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以血爲誓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巫後聽了這話,冰眸之中,立刻竄起一團火。

  她渾身顫抖的盯着那個香囊,恨不得疾步衝過去,將它撕得粉碎。

  她日日不敢懈怠、極力維持的一國王後尊嚴,連巫王都無法輕易撼動的尊嚴,沒想到,竟會被自己的一雙兒女,碾壓的支離破碎。

  巫王果然將目光投向她,悠悠問:“南嘉,此事,你怎麼看?”

  巫後深吸了一口氣,轉首,聲音鎮定輕寧的喚道:“茵茵,過來母後這裏。”

  含山小公主立刻嚇得往九辰懷裏縮了縮。

  巫後神態自若,平靜道:“既如此,以後,母後再也不管你的事了。”

  含山小公主身體一顫,片刻後,終是一點點把手鬆開,垂首絞着裙角,慢慢挪到巫後跟前,帶着哭腔喚了聲:“母後。”

  巫後俯身,看着受驚的女兒,目中浮出柔軟之色:“茵茵,告訴母後,這件事,是不是一個誤會?”

  巫茵茵抽動着雙肩,把頭埋得更深。

  巫後伸手把她攬在懷裏,輕輕拍着她的肩頭,柔聲哄道:“別怕,告訴母後,這是不是真的?”

  含山小公主抽泣了兩聲,猛地抬起臉,攀住巫後的衣裙,祈求道:“母後,求您成全我和阿祜吧!”

  正輕輕安撫巫茵茵的那雙手剎時僵住,血色緩緩從指尖褪去。

  巫後別過頭,絕望的閉上了眼睛,兩行淚,無聲滑落。

  一直冷眼旁觀的巫王終於露出譏諷之色:“王後倒真是替孤教出來一雙好兒女!”

  袖中,巫後指甲深深刺入肉裏,直到刺出粘稠溫熱的液體。

  然後,她從容拭掉淚痕,容色端靜的伏跪於地,道:“懇請王上下旨,將此事交給臣妾全權處理。”

  巫王哼了聲,擠出一絲冷笑:“孤如何再信你!”

  巫後雪容昭昭,開口,是玉石俱焚般的決絕:“只要王上答應不插手,明日日落前,臣妾會讓此事永遠沉入地下。”

  “若是王後做不到呢?”

  “那——臣妾便用自己的血洗淨含山帶給巫國的恥辱!”

  巫王眸底尚有疑慮,不過一瞬,他脣角已勾起一抹涼薄的笑:“孤答應,不插手。”

  “謝王上恩典!王上既信臣妾,臣妾絕不相負!”

  巫後以額觸底,恭敬一拜。

  禮罷,她從容起身,款款朝殿門而立,揚聲問:“侍衛何在?”

  兩名內廷帶刀侍衛迅速入殿,高聲應道:“屬下在!”

  巫後鳳目如炬、容色凜然,冷冷道:“立刻撤去昭陽宮守衛,將公主送到章臺宮歇息。”

  “諾!”

  見那兩名侍衛逐漸逼近,要強拉自己起身,巫茵茵一骨碌爬起來,迅速躲到九辰身後,瑟瑟道:“兒臣不想去章臺宮。”

  巫後厲聲喝道:“帶公主回昭陽宮!”

  兩名侍衛道了聲“得罪”,便一個箭步衝過去,欲捉住巫茵茵的手臂,拖她出來。

  驚恐之下,巫茵茵急聲呼道:“王兄救救我!”

  電光火石間,一支暗箭,倏然刺出,堪堪格住那兩名侍衛伸出的鐵臂。

  二人一驚,只見那少年正黑眸冷冽的盯着他們,宛如暗夜裏要殺人的野狼。

  他們立刻呼吸一窒,不敢再前進一步。

  僵持間,巫後卻揚袖走了過來,徒手握住那支暗箭,道:“帶公主走。”

  九辰不由握拳,攥緊了箭尾。

  巫後感受到這股力道,挑眉冷笑:“怎麼,世子要弒母麼?”

  九辰一震,雙頰泛白,緩緩鬆開了手。

  兩名侍衛再無顧忌,立刻大步上前控制住了還欲再躲的含山公主。

  巫茵茵奮力掙扎,哭得梨花帶雨,急的不停的看九辰。

  巫後舉起那隻暗箭,忽然轉首,目光犀利的盯着站在她背後的虛弱少年,道:“跪下!”

  九辰盯着地面,默了片刻,依言跪落。

  巫後複道:“把出箭的那隻手伸出來。”

  九辰暗暗盤算着後果,猶豫片刻,沒有動。

  巫後勃然大怒,喝道:“手伸出來!”

  默立在旁的晏嬰,甚是擔憂的望着不遠處的少年。而巫王,則好整以暇的坐在一旁飲茶,彷彿此間之事,與他並無半分干係。

  “好!世子長大了,主意也大了,連我這個母後都管教不了你了!日後,世子也不必認我這母後了。”巫後刻薄諷刺,自嘲般笑了。

  這話實在太重,九辰黑亮的眸間終於起了一絲波瀾,僵持了一會兒,他慢慢伸出了右手。

  巫後冷笑,“唰”得抽出侍衛腰間寶刀,一點反應的時間都不給衆人,揚起刀背,便照着刀下那隻手用力砸了下去。

  毫無防備間,九辰的手被砸到地上,掌間,立刻腫起一道深紅色的血楞子,紫色砂點散佈其間,彷彿一碰就要流出血來。

  晏嬰扭過頭,不忍再看。九辰疼得鑽心,下意識想要縮回手,剛彎了彎指頭,巫後立刻落下更狠的一記。

  兩道半寸高的腫痕橫貫手掌,呈黑紫之色,觸目驚心,腫痕上那薄薄一層皮膚幾乎是透明的。九辰痛極,欲要抽出壓在刀背下的手,巫後故意將刀背往下一剌,那兩道口子立刻破了皮,流出黑紫色的淤血和一些淡黃色的膿水。他不敢再亂動,只能拿左手扶地,抵消痛楚。不出十下,九辰整個右手已然血肉模糊,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粉嫩的新肉。

  巫後卻並不打算放過他,撿着傷口最重的地方,毫不猶豫的狠狠落刀。

  九辰身體猛然繃直,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滾滾落下,全靠咬緊下脣,才死死堵住了破喉而出的慘呼。

  又一刀落進掌心嫩肉裏。

  噬心之痛,幾乎能將整個人都撕碎,九辰拿左手死死纂住右手手臂,口齒間慢慢瀰漫出血腥氣,已然呼吸粗重、面無人色。他低頭一看,才發現小指指節有一處露出了白骨。

  巫後彷彿沒看見一般,舉起沾了血色的刀背,又要砸下去。

  她,真的要廢了自己的手麼……

  恐懼感越積越強,九辰忽然用盡力氣喚了聲:“父王!”

  巫王摸着茶碗的手一頓,轉目,將視線落在那已經狼狽不堪的少年身上。

  九辰大口大口的喘着氣,目光灼亮兼冷汗淋漓的道:“三日後,兒臣就要去威虎軍報道。若這隻手廢了,如何保護自己和子玉王兄?”

  巫王掃了眼九辰血肉模糊、尚在滴血的右手,墨眸間,多了幾分難測之意。

  他沒料到,風南嘉爲了向他表明決心,竟真的肯對九辰下如此毒手。思及此處,他又將幽深目光轉到了巫後身上。

  又意味不明的想了片刻,巫王果然擱下了茶盞,淡淡道了句:“王後,留他這隻手,孤還有用。”

  巫後一怔之後,恭敬的欠身爲禮,道:“王上說過,不插手。”

  巫王輕飄飄睨了自己的王後一眼,才恍然大悟般慨嘆:“是孤糊塗了。不過,一國世子,總不能是個廢物,王後該手下留情。”

  “臣妾遵命。”

  面不改色的說罷,巫後便決然扔了那把刀,橫眉指着扶地喘息的少年,道:“罰抄《孝經》五十遍,明日日落前,我要看到。”

  九辰眼睛明亮的盯着刀上血沫,恭敬回道:“是。”

  巫後置若罔聞,只淡漠的揚袖吩咐:“送公主去章臺宮。”

  言罷,她亦輕施一禮,道:“臣妾告退。”

  待巫後身影徹底消失在殿外,巫王纔不急不緩的敲擊着茶杯邊緣,問:“你說,她究竟是假戲真做,唱了出苦肉計給孤,還是另有所圖?“”

  這話,顯然是問侍立在旁的晏嬰。、

  晏嬰謹慎答道:“老奴看王後的臉色,倒是真被殿下給氣着了。”

  巫王不置一語,目光愈加幽深,現在對這說法不屑一顧。

  晏嬰不敢再多嘴,忙走到殿中央,將九辰扶了起來。

  九辰咬着牙,費力抬起右手,額上,又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察覺到一道高大的影子,正漸漸逼近,將他籠在陰影之下,九辰仰起頭,果見巫王正負手立在他跟前,居高臨下的問:“孤保住了你一隻手,世子就沒想過,要如何報答自己的父王麼?”

  說時,他眉間眼梢,掛滿冰冷淡漠。

  九辰仰着頭,倔強的同巫王對視了一會兒,才挑起嘴角,道:“只要父王能擋住母後,日後,威虎軍中,兒臣會替父王看住東方祜的命。”

  巫王眸底意外之色一閃而逝,竟也緩緩勾起了脣角。

  果然,是個聰慧至極的……

  父子兩人相視一笑,達成了屬於他們之間的協議。

  昭陽殿外的守衛已經悉數撤去,九辰裹緊披風,掩蓋住一身傷痕和滴血不止的右手,一步一踉蹌的朝文德門方向走。爲了避開宮人,他特地選了偏僻的采綠湖小道。

  時值暮秋,花木多半凋零。

  一株楓樹下,恰有一襲白衣,翩然而立,正眸平如水的看着他。

  九辰沒想到會在如此狼狽的情況下,又毫不費吹灰之力的遇到子彥。

  他們之間尚隔着三丈之遠,這個距離,子彥還看不到他的狼狽。

  之前那段時間,他日日纏着子彥不放,每到此時,子彥早已恭敬疏離的對他行過大禮,然後逃得遠遠的,總不肯耐心聽他講話。可今日,子彥似乎並沒有逃走的打算。

  九辰默默立了片刻,然後嘴角微挑,衝子彥釋然的笑了笑,便轉身去找別的路,以示自己並無打擾之意。

  誰知,他剛走五步,身後忽然響起一個溫潤聲音:“殿下留步。”

  九辰黑冷的眸間,閃過一絲詫異。

  他發怔的時候,子彥已經疾步走了過來,問:“聽說,殿下要入威虎軍?”

  九辰轉頭,眼睛已恢復了往日的明亮:“對啊,以後,我不會總煩你了。”

  子彥卻緊盯着九辰咬破結痂的下脣和滿面慘然,皺眉道:“你受傷了?”

  九辰不以爲意的置之一笑,道:“擦破了點皮而已。日後,你若想念我了,記得給我寫信,嗯,每月不能少於三封。”

  子彥不答,突然抓住身旁少年的披風,道:“讓我看看你的傷。”

  九辰迅速避開,一邊往後走,一邊道:“這兩日,你閒的時候,要是能出宮找我就好了。我在院子裏埋了新的箭陣,捉麻雀最好用了,還有我養的那些馬兒,個個都是百裏挑一的。你要是來了,我們可以一起去南市的鐵鋪訂做趁手的兵器。身爲兄長,你都沒送過我一件像樣的禮物。”

  於是,子彥只能眼睜睜的看着他越走越遠,無計可施。

  然後,他低下頭,看着草木上遺留的點點血跡,一顆心,如裹冰火。

  一刻後,垂文殿內,巫王靠在躺椅上,聽晏嬰喜逐顏開的回稟:“王上,今早,子彥公子帶着暗血閣又拔掉了修羅兩處重要據點。”

  巫王微微眯着眼睛,問:“他人呢?”

  晏嬰又是樂呵呵道:“就在殿外候着呢。”

  “讓他進——”話到一半,巫王忽然改口道:“讓他回去歇着吧。”

  晏嬰應下,正要去傳話,巫王又叫住他,吩咐:“讓司膳房給芷蕪苑加兩道菜,一道清蒸茄子,一道蓮子羹,蓮子羹不要加蜜。”

  晏嬰大是喫驚,抬頭一看,巫王正出神的盯着窗外某處,向來冰冷犀利的眉間,是難得的柔軟。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基因入侵
諸神降臨
無限之蟲族降臨
火紅年代:從鉗工開始成科技巨頭
大公爵傳奇
你笑不笑都傾城
神農別鬧
婚後失序[先婚後愛]
人間最得意
明日之劫
重生之壯志凌雲
基督山伯爵
天下首富
少年偵探之謎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