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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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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遙走不動路了, 剛纔還能機械性的邁兩步, 一停下來就徹底垮了,但他不知道要怎麼跟七皇子說。

說“殿下你先走吧別管我”, 那根本是句廢話。

這幾天下來,小胖崽的安全感掉得還剩37,已經不太跟人交流了。

七皇子就在自己的世界裏琢磨點事情, 決定了就自己執行,不徵求任何人同意。

所以薛遙也不說虛的, 咬緊牙關從腿根發力, 試圖繼續向前走幾步。

全然麻痹的腿, 讓他立即失去重心, 往後倒去, 半途被拉住手腕, 往前一扯,改了方向,倒進七皇子懷裏。

“遙遙你站好。”七皇子提醒自家不好好走路的小伴讀。

“我的腿跑麻了,殿下先回京, 我很快跟上, 行嗎?”

“不行。”

月亮也被烏雲遮蔽了, 周圍是徹底的黑暗。

薛遙站直身子,伸手去找殿下的小胖臉。

摸錯了方向,但小胖臉還是跟小時候一樣,主動貼到他掌心了。

“求你了殿下,再聽一次話, 他們想抓的是你不是我,只要你回到京城,調集其他七路兵馬備戰,三皇子區區一路西北軍和一支佟家軍,一定不敢動你的人。”

薛遙感覺小胖臉離開了掌心,七皇子背過身去,說了句“你上來”。

薛遙伸手一摸,摸到七皇子後背。

小胖崽想揹他逃跑。

不能浪費小胖崽力氣。

薛遙的身體已經裝不下更多的悲傷了,一手扶住七皇子胳膊,一手抓着自己褲子用力提起腿來,試圖用手控制雙腿繼續跑。

滾熱的眼淚不斷劃過臉頰,被西北的夜風吹散在無盡地黑暗裏。

他不要小胖崽揹他,就這麼蹣跚學步一樣歪歪斜斜地往前走。

耳邊忽然略過一道風聲,是七皇子突然彎身打橫抱起了他。

夜風瞬間迎面而來,他被七皇子橫抱着,在看不見盡頭、看不見希望的黑夜裏狂奔。

不知跑了多久,七皇子的喘息愈發粗重,薛遙掌心摸到他後背的汗水,透過兩層單衣滲出來,像只拼命跟成年犀牛周旋的幼獸。

薛遙漸漸適應濃稠的黑暗,仰頭尋找北極星的方向,不安的提醒七皇子:“第一座驛站這麼遠嗎?咱們不能跑錯方向。”

七皇子低頭看他一眼,轉頭朝一旁鬼影一般張牙舞爪的枯樹抬了抬下巴:“風從西北大漠吹過來,這些樹往哪裏偏斜,哪裏就是東南方向,順着這條道直走,看見燈火就到了,遙遙,記好了。”

薛遙從沒聽過小胖崽這樣虛弱不堪的嗓音,立即拍他肩膀讓他放自己下來自己跑。

“再歇會兒,爺就不管你了。”七皇子不肯放他下來。

薛遙感覺雙腿已經恢復了知覺,正打算掙扎下地,寂靜得黑夜裏傳來噠噠的馬蹄聲,空曠的迴響,讓這馬蹄聲彷彿來自四面八方。

在馬蹄聲以成倍於他們的逃跑速度接近的時候,薛遙已經被七皇子抱鑽進一旁的矮樹叢裏。

薛遙從沒發現原來馬能跑得這麼快。

遠處的騎兵飛速接近,他祈禱這羣騎兵也能保持這個速度,一閃而過。

他們藏在草叢裏,果然有馬匹在他們面前掠過,後面跟着數不盡的馬蹄雜沓聲。

薛遙捏緊拳頭,祈禱這聲音漸漸遠去,卻忽然聽見勒馬的一聲嘶鳴。

“腳印沒了!”帶頭的軍官一躍下馬,用火摺子抵在沙地上,仔細檢查,而後再次發出確認的彙報:“腳印沒了!”

薛遙手腳冷得像冰,心跳越來越重。

耳邊忽然傳來七皇子低啞地嗓音:“再跑二裏,出示腰牌,叫最上等的馬,回京找二哥。”

薛遙反應過來小胖崽要幹什麼的時候,伸手想要抓住他衣襬,卻根本跟不上他竄出的速度。

一名靠近草叢的佟家士兵,被刀鞘打下了馬。

緊接着,風吹過過的麥穗一樣,一排士兵層層向內,被擊落下馬,一百多騎精銳騎兵被從中間開了個口子,眼睜睜看着一個少年的身影,翻身躍上一批戰馬,一拉繮繩,朝北面的荒漠飛奔而去。

剎那間,衆人拉轉繮繩,調頭追襲,最後落馬的士兵也爬上戰友的馬背,拿出後背的弓箭。

一片馬蹄聲中,塵土漫天,一百多名騎兵朝七皇子奔逃的方向追去。

不絕於耳的馬匹嘶鳴,將薛遙的嚎啕聲淹沒在絕望地西北夜空。

七皇子單槍匹馬引開了第一撥追兵,薛遙咧着嘴擦掉眼淚,咬牙站起身,連滾帶爬朝二裏外的驛站跑。

要趕在第一批官兵通緝他之前跑掉,不然小胖崽就再沒誰能指望了。

他一邊跑一邊摔,臉上表情麻木得有些滑稽。

他需要用麻木去屏蔽剛剛隱約聽見的一聲箭矢破空聲。

不會的。

三皇子不敢讓七皇子死在邊疆內,就算有士兵感射箭,也是嚇唬嚇唬人的。

就算不是嚇唬人,這麼黑的天也不能射中。

他不斷自我安慰,再細想就堅持不住了,他要活下去回京搬救兵,才能把小胖崽救回來好好教訓一頓。

他平時對小胖崽太好了,才讓這傢伙這麼任性,竟敢豁出命去替他這個伴讀引開追兵。

就是對他太好了,他纔敢讓薛遙體會這種萬箭穿心生不如死的痛苦。

不能就此作罷,薛遙一路嚎啕一路狂奔,這一次,絕不放過叛逆崽。

五皇子在河對岸等了三天,還是沒等來契丹使者帶着契丹王子,來把他換回去。

看守和送飯的開始對他不那麼恭敬了,好在他聽不懂契丹語,也不知道他們說了什麼折辱他的話。

第二天中午,契丹那個會講漢話的將領,臉色陰沉地走進帳篷,在他營帳矮桌旁,不客氣的盤腿坐下來,低聲開口:“不可能這麼久,談條件可以渡河過來談,大齊皇帝太奸詐。”

“你們才他媽奸詐!”五皇子立即炸了:“一把年紀的契丹王都能拿出來當誘餌,騙我父皇入埋伏圈,你們眼裏還有君父嗎!”

“吾王英雄蓋世,再活一百歲,也敢單槍匹馬誘敵深入。”契丹將軍陰沉地看着五皇子:“你們換走我們的王子,大齊皇帝有七個皇子,我們契丹王只一個王子,現在出爾反爾,這纔是奸詐。”

五皇子一下子啞了。

契丹將軍說大齊皇帝有七個皇子,才讓五皇子忽然反應過來,父皇是不是放棄他了?要激怒契丹,決一死戰?

這個時候,他心裏並沒有失望,反而亂七八糟的想:換回父皇的時候應該講些條件,比如求父皇放他母妃出宮,讓母妃變回天空裏自由翱翔的獵鷹。

這樣他不但救了父皇,還救了母後,就可以犧牲得非常劃算。

大哥一定會稱讚他英勇果斷,關鍵時刻,比大哥的小寶貝七弟更能扛得住事。

“孤從前小看老五了。”

大哥會這麼說一句,五皇子心想,這是最高的讚譽了。

初夏的午後,日頭已經曬死了成片的灌木,只有仙人掌還頑強的積攢着燙得能煮熟雞蛋的日光。

一雙昨夜還敏捷矯健的雙足,此刻緩慢地一步步踩在沙地上,左邊的靴子前頭,已經頂出了破洞,裏頭的白襪頂端沾染着暗沉的血跡。

七皇子抬頭看一眼太陽的位置,轉頭看着自己來時的腳印,漸漸被沙塵埋沒填平。

已經沒有騎兵追上來了。

虧得昨夜沒有一絲月光的黑暗,才讓搶來的那匹馬爲他引走了追兵。

他鬆懈下來,彎身兩手支着膝蓋,坐在了十分燙屁屁的沙地上。

隨之彎曲的左胳膊,立即發出一陣發麻的刺痛,他能感覺到溫熱的血滲出被箭矢劃破的那道傷口。

七皇子用右手去解左胳膊上的長帕。

昨晚包紮太潦草,要解開來重新紮緊,忍着疼痛耐心解開死結,輕輕一扯,七皇子倒吸一口涼氣。

帕子上的血凝結了,跟傷口沾在一塊,根本無從下手。

七皇子疼得不再拉扯傷口了,“噗通”一聲仰躺在地上,開始“嗯嗯嗯”的撇嘴哼哼,哼聲悽婉,要是薛遙在,一定會當場答應再爲兩壺奶。

但殿下只哼了小一會兒就不哼了,因爲想起身邊沒有人看自己撒嬌。

一雙茶色的眼瞳,從他灰撲撲的臉上脫穎而出,呆滯地望着碧藍的天空。

如果薛遙此刻在一旁看着,一定會發現殿下的眼睛在陽光的直射下,會變成漂亮的溶金色,這使得殿下髒兮兮地小胖臉也不那麼讓人難以忍受了。

“殿下喝奶嗎?”因爲水份大量流失,讓七皇子原本稚氣未脫的嗓音變得很嘶啞。

他想再問一遍這個問題自我安慰,但只說出一個“殿”字,就再發不出聲了。

沒人告訴過這位養尊處優的小皇子,如果再這麼躺下去,就算不死在騎兵的箭矢下,也會死於脫水身亡。

是咕嚕咕嚕叫起來的肚子,救了七皇子一命。

不論如何,殿下都得覓食的。

最好是一碗奶加一隻薛遙烤的叫花雞,殿下超想喫。

帶着對食物的渴望,七皇子走出荒地,來到一片雜草叢生的山谷中。

北山腳下一座破敗的土地廟上空,居然揚起了白色的炊煙。

七皇子的肚子先一步猜測出,那炊煙屬於剛出爐的食物,於是愈發瘋狂的“咕嚕咕嚕”叫起來。

“好了好了,爺知道了。”殿下不耐煩的低頭跟自己的肚子談判:“只要沒官兵,一定搶來給你喫,你先安靜點。”

肚子可能是不太相信七皇子的承諾,“咕嚕咕嚕”,叫得愈發喪心病狂。

“再叫都別喫了。”殿下對肚子放出狠話,其實心裏超想喫。

肚子可能也察覺到自己的尖叫,會影響主人入室盜竊,沒有哪個小偷是隨身自帶警報器的。

想喫就得守規矩,所以肚子漸漸委屈地停下了咕嚕聲。

於是,片刻之後,這座小破廟裏的五個男人都沒發現有人監視他們,七皇子卻已經看清了他們每一張面孔。

這些人不是士兵,也不是太監,穿得也不像伴讀。

除了皇家之外,七皇子沒太見過這三類男人以外的男人,所以此刻小臉上的表情又變得警惕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崽媽們放下四十米大刀!最虐崽的部分已經熬完了,要開始打臉遇劍聖了。

第一次進入小胖崽的主場噗,怎麼辦這隻二哈幼崽有點影響目前沉重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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