏時,九辰忽然讓青嵐停了下來,道:“放我下去。”

  青嵐只當他不舒服,忙欠身把九辰放下來,讓他靠着旁邊的灌木坐下。

  青嵐這才發現,九辰的一張臉,已經慘白的沒有一點人色,彷彿一張白紙,糊在血肉之上,隨時可能被風颳掉。

  九辰一動不動的盯着天空,陽光暖洋洋的,照射到他的眼睛裏,卻沒有一點顏色。

  他用力的吸着周圍的新鮮空氣,喘過一口氣後,輕道:“多謝相送,你可以回去了。”

  青嵐一懵,難以置信道:“我們不是要去找神醫嗎?”

  九辰笑道:“他說的不錯,那裏早已汪洋一片,何來神醫。”

  “我只是,想出最後一口惡氣,而已。”

  說罷,他又開始劇烈的咳了起來,彷彿,要把整個肺部都咳出來。

  這下子,青嵐真的有些慌了,急得直撓頭跺腳:“怎麼辦怎麼辦!你不會真的要死了吧!爺爺會殺了我的!怎麼辦怎麼辦……”

  “對了,辟穀丹!辟穀丹!爺爺臨行給的……”

  青嵐手忙腳亂的從懷裏掏出一粒碧色瑩瑩的藥丸,塞進九辰口中,然後緊張的盯着那張慘無血色的臉,把祖宗十八代都求了一遍,乞求奇蹟的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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