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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夜意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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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半夜,季小將軍渾身是血得被家僕揹回府中,整個東陽侯府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彭氏見活蹦亂跳的孫兒成了這般死灰模樣,又急又氣,拿起柺杖戳着季老侯爺的脊樑骨一陣好打。

  季禮擰着臉杵在那裏,任由彭氏發泄,一言不發。

  柔福長公主更是心疼不已,悄悄落了兩滴淚,見這情形,忙和季宣一起將彭氏拉開。

  “你個天殺的,就是見不得我好,乾脆把我和劍兒一起打死算了!”

  彭氏扔了柺杖,撲在孫兒牀前,哭罵了好一陣兒,直到累了,才肯在長公主的勸解下回屋休息。

  送走彭氏,心急如焚的長公主忙擰了熱毛巾,細細爲兒子擦拭面上汗污。

  季宣常年在軍中,早見慣如此情景,自然不如長公主這般緊張。他心中,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只不過,此刻,在柔福長公主面前,他並不急着尋根究底。

  過了會兒,季劍從昏厥中緩緩睜開了眼睛。長公主喜得雙目含淚,卻聽牀上的少年道:“孃親,我有話想跟爺爺單獨說。”

  長公主心思慧敏,便輕輕點頭,示意季宣和她暫時迴避。

  季劍望着牀頂,腦中空空如也,心中更是堵得難受:“爲什麼要丟下阿辰?”

  這句話,顯然是在問季老侯爺。

  季禮不以爲忤,平靜道:“他當初選擇留在王宮,便當知此路兇險,稍有差池,就要付出沉重代價。”

  “這些虛無縹緲的大道理,孫兒早就聽夠了!孫兒只知,我們擅闖禁苑,是爲了追捕離恨天,不是做賊。王上,也太不講理!”

  季禮臉色一沉:“住口!無論何時,你都要牢牢記住,在巫國,褻瀆王令,便是最大的過錯!”

  季劍捏拳:“孫兒犯了錯,尚有爺爺迴護。阿辰在這裏無親無故,爺爺怎麼忍心留他一人承受所有過錯?”

  季禮渾身一震,半晌沒有說話。

  “阿辰是個死腦筋,打碎牙也只會往肚子裏咽,可今日,他比我多昏迷了三次。”說完,季劍眼睛微微泛着灼然火色。

  季禮沉嘆:“終有一日,你會明白,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垂文殿外,兩名青衣內侍依舊在輪流着往九辰身上澆冰水。

  暗沉的夜空,死寂的大殿,唯一能聽見的,便是水潑濺而下,緩緩淌過玉階的聲音。冰渣混雜在其中,不時與玉階摩擦出細碎的泠泠聲。

  兩名內侍戰戰兢兢的執行王令,內心深處恐懼至極,手上動作卻不敢有絲毫懈怠。

  九辰的確清醒了很多,他並不覺得冷,甚至很貪戀這種溫度。

  冰水兜頭澆下的每一瞬,身體上的痛苦都會暫時消失。他也終於可以沒有心理負擔的任由大腦放空,不去想其他的事情。

  而殿檐之上,卻有一雙眼睛,默默地盯着此處情景,初是震驚,後轉作一灘秋水,亮如明月。

  九辰感受到這兩道目光,不由側首望去。

  隔着夜空,四目相對,兩人都忘記了移開目光。

  很久之後,當幽蘭第一次對他說:“你不是孤零零一個人。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人,會一直牽掛着你,直到死去。”

  九辰才明白,自己之所以沒有移開目光,是因爲那雙眼睛是帶着溫度的。

  很快,內侍發現情況有些不妙。

  因爲九辰的嘴角,漸漸開始流出血色。

  兩人嚇得停了手,驚惶之餘,有些不知所措。

  九辰最先察覺到的,是心口錐刺般的令人痙攣的痛。虛弱之下,被他用內力壓制了多日的刺心草尋到機會,又開始凝結生髮了。

  感受到內侍異樣眼光,九辰若無其事的抹掉口角血色,道:“無事。”

  兩名內侍面面相覷,愈加不知所措。

  九辰瞥他們一眼,冷笑:“既然你們覺得本世子已足夠清醒,王令,便是執行完畢了。”

  語罷,他扶地起身,踉蹌着走下長階。

  兩名內侍驚得直咂舌,在這深宮之中,他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如此“解讀”王令,且“解讀”得如此理直氣壯。

  垂文殿內,巫王隔窗將這番情景收進眼底,哂然一笑:“孤便知道,逆子就是逆子,永遠野性難馴。”

  他的身旁,立着一人,黑袍隱身,血紋覆面。聞言,道:“依屬下看,殿下倒是像極了王上年輕的時候。”

  巫王臉色略沉,怒氣盈胸:“孤若如他這般,早被先王廢爲庶人、亂棍打死。”

  那人卻輕笑:“殿下四歲被立爲世子,十歲開府獨居,小小年紀,便要承擔起國之重責,偶爾任性些,也是好事。”

  “偶爾?”巫王咀嚼着,一言蔽之:“他若哪一日肯安分守己,孤才覺得不正常。”

  然後,他指着那兩名內侍:“明日,將他們拖到沉思殿前杖斃。”

  侍立在暗處的晏嬰低聲應命:“諾。”

  巫王復立在窗邊瞧了幾眼沉沉夜空,才神色陰鬱的回到龍案後閉目坐了。

  九辰一直行到沉思殿外,才冷聲道:“出來。”

  幽蘭從殿檐閃下,背手拿着彎刀,湊過去,道:“我不過多呆了片刻,殿下這麼兇做什麼?”

  九辰盯着她,雙目寒徹:“離恨天帶走神女枝的消息,是誰泄露給你的?”

  幽蘭攤手:“風國暗探。”

  九辰陷入沉默。離恨天帶走神女枝後,楚人暗樁和混在戍衛營內的楚人殺手依舊守在世子府。這種情況最可能的解釋是:泄露今夜行動和泄露離恨天行跡的,是不同的人。可離恨天又爲何要避開楚人,獨自帶走神女枝?

  幽蘭猜出他心思,故意抬高聲調:“我倒有些好奇,巫王宮這麼大,離恨天爲何會逃入守衛森嚴的西苑?”

  九辰黑眸中陡然滲出刺骨寒意,直如寒刀霜刃,緊緊逼視着對面少女:“你——都知道什麼?”

  被觸碰到禁區,縱使虛弱至此,也能湧出的如此濃烈的殺意麼?

  手中彎刀錚錚欲起,幽蘭壓住刀柄,貼着他耳畔輕語:“相傳,鳳神血脈,可使神木復活。”

  話音落時,三支冷箭,已經壓在她心口。

  幽蘭翹起嘴角:“很多人都在猜測,世上僅存的最後一脈鳳血,就藏在巫王宮之中。”

  “住口!”空寂的夜中,響起九辰冰冷的聲音:“這世上,根本沒有什麼鳳神血脈。”

  他扣動袖間機括的一霎,兩道寒光閃過夜空,同時斬斷兩支暗箭。

  幽蘭旋身躲開第三支暗箭,落到丈外距離,笑得無害:“殿下與我合作,並不喫虧,至少,我們風國是真心求娶含山公主。”

  “你究竟想說何事?”

  “我若說,楚使假借求婚之名,進入滄冥,實爲尋找這世間最後一縷鳳神血脈,去復活巫山神樹,殿下信是不信?”

  九辰刺蝟一般死盯着她半晌,終是冷笑:“不信。”

  幽蘭嘴脣動了動,還想說話,九辰卻已經走開了。

  她垂下頭,摸着手中的彎刀,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明淨的面頰上,沾滿月華。

  回到殿內,九辰並未點燭,只坐在窗邊小榻上運了一個時辰的內力,強壓下刺心草的痛楚,便迷迷糊糊得睡了過去。

  連日高燒,沉睡中,總是頭痛欲裂、冷得難受。然而,在他感覺自己真的要墜入冰淵最深最黑處的時候,卻有一雙溫暖的手,輕輕將他拉了出來。意識混沌中,他試探着伸出雙手,竟然真的觸摸到了有些陌生的溫暖。

  九辰猛地驚醒,睜開眼睛,正見一截青色蜀袖,輕輕拂走窗外月華。一隻碧鐲,半隱在那截袖間,在袖中的皓腕上來回滑動。

  燭火不知何時亮了起來,隱梅坐在榻邊,從騰着熱氣的木盆中擰出一塊熱毛巾。

  “姑姑何時來的?”

  隱梅仔細替他擦着額上虛汗,平靜道:“不必猜了,是晏嬰偷偷告訴奴婢的。”

  九辰側過頭,沉默。

  隱梅忽然停了手,嘆道:“再強壯的人,這樣下去,都會活活病死的。”

  “我不怕死,就是不甘心。”

  平靜淡漠的聲調令隱梅一震,她重新將毛巾擰熱,正色道:“這樣不知輕重的話,殿下以後萬不可再說。”

  九辰半張臉隱在黑暗中,倔強而執拗的盯着暗黑的夜。

  “對不起,是我失言。”

  許久,榻上的少年吐出這麼一句話。

  隱梅稍稍鬆了口氣,復問:“殿下的傷,還需王上指派醫官。今日,怎能私自離開垂文殿?”頓了頓,她道:“明日,奴婢去求王後。”

  九辰很久都不說話,最終,在隱梅柔弱而堅持的目光中,勾起嘴角:“我不需要任何人派的醫官。”

  隱梅聽罷,立刻蹙起黛眉,正待駁斥,九辰卻轉過頭,道:“不必因我的事去煩擾母後,明日,我就回府了。到時,我讓梁伯偷偷去西市找郎中,父王不會發現的。”

  隱梅還是第一次見他一本正經的說這麼孩子氣的話,不由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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