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摧枯拉朽
夜冷如寒，空寂無邊。
皎潔的月色下，一隊車馬正在林道上疾趕而行。
……
掀開車簾，舒嵐望向天空明月，心中不覺舒緩了許多。
“苗叔，你是個老江湖，你認爲今天出手救下我們的會是什麼人？”
聞得小姐問話，苗叔認真想了想，有點氣餒道：“小姐你別說，我還真沒有聽說古江湖上有什麼人使用這種手段殺人的。不過天下高手多的是，一山還比一山高，自然不能以常人的眼光去度測。想必，是某位高人路過此地，順便出手救下我們吧！”
“順便出手？世間哪裏這麼巧合的事情……”
舒嵐搖了搖頭，顯然並不同意對方的說法：“苗叔，我懷疑那位高人應該是一路跟着我們到這裏的，否則一般人士，很少會走北山這條道。”
“一路跟我們？”苗叔一愣，不由道：“難道，是老爺另外安排來暗中保護我們的？”
舒嵐仍是搖頭：“我們大通商會雖然有點小錢，卻比不得三大商會豐厚的底蘊，很難請動那些個真正的江湖高手相助……而且，如果爹爹他真的請到人幫忙，也不會不告訴我的。”
苗叔喃喃道：“既然如此，那會是什麼人？難道是有人想打我們貨物的主意不成？”
舒嵐秀眉撅起：“苗叔，我們切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若人家是真心相助，我們這樣猜忌豈不讓人心寒？再怎麼說，人家畢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
“恩恩，小姐是說的是。”
苗叔忙不迭的點頭，暗怪自己實在有點口無遮攔了。
舒嵐擺了擺手道：“算了，既然沒有答案，那此事只好暫時放一放了，我們還是加緊趕路吧！”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就在二人說話間，後方一聲驚喊：“是……是山賊追來了！”
“嗡嗡——嗡嗡——嗡嗡——”
轟亂的馬蹄聲從身後傳來，所有人回頭望去，只見遠處的火光正朝着這方靠近，那密密麻麻的火點交錯而來，少說也有兩三千人吧！
“不好！”
梁護衛馬鞭用力一揚，高聲道：“所有人全速前進，快快快！”
在求生的本能下，衆人的力量被激發了出來，趕路的速度頓時快上了幾分。不過，由於押送這麼多的貨物，速度再快也比不過山賊追趕的速度！
“這樣下去絕對會不追上的……”
舒嵐把心一橫，急聲道：“苗叔，你讓大家把貨都放下，全部輕裝上路。快！”
“什麼！？”
苗叔大驚，連忙道：“小姐，這批貨可是大通商會的希望啊！要是把貨丟下，我們拿什麼去參加商行集會？大通商會的損失可就太大了！”
“現在還談什麼商會希望，要是人都沒有了，守着這些身外之物有什麼用？”
舒嵐第一次用不容拒絕的語氣道：“不要說了苗叔，你快點通知大家快點把貨卸了，再遲恐怕就來不及了！”
“誒！”
苗叔重重嘆了口起，連連點頭。
“全部人注意，馬上把貨物卸下來，輕裝上路……”
一聲吆喝，所有的車馬立即停了下來。
儘管衆人心有不捨，但爲了保命只能將這些貨物放下。
這時，小瑩扯了扯舒嵐的衣服道：“小姐，後面貨車上那個人怎麼辦？”
舒嵐微微一怔，自己等人只顧着趕路，竟然忘了這茬，於是她快步走向後面的貨車。
……
看着馬車中那名失魂落魄的男子，舒嵐鼻子有些發酸，她不知道對方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竟然一個人變成這副模樣，但現在顯然不是刨根問底的時候。
“這位大哥……”
舒嵐略帶焦急的語氣道：“這次我們商隊遭遇大難，能不能安然度過很難說，你本就算不上是我們商會的人，沒必要跟着我們遭罪……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是緣分，這裏有些錢，足夠你過活，你還是快些離開吧！”說着，舒嵐將幾張銀票塞入男子懷中。
“……”
“快走吧！要是山賊追上來就走不掉了。”
“……”
男子依然一動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一旁的小瑩見狀暗自着急，怒聲道：“你這人怎麼這麼不食好歹，現在不是和你說笑，山賊馬上就要來了，他們可是很兇殘的，到時候抓到你，一定……一定會喫你的血，喝你的肉！”
小瑩說的很兇，故意做出一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想要嚇唬嚇唬對方，可她最後那一句“喫你的血，喝你的肉”，卻是讓人忍俊不住。可惜此時此刻，確實不是一個可以說笑的場合！
舒嵐沒好氣的敲了敲小瑩的腦袋，直接吩咐道：“苗叔，快把這人扛到我的車上去，我們快點趕路。”
“都這個時候了，小姐還管他幹什麼。”
苗叔嘴裏嘀嘀咕咕，手上卻不慢。
……
商隊再次出發，輕裝趕路自然快上不少。
可是他們沒有想到，這次山賊有備而來，又豈會讓他們輕易跑掉！
果然，商隊還未跑出十裏，幾道身影疾行而來，似要拖住他們的步伐。
“你們還跑得了嗎？嘿嘿嘿嘿——”
冷笑聲中，幾道身影從天而降，一張張大網和繩索隨之落下，將前方的去路給欄住。
商隊衆人大驚失色，紛紛拿起武器朝着繩索砍去。
……
就在衆人奮力掙扎的時候，火光從四面八方彙集而來！
眼看着山賊一點一點逼近，絕望的神情寫在每個人的臉上……這一次，又有誰會來幫忙？
……
終於，山賊將商隊團團圍住。那一把把明晃晃的兵器，讓人看了心驚肉跳！
“你們是準備束手就擒呢？還是要老子親自動手把你們統統滅掉！嘿嘿……”
甘老大騎馬而來，眼中閃過一抹殘忍的兇光。
這次爲了萬無一失，他不惜厚着臉皮請來田茂和周進二人幫忙，還花了不小的代價向連雲寨借來兩千多的人馬。就算是有先天高手，他也有把握叫對方飲恨而終。
在他身邊，七虎寨的其餘當家全都趕來。
藤架上，曹三面目猙獰，怨毒的目光狠狠掃過商隊中所有的人。
田茂和周進並沒有站到隊伍前面，而是在後方與衆山賊待在一起。
周進一向狡猾，怎麼肯爲了七虎寨的人捨生忘死去拼殺？若是情況良好，他自然可以站出去幫忙，要是情況不妙，他們大可撒腿就跑，周進甚至連扯呼的後路都已經想好。
儘管甘老大明白二人的用意，卻也無可奈何，只能心中暗罵幾句。
……
月光下，殺機瀰漫！
商隊衆人聚攏一團，手持武器與山賊對峙，一個個緊張的額頭直冒冷汗。
自知無法躲過，舒嵐反而落落大方的走下車來。
“敢問這位可是七虎寨的大當家？”
舒嵐聲音柔美，就像她的人一樣，總給人如沐春風的感覺。
甘老大微微一怔，不自覺的瞥了瞥旁邊的老三，暗忖：“難怪老三這次壞了規矩，竟然連人帶貨都想要，這樣的美人胚子，連老子都動心了。”
“咳咳！”
乾咳了兩聲，甘老大道：“沒錯，老子正是七虎寨的大當家，人稱甘老大。”
“小妹舒嵐，見過甘老大……”
舒嵐盈盈一禮，面色鎮定環顧四周道：“不知道甘老大帶這麼多人來劫小妹的道，這算是什麼意思？”
“賤人——”
曹三猛然從藤架上撐起，怒吼道：“你把老子害成這樣，還敢裝不知道？”
“曹三爺這話有些偏頗吧！”
舒嵐直言道：“我大通商會路過貴山頭，禮金、添頭一樣不少，可是曹三爺依然咄咄相逼，最後才弄得這副模樣，這怎麼能怪着小妹？”
“你，你你……”
曹三氣的渾身發抖，面色更加蒼白：“老子……老子要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是麼？”
舒嵐一臉淡然道：“舒嵐的命一向不喜歡掌控在別人的手裏，即便今天我不能生，也可以自己死。”說罷，她翻手取出一把匕首，抵着自己的脖子，只要再稍稍用力，絕對逃不了香消玉隕的命運。
少女淡淡的語氣中，透露着強大的決心，沒有人會懷疑，她會不惜自己的生命去履行自己說過的話。
其實，並非是舒嵐不想活了，只是她明白，對付強盜，只有比對方更狠才能將對方鎮住。否則，今天絕難逃出生天。
“哈哈哈哈——”
甘老大見狀大笑道：“舒嵐姑娘果然是女中豪傑，簡直比我們這些做山賊的都還要豪氣……不過，你有沒有想過，你要是死了，你身後那羣夥計怎麼辦？難道你忍心讓他們陪你一起死嗎？”
舒嵐不爲所動：“甘老大也是一方豪傑，何必用他人的命來威脅舒嵐？如果能好好活着，誰又願意走上絕路？甘老大這樣的陣仗來追我們，想必是沒打算給我們留條活路吧？”
“你……”
甘老大正待開口，曹三再次咆哮道：“賤人，你以爲你死了就能一了百了？老子告訴你，即便是你死了，老子也要把你的屍體玩弄一百遍，然後脫光你的衣服，到市集上讓所有人來觀賞……”
衆人聞言，表情一怔。看來這曹三真是被氣瘋了，連這麼下作的手段也說得出口。
田茂與周進一臉的鄙夷，就連七虎寨的幾位當家也覺得掛不住臉。他們雖是山賊，殺人放火、打家劫舍、無惡不作，可哪個人不是從女人肚子裏抱出來的？如此糟踐一個女人，確實令人唾棄！
商隊一方罵聲不斷，衆山賊面面相覷卻無法還口。
舒嵐目光冰冷，漠然道：“人死如燈滅，既然舒嵐已死，這副臭皮囊被如何處置又有什麼關係。”
“老三你閉嘴！”
甘老大一聲呵斥，心頭同樣鬱悶的很，對方性格剛烈，一副油鹽不浸的樣子，倒是棘手。
頓了頓，舒嵐接着道：“甘老大，日今之事誰對誰錯你我心裏有數，大通商會雖然算不上財力雄厚，卻也小有資本，這次我們所運送的這批貨物價值不菲，小妹希望能用它來買條活路，不知道甘老大意下如何？”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
甘老大仰頭狂笑，笑聲中有種肆無忌憚的霸道：“小丫頭，你莫以爲這樣就能唬住老子，把你們滅了，那些貨物還不一樣都是我的？嘿嘿嘿！另外，老子再告訴你，現在先天高手面前，就算你想死也要問問老子同不同意！”
話音未落，一道罡氣直射向舒嵐手腕，將她的匕首彈開！
不待舒嵐反應，甘老大的身影直接衝了過來。
“小姐小心……”
苗叔一直守在舒嵐身邊，見勢不對，連忙期身擋上前去……
“蓬——”
拳與拳相碰撞，苗叔直接被震飛出去，整個身體狠狠落在身後的馬車上，將車廂撞的四崩五裂！
“苗叔……”
舒嵐失聲驚呼，帶着痛苦與無奈……她知道，今天看來是再劫難逃了，今後等待自己的將會是無盡的黑暗和悲慘的生活。
然而，就在甘老大身手想要去抓住舒嵐的時候，一道冷光突然出現！
是的，又是那道冷光，詭異且恐怖的冷光。
帶着一絲絲森寒與死亡的氣息，席捲天地……
“撲哧！”
毫無半點阻隔，冷光穿透了甘老大的身體，帶走了他的生命。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止。
心跳，同樣在這一刻停止。
甘老大高大的身軀緩緩倒地，直到失去生命的那一瞬間，眼中還透着興奮的光彩，而在這光彩下，卻掩藏着一抹恐懼與不信……
看着如此詭異的一幕，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忘記了思考。誰會想到，堂堂一名先天高手，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
恐怖的氣息漸漸蔓延，而那道冷光並沒有停下的打算，直接飛入山賊人羣中。
“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舒嵐喜極而泣，第一次在衆人面前顯露出小女兒家的神態。
反觀山賊一方，冷光如摧枯拉朽在人羣中穿梭，慘叫之聲此起彼伏。
“啊！啊！啊！”
“救命——”
“大夥快跑啊！”
一個接一個的山賊死去，衆人已經亂作一團。
“是它！就是它！殺了它，殺了它……”
冷光的出現，再次勾起了曹三內心的恐懼，他掉下藤架，拼命的向後爬去。
這一次，沒有人在鄙視他。因爲就在剛纔，曹三身邊的幾位當家，亦在冷光的衝擊下相繼倒下，生死不知。
“周進，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回過神來，田茂連忙問向周進，可是後者卻一直愣在原地，那驚嚇的神情，就像是見了鬼一樣，比之自己還要不如。
“是……是，是他……竟然是他……怎麼會是他？”
順着周進的目光望過去，只見剛纔被撞散的那架馬車上，一個落魄的男子盤膝而坐……他目光低沉，表情木然，彷彿世間發生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周進，他是誰啊？”
田茂第一次看到周進入此失態，心中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
“是他，就是他……”
周進胸膛起伏不定，大口的喘息着。他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個人，那張臉，那個如惡魔般的名字……李嶽凡！刀狂李嶽凡！凶神惡煞的李嶽凡！
“走！快走！七虎寨已經完了……”
周進一把將田茂抓住，拖起他就往後方飛奔而逃，半點停下來的意思都沒有。
“周進，你他孃的幹什麼？跟老子把話說清楚！”
田茂一臉陰沉，隨時都有發飆的可能。
周進驚魂未定，緊咬牙關道：“四當家，不想死就快跑，那個人我們惹不起！”
“惹不起？！那個人到底是誰？”
“他就是李嶽凡……”
“什麼？！是他！！！”
田茂聞言面色大變，直接甩開周進的手飛身而跑，那速度竟比周進還要快上一籌。
很難想象，一個渾身橫肉的傢伙，居然有這麼好的輕功，看得周進是驚歎不已！
……
樹倒猢猻散。
隨着七虎寨的當家一個個死去，周圍的山賊便成了一羣烏合之衆……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
不倒片刻功夫，所有的山賊一轟而散，只留下無數具屍體和滿地的狼籍，一起消失的還有剛纔那道冷光。
看着眼前血淋淋的一幕，商隊衆人沒有太多的恐懼，只有一種劫後餘生的愉悅與快感。
同情和憐憫這樣的情緒，永遠都不可能出現在山賊身上。
“苗叔……”
舒嵐從虛幻中轉醒，急忙奔向後面的馬車：“苗叔，你怎麼樣了？有沒有事？”
先天高手的一擊非同小可，舒嵐自然很擔心。
而苗叔則茫然的坐在馬車邊上，疑惑的打量着自己的身上。
“我，我沒事小姐，我也沒受傷……”
苗叔感到不知所措，自己明明受了甘老大一擊，全身骨頭都快要碎掉，怎麼會好好的坐在這裏？他可不認爲對方會對自己手下留情，那自己的傷又去哪兒了？難道一切都是幻覺？
莫名間，苗叔發現自己身後坐着一個人，正是那名失魂落魄的男子。
“難道會是他？！”
苗叔心有懷疑，再次打量着男子。他總覺得，對方渾身上下充滿了悲傷，卻又是那麼的神祕。
舒嵐也瞧出一點端倪，但她卻沒有去打擾，只是轉向一旁道：“梁護衛，現在山賊逃跑，應該不會再回來了，你們將這裏收拾一下吧，順便把我們卸下的貨物找回來。”
“好的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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