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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立馬橫槍第七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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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軫是個典型的西北人,又黑又高又髒,雖然只有三十多歲,但臉上的鬍子又多又密,看上去就象一個六十歲的老頭。他心直口快,沒有什麼心眼,打起戰來不要命。他立即接着董卓的話大聲問道:“將軍,明天不用打仗,是不是明天我們撤退啊?”

坐在他旁邊的鮑鴻輕蔑地看了一眼胡軫,說道,“要退,我們早就退了,何必等到明天。現在太尉大人下令,讓我們死守美陽,哪裏還有退的fangbian。”

牛輔高高瘦瘦,長相兇悍,尤其是那一雙眼睛,餓狠狠的,好象和誰都有仇似的。他是董卓好友的兒子,好友戰死之後,董卓把他撫養chéng rén。董卓看這小子實在,比自己的幾個兒子都要出息,武功好,心狠手辣,樣樣都象自己,特別喜歡,就把他招了做女婿。牛輔和胡軫關係bucuo,他看到鮑鴻那個瞧不起人的樣子就不舒服,立即反脣相譏道:“你zhidao,你說給我們聽聽。”

鮑鴻瞅了一眼牛輔,冷冷地笑道,“將軍明天要出擊了。”

胡軫和牛輔對望一眼,頗爲驚訝。兩人望向董卓。

“鮑都尉說的bucuo,石頭既然給面子,遲遲不來和老邊會合,我們明天就打老邊一下。”董卓大聲說道。

“將軍,老邊有八萬人,其中至少有二萬騎兵。我們只有二萬步兵,一萬騎兵,根本不是對手。這戰怎麼打?”胡軫大聲問道。

鮑鴻也非常不理解地望着董卓。難道董卓還有什麼招?

董卓回頭看了一眼軍中的司馬李儒。

李儒一身布衣布袍,非常樸素,和普通雜役毫無區別。要不是坐在董卓身邊,誰都不zhidao他是一個人物。他四十多歲,消瘦的一張臉,臉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刀疤,一雙眼睛黯淡無光,額頭上皺紋很深,神情憂鬱。他本來家世顯赫,是官宦子弟,因爲黨錮之禍,先人屈死獄中,族人爲免禍被迫遷徙西疆,途中被閹宦派出的走狗追殺,一門百十餘口幾乎死絕。李儒被一刀砍中面門卻沒有死去,也是奇蹟。十幾年來,他一直躲在董卓軍中,以避災禍,直到184年,即黃巾叛亂之後,朝廷下旨特赦“黨人”,他才得以重見天rì。而董卓這十幾年來,也是聽了他的勸說,纔開始巴結權貴,賄賂jiān閹,官職也越升越大。

(所謂黨錮之禍是指東漢末年,在外戚與宦官交替把持朝政的情況下,官僚士族與太學生聯合起來,結成朋黨,抨擊和鎮壓宦官的黑暗統治。宦官依靠皇權,兩次向黨人發動大規模的殘酷迫害活動。)

李儒微微點點頭,嘶啞着聲音說道:“將軍這個辦法,的確可行。一來,將軍可以搶佔擊敗西涼叛軍的頭功。二來,老邊和文約一旦打敗,必將撤回西涼,也算解了長安之圍,後面的戰就可以慢慢打了。三來,太尉大人的決戰之計完全泡湯,我們既避免了部隊shili的損失,也避免了和太尉大人發生正面衝突的尷尬。第四,石頭眼見情況不對,自然要逃之夭夭,這tianqi之情在適當的時候,我們還是可以和他敘敘的。zuihou,就是我們可以掂量掂量這隻北疆的豹子,到底是個什麼人物?現在,他和我們沒有任何衝突,將來他在西疆立足的可能xìng更是微乎其微,所以我們還是以利用爲主。只要他和我們xìng情相投,在西涼戰場上hezuo總比相殘要得到更大的利益。”

牛輔和胡軫聽得雲裏霧裏,不知所然。

鮑鴻似懂非懂,疑惑地睜大眼睛望着李儒,有點明白,也有點不明白。

“好。”董卓再拍了一下案幾,大聲衝着鮑鴻說道:“鮑都尉可願意隨本將軍出擊叛軍?”

鮑鴻忙不迭地的連連點頭。有軍功立,這戰誰不打。

李肅突然興奮地叫了起來,“將軍,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董卓daxiao起來,指着李肅說道:“少慎,就看你的嘴上功夫了。你立即啓程,我們明天凌晨在千葉嶺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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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看看鬍子碗裏的菜湯,笑着問道:“一直都沒有酒喝,行嗎?”

鬍子咂咂嘴,無奈地說道:“習慣了。自從離開燕山,我就沒有喝過幾次酒。在兵營裏帶兵很辛苦,處處受束縛,不比在草原上做馬匪逍遙自在。”

坐在旁邊的樊籬忍不住笑了起來。

鬍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惡聲惡氣地說道:“笑什麼?我說錯了什麼?”

李弘一邊嚼着嘴裏的餅子,一邊笑道:“鬍子,你是不是偷偷喝酒,又給抓住了?”

“唉……”鬍子苦惱地嘆了一口氣,愁眉苦臉地說道,“什麼事都瞞不了你。是啊,又給刺jiān大人捉住了。”

樊籬終於忍不住,放聲daxiao。圍坐在四周的士兵忍俊不禁,也跟着笑了起來。

鬍子伸手給了他一拳,怒聲叫道:“不許笑。”隨即指着周圍的士兵喊道,“你們笑什麼?不許笑。”

李弘奇怪地問身邊的士兵道:“怎麼了,你們爲什麼笑?他是不是又在大庭廣衆之下,一人喫小竈?”

“軍司馬大人一連喫了三天,haha……”那個士兵一邊daxiao着一邊說道,“我們閻大人陪着他,恨不得把鬍子大人喫掉,haha……”

李弘笑着搖搖頭,對鬍子說道:“衛大人厲害吧?”

鬍子氣呼呼地說道:“他姓衛,我也姓衛,或許幾百年前我們還是一家人,但他一點情面都不講。你看他平時和和氣氣的,對人很客氣,處罰違紀士兵的時候也不用重刑,但他那種懲罰人的辦法太缺德了,還不如打我一頓鞭子。”

“他不就是讓你在大庭廣衆之下,站在高臺上喫飯嗎?”李弘笑道,“你如果覺得丟臉,下次就不要違反軍紀了。”

“我一個丟臉也就罷了,他還讓子玉站在上面,說子玉有監管不嚴之罪。你沒有看到子玉那張臉。”鬍子誇張地比劃道,“眼睛瞪得象牛眼一樣,嚇死人了。我被他死死地盯着,連水都不敢吞不下去。”

李弘和周圍的人頓時狂笑起來。

這時閻柔大步走過來,老遠就喊道:“哎,大家說什麼笑話?再說一遍,再說一遍。”

樊籬笑着說道:“鬍子說你的眼睛象牛眼。”

閻柔立即反應過來。他走到鬍子身邊,順勢踢了他一腳,大聲笑道:“我這張臉,都給你丟盡了。”

李弘招呼他走下,問道:“現在你們這些當官的,還有那些老兵,有沒有打罵士兵的?”

閻柔連連搖手道:“沒有沒有。這要是給那個衛大人zhidao,還不要扣掉一年軍餉,外加天天站崗放哨。這人現在惹不起,想出來的懲罰辦法稀奇古怪,讓人丟盡了臉面,比殺了還難受。尤其是我,只要和我沾點邊的,我都有連帶責任,這樣下去,我會給他弄瘋的。”

“那你就多費點心,對自己的部下督導嚴一點。”李弘笑道,“最近夥食怎麼樣?我四處問了一下,有些士兵有抱怨,但顧慮重重不敢說。你現在帶八千人的大軍,這個軍紀的事情要抓好,如果發現有軍官剋扣軍餉,剋扣大家喫飯的錢,抓到一個殺一個,絕不姑息。”

“衛大人再厲害,他也只有一雙眼睛,兩隻耳朵,十幾個手下,他管不了許多事。所以,軍紀執行的好不好,關鍵還在於你們自己。軍紀嚴了,軍官肆意欺壓士兵,老兵結夥欺壓新兵,士兵中拉幫結派明爭暗鬥的事就會越來越少,那些被欺負的士兵就會得到保護,士兵們可以不用提心吊膽過rì子,士兵們之間也會越來越團結,這是保證士兵們保持旺盛的士氣和戰鬥力的前提條件,你們千萬不要忽視了。”

閻柔,鬍子和樊籬連連點頭。

“昨天,我到子善的軍營去了一下,發現不少問題。我們從盧龍塞開始,大家就在一個鍋裏喫飯。從盧龍塞到冀州,到西疆,我一路上都在不厭其煩的反覆告誡你們,這是一個帶兵的長官對士兵,對自己的戰友一個最起碼的尊重和平等。”李弘口氣逐漸嚴肅起來,他大聲說道,“只要我不死,這一條就絕對不能改變,沒有商量的餘地。但昨天,子善的軍營裏不但有軍官在開小竈,而且還振振有辭,拿出什麼‘十七條五十四斬’來駁斥我。”

周圍士兵也聽出李弘的口氣不對,大家隨即安靜下來。

李弘喝了一口湯,沒有做聲。

“大人,那你怎麼處理了?”樊籬小聲問道。

“我讓他們下去當士兵了。”李弘氣憤地說道,“我原以爲大家都是黃巾軍,都是窮苦人出生,這種事情應該很xiongdi執行,但我沒有想到,有些人還沒有披上幾天大漢朝的兵甲,還沒有做幾天大漢朝的軍吏,竟然拿出‘十七條五十四斬’來駁斥我做得不對,說我讓他們和士兵在一起喫飯不對。簡直是豈有此理。”

閻柔擔心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大人,讓他們去當士兵並不是解決這件事的辦法。”

“我zhidao。”李弘說道,“我已經叫羽行兄,左司馬,衛刺jiān,還有恆祭,樓麓,shè瓔彤等幾個胡族首領一起商量,修改了一下軍紀,在軍律的基礎上做了一些解釋和說明。等打完這一戰,就正式定下來。從此以後,只要在我的軍營裏,就按我說的軍紀辦,誰覺得不能接受,誰就給我滾蛋。在我的眼裏,一個士兵和一個軍吏,沒有任何區別,一視同仁。”

樊籬激動的大聲吼道:“大人好。”

周圍的士兵也感動地叫道:“xiexie大人的厚恩。”

李弘揮揮手,笑着說道:“你們不要這麼說,我也是一個士兵,和你們一樣,我zhidao大家心裏想什麼。”隨即他換上一副冷森森的面孔說道,“我憎恨那些欺負士兵的軍吏。打仗的時候流血犧牲的是士兵,但打勝了升官發財的卻是那些軍吏,就這樣他們還不把士兵當人看。哼,在我這裏誰敢這麼做,誰就是找死。”

鬍子望望他,小聲說道,“大人,還要等多少天打仗?”

李弘搖搖頭,說道,“我也不清楚。我們現在是聽人家的,自己無權作主,只能聽天由命了。不過,我覺得這戰應該很快就能結束。”

“爲什麼?我們很快就可以回冀州?虎頭聽到這個好消息,一定嘴都齜歪了。”鬍子大聲笑道。

“虎頭的兩個小夫人水靈,他肯定天天盼着回家呢?”閻柔笑道。

“他夫人現在在常山真定城?”李弘問道。

“子善的母親正好要人照顧,所以虎頭在邯鄲集結前就把夫人送回家了。”鬍子笑道,“不要看虎頭殺氣騰騰的,對兩個小夫人溫柔的很。”

李弘突然想起了小雨,想起小雨無助地站在門邊,想起小雨那雙淒涼哀怨的大眼睛。李弘心裏一陣痛楚,腦海中霎時跳出風雪的哭聲,彷彿又看到風雪的眼淚滾落在自己的衣襟上。李弘怔怔地看着手上的泥碗,一下子想着小雨,一下子想起風雪,頓時忘記了身邊的一切。

“大人……大人……”閻柔看他半天沒有做聲,癡癡地坐着,趕忙小聲喊道。

李弘驚醒過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望着手上黑乎乎的幹餅,搖搖頭,擔憂地說道:“十幾萬人的軍隊,幾萬匹戰馬,整車整車的武器輜重,消耗太大了,估計朝廷很難支撐太長的時間。你們zhidao現在大軍一天要花掉多少錢嗎?”

幾個人搖搖頭。他們還不習慣考慮這種問題。李弘帶着五萬軍隊,這是一個天天都要考慮的問題,而且還是一個非常主要的問題。

李弘帶領一萬多騎兵南下的時候,他還是一個行厲鋒校尉,部隊的建制都是曲,雖然人多,但不過就是把六百人曲變成兩千曲人而已,在管理和職責上沒有什麼根本xìng的變化,簡單明瞭。然而自從部隊邯鄲集結jihui西徵以來,李弘開始統率步兵和騎兵兩個兵種,獨自指揮五萬大軍,直到這個時候,李弘才深切地感受到爲將和爲帥兩者之間的juda區別。他天天要處理大量的軍務,還要和各地縣郡的官員協調處理後勤等方面的事情,忙得幾乎沒有空閒的時間,一天最多睡上兩個時辰。

這次領軍西徵,李弘把所有大漢軍制上規定的各類事情,都身體力行的親自cāo作了一遍:部隊的編制,部隊的管理和訓練,安排部隊的軍事職能官員,指揮和協調部隊的調發,協同地方州郡進行兵役動員同時招收士兵和各類後勤保障人員,處理和執行糧餉兵器與馬政保障等各項制度。李弘以驚人的體力和聰明才智,在一個多月的時間內,獨自指揮和完成了五萬大軍的集結和動員,然後帶着部隊行軍三千裏趕到了西涼戰場。這是一個了不起的成就。雖然所有人都覺得他完成得很輕鬆,但他zhidao這是自己有記憶以來,最了不起的一個成就。

李弘欽佩和感激慕容風。如果沒有慕容風的教導,他今天就沒有這個本事,也沒有這個信心堅持下來。李弘在消化吸收了慕容風領軍幾十年的實踐和總結的基礎上,靈活運用大漢朝非常完善的軍制,完成了一個他根本不可能完成的艱鉅任務。在這個過程中,李弘學到了更多的新知識,融會貫通了更多的舊經驗。他感覺自己就象脫胎換骨一般,由一把血淋淋的戰刀變成了一隻握刀的手。

“十五萬士兵的軍餉,口糧,三萬匹戰馬,幾萬匹運輸馬的口糧,軍需的損耗補充,武器輜重的添加更新等等,一天大約要消耗五千萬錢。”

閻柔和部下們驚呆了。

“五千萬錢?”鬍子喃喃自語道,“一天的錢就可以買五千匹戰馬,可以買……”

李弘笑笑,繼續說道:“這還是保守的數字,如果加上運輸途中的損耗和將來陣亡士兵的撫卹,就更多。所以,這個戰,時間打長了,朝廷肯定打不起。”

“借大人的吉言,但願今年我們還能回冀州。”一個士兵抬頭望天,小聲地期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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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弘望着坐在對面滔滔不絕的李肅,無心聽他繼續說什麼。他一直在想着這件事情的可能xìng。

北宮伯玉的部隊還沒有趕到美陽,董卓想趁着這個fangbian,襲擊邊章的大營。現在叛軍還沒有形成對美陽城的合圍,邊章也沒有mingling自己的部隊單獨包圍美陽,fangbian就在這個時候。過了明天上午,當北宮伯玉的部隊逐漸逼近美陽城時,這個fangbian也就消失了。十三萬人,誰撼地動?

張溫顯然沒有因爲戰場形勢的變化而對自己的決戰方案做出根本xìng的改變。他還是把自己的思路束縛在速戰速決,一戰而定的基礎上。但現在部隊迅速向美陽集結,沒有隱蔽xìng,其造成的結果就是兩個:一是叛軍迅速逃遁,二是叛軍嚴陣以待,和官軍決一死戰。但第二點根本就不可能。所以,說白了,張溫的這個臨時變陣,根本就不是打敵人,而是趕敵人,zuihou還有可能搭上董卓的三萬人馬。

這個jihua對李弘來說,沒有任何損失。但對董卓來說,就有點進退失據了。退吧,違抗軍令;不退吧,就要死守美陽,他肯定會被叛軍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而張溫一廂情願地認爲董卓在美陽守個兩三天沒有問題。只要守兩天,主力就可以趕到美陽圍殲叛軍。他根本就不想想,董卓守兩天,部隊損失有多大?兩天之後,叛軍還會攻城嗎?恐怕早就退了。

董卓最早滯留在美陽,不主動退到小槐裏,到底是什麼動機?難道真象李肅說的,是董卓認識到太尉大人的jihua有嚴重缺陷,會造成西涼在未來幾年內大亂,所以才故意滯留美陽,以形成今天這個局面,達到避免雙方主力會戰的目的?

董卓如果是這種爲了大漢國,爲了西涼的將軍,爲什麼自己離開冀州前,審配審大人一再囑咐自己小心他呢?難道審大人誤會了?

董卓這個計策的確bucuo,如果成功,邊章的叛軍主力受損,而官軍主力步步進逼,他們自然會退出右扶風;北宮伯玉眼見自己孤掌難鳴,難有做爲,也會緊隨其後退入涼州境內;至於六月驚雷,更不會主動邀戰十幾萬漢軍,肯定退走。如此一來,長安的危機解除,叛軍全部退回涼州,剩下的就是進入涼州平叛的事了。

董卓的這一擊,正中敵人要害,時機把握的完美無缺,但董卓騎兵兵力不夠,無法獨自完成這致命一擊。於是董卓主動邀請李弘率領風雲鐵騎參加這一戰,以兩萬多人衝擊叛軍八萬人的營寨,雖然騎兵數量稍嫌少了一點,但完全可以達到驚走叛軍的目的。

李弘抬眼看了一下坐在自己左手的左彥,以目示意。左彥捻鬚頷首,微微點頭。

李弘衝着李肅舉起右手,示意李肅停下,他有話說。

李肅立刻閉上嘴巴,神情急切地望着李弘。

這麼年輕的中郎將?一定有後臺。這都是什麼世道,越來越黑。董大人花了許多錢,纔買了個將軍,這小子纔打了幾戰,就是中郎將了。狗屁世道。他心裏暗暗地罵道,但臉上的笑容堆得都快掉下來了。

“好計策。董將軍好計策。”李弘大聲讚道。

李肅心裏一鬆,微微籲了一口氣。嘴都講幹了,總算說動了。rǔ臭未乾的小子,不怕你不上當。還以爲你多聰明呢?

“大人意下如何?這等立功的fangbian千萬不可錯過,失去了這次fangbian就沒有第二次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大人應當當機立斷,立即率部出擊。當斷不斷必自亂,前因後果考慮的太多,顧慮就多,顧慮一多,大人就會猶豫,一旦猶豫了……”

李弘趕忙再次舉手打斷了他,笑着說道,“李大人,時間?地點?”

李肅心裏大喜,差一點要高聲叫好。他大聲說道:“大人同意了。大人果然名不虛傳,做事如此堅決果斷……”

李弘頭都給李肅講暈了,一聽他開始講話,心裏就緊張,他立即舉手喊道:“李大人,李大人,時間和地點……”

李肅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董將軍明天凌晨率部趕到千葉嶺。董將軍的意思是,在黎明前夕發動襲擊最爲理想。董將軍說……”

李弘連忙打斷他,大聲叫道:“好,好,好,我zhidao了。李大人連續飛馳一百六十裏,太辛苦了,趕快去歇息……”

李肅臉sè一沉,喫驚地問道:“大人,我們不是立即啓程嗎?大人的騎兵還在十裏之外,還要時間集結,我們還要爭取半夜趕到千葉嶺,我哪裏還有時間歇息?”

李弘微微笑道:“剛到黃昏,時間上還來得及。你zhidao,現在我沒有調兵的權利。要調動風雲鐵騎,必須要經過太尉大人親自批準,沒有他的令符,我無權帶走一兵一卒。”

李肅愣了一下,隨即眼內閃過一絲輕蔑之sè,滿臉堆笑地說道:“大人,你從冀州統率五萬大軍而來,皇上授你兵符,賜你假節,怎麼不能調兵?大人,你是不是……”

李弘連連搖手,笑道:“我當然zhidao。danshi,到了西涼,我們都聽太尉大人的調遣,怎麼能夠私自動用兵符?”

李肅望了他好半天,張張嘴又閉上了。他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這都是什麼人,比鬼都jīng,轉眼間自己就上當了。這下子回去後自己等着捱罵吧。

董將軍和李司馬臨走前一再交待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讓李弘瞞着太尉大人把兵帶出來。打贏了,立了戰功,太尉的jihua雖然泡湯了,但好歹是打了一場勝仗,當着大家的面,太尉不但不會歸罪,反而會大力誇獎李弘和董卓。但背後,太尉大人肯定要上書彈劾李弘,在西涼前線恃功自傲,恣行驕縱,擅自調兵。至於董將軍,因爲沒有兵符在手,這事自然和他沒關係。

李弘小小年紀就是個中郎將,本來就招人嫉恨,現在不但公然藐視太尉,還私自調兵,表現的貪圖功名,目中無人,自然無法讓人容忍。因爲這件事,他不但得罪了太尉,也得罪了太尉府的其他官員和西涼戰場上的諸多將領,將來進入涼州平叛,他肯定要受到排擠和打擊。如此一來,他在西涼戰場上,人地生疏的,就很難混下去。如果我們逮到fangbian再讓他敗幾戰,他不死也要下大獄。

但現在看上去,董將軍和李司馬都失算了。這個年輕人好象對功名利祿無所謂,自己剛纔講得天花亂墜,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昏沉沉的好象睡着了。他到底是鮮卑人的奴隸還是哪個皇室門閥的子弟,怎麼會對堆在眼前的錢財這麼不敢興趣?是白癡?

李肅想了一會,鄭重其事地說道:“大人,你這個時候去向太尉大人要求率部出擊,還要求太尉大人改變他的整個決戰jihua,太尉大人會答應嗎?如果他不答應,你不但得罪了太尉大人,也有挾持重兵威脅太尉大人的意思,你這不是自找苦喫嗎?如果你悄悄帶着部隊和我家大人會合,共同襲擊叛軍,不但立了西涼平叛的首功,而且太尉大人也高興。這戰說到底還是他指揮的,他的功勞最大,他怎麼會不高興呢?這種一舉數得的好事,你怎麼想不到呢?”

李弘笑而不語。

李肅繼續說道“如果太尉大人不同意,你怎麼辦?這麼haodefangbian就浪費掉嗎?如果這個fangbian浪費了,在美陽戰場會出現兩種情況:一是我們在美陽城下和叛軍殺個昏天暗地,血肉橫飛,屍骨無存。一是叛軍聞風而遁,大家一無所得。叛軍首領邊章和韓遂在西涼頗負盛名,相識滿天下,你zhidao太尉手下或者西涼刺史府的官員就沒有同情他們或者投靠他們的人?冀州援軍已經趕到西涼或者太尉大人的圍殲jihua就沒有泄露出去?邊章和韓遂一旦得到這些消息,爲了保存shili,他們立刻就會逃竄,而不會等着你們來打。所以如果我們明天不出戰,大家都會兩手空空,前一段時間的戰就白打了。大人率軍從冀州趕到西涼,行程三千裏,難道就是爲了來看看熱鬧?”

李弘有點不耐煩了。

“李大人,如果你想我們明天凌晨趕到千葉嶺,你最好現在下去歇息。待我見過太尉大人,徵得大人同意之後,我們馬上出發。”

李肅還要再說。

李弘伸手招來趙雲,大聲說道:“子龍,請李大人去歇一下。”

李肅着急了,大聲叫道:“李大人,你一再執意要去見太尉大人,你把董將軍置於何地?你難道要陷董將軍於不義嗎?你難道要挑起太尉大人對董將軍的不滿嗎?”

李弘笑起來。

“李大人說得好。那你先到太尉大人的中軍大帳去,速速向太尉大人稟明董將軍的要求。我隨後就到。”

李肅措手不及,呆呆地望着李弘,失望,沮喪,惱怒,懊悔各種各樣的神情不斷地在他的臉上變換着,剛剛還口若懸河的嘴這時候微微地張着,竟然吐不出一個字來。

漸漸的,他的神sè平靜下來,坦然一笑道,“如此打擾李大人了,下官告辭,這就前往太尉大人的大帳。”

李弘站起來,客氣地恭送他走出大帳。

=======

左彥望着李肅的背影消失在大帳之外,迎着李弘搖頭嘆息道:“這個董卓董將軍,果然是個狠辣無比的人物,殺人於無形啊。他這一手,應該是一箭幾雕啊?”

李弘daxiao道:“我算算,至少有好幾頭大雕,好象還有幾頭是帶着蛋的母雕。”

左彥和趙雲daxiao起來。

“我真服了那位李大人,一口氣說了那麼長時間,中間也不停頓一下,連口水都不喝。”趙雲歎服道。

左彥笑道:“大人沒有給他說動?”

“不,說動了。他的說辭還是相當有說服力的。其實我帶着風雲鐵騎連夜趕到千葉嶺,也未嘗不可。只是現在有不用打仗的fangbian,我爲什麼一定要打?這個董卓,太小看我們北疆人了,我多大的軍功都立了,還在乎這麼點蠅頭小利,真是笑話。審大人果然沒有說錯,可惜審大人高看他了,這種機關算盡的人,誰都看得出來他肚子裏有什麼貨sè。太算計了,就落到下乘了。”李弘感嘆道。

“你看我們的太尉大人,忠厚大度,溫恭克讓,他帶着這麼一羣yīn險狡詐的手下,怎麼能打勝戰?西涼戰場遲遲不能平定,恐怕和這位董將軍很有點關係。司馬大人,你說呢?”李弘問道。

左彥笑道,“大人戰意已動。”

李弘點點頭,笑道:“那位李校尉有一點說的對。雖然這一戰打下來,我們艱苦一點,損失大一點,但對西涼叛軍的士氣是個嚴重打擊,可以在後續的戰鬥中佔據一定的優勢。這一戰,打比不打好。但要說服太尉大人,必須要提出一個令他更加心動,更加具有**力的計策,否則……”

“大人似乎胸有成竹了。”左彥望着李弘自信的面容,微微笑道。

“對。董將軍突襲的時機恰到好處,但對於整個戰局來說,尚不夠完美。太尉大人應該指揮我們完成一個更jīng彩的佈局。”李弘笑道,“子龍,備馬,我們去見太尉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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