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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試煉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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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孟紀臉上的黑雲消散了一點。他看着搖了搖頭:“他是被三階含毒的墨雲蜂給蟄了?”

“是呀,”韓姣一臉期盼地看着他,“你快救他吧。”

老者搖頭:“這位師妹,不是我不幫你,實在是我也沒有辦法。”

“怎麼會,”韓姣道,“你這裏總有高階的解毒靈草、靈藥吧?”

老者以眼示意,讓她在四周看一圈,然後道:“地貧廟小,師妹,若要救他,得送回宗裏,可是他被蟄在了頭上,再過一日,毒液就侵入腦中,到時就是能救得性命,也會變成廢人。”

韓姣聽得心涼了半截,所謂廢人就和白癡一般,她到底沒有來得及救孟紀嗎?眼淚再也忍不住,唰的一下就流了下來。

“師兄,你再想想辦法吧。”

老者只是搖頭不語。

韓姣失望得難以言語,忽然瞥到他表情鎮定,眼底似乎藏着精明。她回過神來,剛纔慌亂之下竟沒有發現。其實這些修成大道無望,到俗世來幫助宗門打理事物的人,或多或少都染上了市儈算計的毛病。

看他這樣的作態,應該是有什麼話沒有說盡。韓姣定定神,抹去眼淚,故技重施地從乾坤袋裏拿出一大捆的無慮草,恭敬地遞了上去:“還請師兄指條明路。”

老者眼前一亮:“這是飛羽峯上好的無慮草啊。”這草飛羽峯不稀奇,在俗世可難找多了。他嘖嘖稱讚兩聲,眼看韓姣就要不耐煩了,才慢慢說道:“師妹知道鰲來國這國名的來由嗎?”

韓姣悲憤地看着他,見了兔子還不撒鷹。

老者立刻心領神會,繼續說道:“鰲來其實是一種靈獸,頭似虎,爪似鷹,尾似蠍,在此處城郊山林深處就有,鰲來祛毒,尤其是雌性的鰲來,身上的液體,像是血液、乳汁、眼淚,可以剋制三階以下所有毒性……”

韓姣二話不說,重新背起孟紀,就往外跑去。跑出店鋪時眼角瞥到後院有一匹馬,她飛身越過院牆,騎到馬上,先塞了一點靈草到馬嘴裏,又用靈力強行衝進馬的經脈中,激發它的所有潛能和靈性。

老者聽到馬叫,衝出來嚷嚷時,韓姣已騎馬遠去了。

原路又折回山林,這次她毫不猶豫地衝進密林深處。雖然老者並未言明,但是從靈物課上所知,生有鷹爪的靈獸,一般喜歡住在山的縫隙中。

時間不容她有半分耽擱,在林中轉了一圈後,她最後鎖定了三處巨大的天然山洞。查探了兩處無果後,最後只剩下一個。

她騎着馬到山洞前,剛要進去看一下,驀然一聲巨雷般的虎吼從洞中傳出。馬頓時被驚得掀蹄而起,險些把韓姣抖落下來。

韓姣一手緊緊拉住轡繩,一手抓着孟紀,突然身體一沉,馬四肢一折,整個趴倒在地。原來被那聲巨吼給活生生嚇死了。

韓姣無奈,把孟紀放在馬屍身旁,隻身躥進洞中。

洞裏光線很不錯,一路鋪着綿軟的草葉。韓姣走了幾步,到了一處拐角,剛要踅入,忽然頭頂生風。這感覺熟悉,她也算經驗良多了,當下一躲。一遁之後往後飛退兩丈。站穩一看,一隻巨大的靈獸前爪張開,死死地盯着她。

眼前的生物果然是生着一隻老虎頭,腳爪如鷹,最可怕的是它的尾巴,是一條長長的大鉗子,和蠍子是一樣的。韓姣從未見過長的那麼怪異,又感覺那麼可怕的動物。和它一比,昨晚的火羅鳥簡直不值一提。

鰲來虎視眈眈地看着這個入侵者,眼睛如同兩個黃銅燈,裏頭映出一股嗜血而兇狠的本能。

它忽然一動,又凌空一抓。韓姣覺得周身被風給擠壓住了,難以動彈,心中一凜,這個鰲來居然還帶有異能,至少三階以上。

她嚇得手腳冰涼,躲過兩抓之後明白自己不是對手。立刻用靈遁法往外逃。剛到洞外,鰲來就追了上來,張開血盆大口,四肢張開,一副勢要將她斃命的模樣。

韓姣往後只掃了一眼,見了鰲來這般野性兇殘的樣子,頓時嚇得魂飛魄散。偏偏剛纔把孟紀放在了馬屍的旁邊。這一下,她若是躲過了,鰲來非撲到孟紀身上不可。

到時候他不用等毒發,先要被踩死了。

韓姣一咬牙,飛身上前,垂手抓住孟紀,這時身前的日光已經被遮擋住了,她猛地提起一口氣,反身往後退去。

鰲來的爪子映出一點類似金屬的光澤,在她面前一閃,幾乎是擦身而過。鰲來一把撲空,爪子以千鈞之力落在了馬屍身上,一爪見骨,馬腹上頓顯五道撕裂的傷口,血水汩汩流出。

韓姣看得倒吸一口涼氣,孟紀又重又沉,她提着他,速度慢了不止一線,剛纔爲了躲避鰲來,反而又往洞口的方向躲去。

鰲來“撲哧”地從鼻子裏噴了兩口氣,後腰繃起,如臨大敵地盯着她。

韓姣就被這隻靈獸堵在了山洞口。

她的神經緊緊繃成一線,不敢有絲毫鬆懈。從昨日起連連遇險,但是沒有一刻讓她如此清晰地意識到,只有她一個人,還帶着身中劇毒的師弟。

鰲來在離她一丈遠的地方,前肢輕輕地在地上刨了幾下,似乎也在估量目前的形勢。忽然之間,它毫無預兆地疾跳前撲過來,躍到半空時又吼叫一聲。

若只是韓姣一人,用靈遁絕對可以躲避。可現在她騰挪移動的空間實在太小,上方的角度幾乎都被鰲來給封住了。她就只能帶着孟紀就地一滾,向側面躲避。

剛避開這一下,眼前驀然一花,她聞到一股難以言語的腥臭,在一股罡風裏襲面撲來。韓姣目光一掃,看到一條大鉗子從側面刺了過來。

這狡猾的畜生——封住了所有角度,只留了一塊生地,原來是爲了這一擊。

韓姣心臟猛的一抽,用空着的手結印已來不及了。

眨眼蠍鉗已到了面前,她絕望地幾乎要閉起眼。

手中的符籙再次浮現出來,及時地救了她一命。

這一次日光下纖毫畢現,她看到了符籙浮現的整個過程,繁複的字符像一幅畫一般展開,在空氣中金光熠熠,飄浮如波。

鰲來的後尾蠍鉗本已萬無一失,忽然就像撞上了颶風,再難寸進一步。

眼前的景色也煥然一變,四周颳起了無盡的颶風,聲勢驚人,咆哮如怒。鰲來被驚住了,原以爲到嘴的獵物忽然變成了不可理喻的狀況。它氣憤地嘶吼,並伸出爪子去拍打憑空出現的颶風。剛一爪上去,撲的一聲,前肢的一塊皮毛被利刃般的颶風給劃走了。

鰲來還未反應過來,等感覺到了劇痛,它發出一聲巨大的悲號,嚇得連連後退,把身體盤踞在地上,戒備地看着眼前的颶風。

不過一會兒,風就消失了,眼前又是日光明媚的山洞口。

韓姣靈力又被耗空了,經脈枯涸,周身難受。

她掏出兩根無慮草咬在嘴裏。幸好鰲來獸被剛纔所驚,驚疑不定,一時也沒有再撲上來,反而低頭舔着自己前肢的傷口。

韓姣一邊看着它,一邊聚精會神地恢復靈力。

一人一獸僵持在那裏。

鰲來前肢破了偌大一塊皮,血淋淋的,在它的舔舐下卻慢慢止住了。它等了許久,都沒有再看到那陣凌厲的颶風,後肢一撐,又恢復了備戰的狀態。

韓姣叫苦不迭,膽寒地看着鰲來瞪大銅鈴般的眼睛,咧嘴露出尖長森然的牙齒,還有尾巴上一條大鉗子擺來擺去。

它張口一吐,驀然罡風四面襲來。韓姣才祭出靈氣罩,幾下連擊就被打破了。鰲來趁機撲身而上。

生死存亡之際,韓姣已無計可施,抓着孟紀沒頭沒腦地就往山洞裏跑去。

之前她但凡有一線生機也不往死路跑,但是此刻靈力不繼,她實在無暇分想,一頭就扎進了鰲來的老窩。

聽到身後鰲來憤怒的巨吼一聲高過一聲,像波浪一般跟在身後,她嚇得趕緊加快了速度。

鰲來的洞穴很寬敞,乾燥乾淨,地上鋪着軟草,踩在上面一點聲息都沒有,越往洞穴深處軟草越是厚實。

太古怪了,韓姣踩着軟軟的草葉,逃跑中還是忍不住想,這鰲來莫非喜歡睡軟榻?

身後追趕的聲音越來越近,洞穴也並不深,也沒有岔道口,韓姣一拐彎就看到了底,涼氣一陣陣從脊背往上冒。

吼——鰲來已追到了洞底,張嘴露牙,森然地瞪視着韓姣,卻沒有撲上來。

韓姣感到大勢已去,雙腿發軟,抓着孟紀的手情不自禁一鬆,孟紀嘭地落在地上。鰲來大吼,在洞穴裏聽來和奔雷沒有什麼不同。

韓姣以爲必死無疑,可鰲來吼過之後只是來回踱步,沒有撲來,看樣子倒像是忌憚些什麼。她大爲奇怪,死裏逃生腦子立刻飛快運轉,一邊暗自吐息恢復靈力一邊眼睛四處搜索。

鰲來見她的樣子,毛都聳立起來,又是一吼。

但是韓姣沒有被它嚇到。所有師兄、姐弟中,論天資,她是倒數的,但若是論察言觀色,她是當之無愧的魁首。鰲來這副模樣,透露出一個信息,洞裏有什麼重要的東西。

環視一週,她很快被洞底成堆的軟草上一個淺黃色毛茸茸的球團給吸引住了。

她趕緊走過去,鰲來大急,張牙舞爪,露出牙齒嘶嘶低呲。韓姣往球團摸去,溫溫熱熱的,是一隻小獸。

原來如此!

爲什麼這個洞穴裏鋪滿了軟草,爲什麼鰲來在洞口要趕盡殺絕,爲什麼到了這裏鰲來卻投鼠忌器……原來是因爲這裏有剛出生的小崽。

剛出生不久的小崽比成年的鰲來可順眼多了。腳爪蜷成一團,背後也沒有尾巴,細軟的絨毛是淺黃的,看起來像一隻小貓。

韓姣頓時感到苦盡甘來,一把拎起小崽的頭頸,回過頭對鰲來舉起手,晃了晃。

鰲來尾巴大鉗豎起,四肢張開,雙眼如炬,那憤怒的樣子,像是要從眼裏化出罡風把韓姣擊斃。

“兇什麼。”韓姣大聲道,剛纔被嚇得太久太狠,此時也不管靈獸聽不懂,拎着小崽來回不停地晃。

手中有了這個天子,還怕諸侯不乖乖聽命。韓姣心下大定,慢悠悠地坐回到孟紀身邊,一邊還非常壞心眼地把小崽提起。

藥鋪的師兄說過什麼,雌性的鰲來,血液、乳汁、眼淚,都可以解毒……

眼前不就是一隻產崽的雌性鰲來嗎?

韓姣看看它的前肢,傷口已經凝結,她想了想,用手圈住小崽的頭頸,做出要掐死它的樣子。鰲來頓時連頸毛都豎起來了。

“別動。”韓姣喝道。一邊慢慢靠近鰲來,心下一邊打鼓。還沒有走近,一眼瞥到它的尾巴如雷電般掃來。她唬了一跳,馬上後退,把小崽舉到身前。鰲來無奈地收回了尾巴。

局面重新又僵持起來。

韓姣心忖,鰲來應該有四階以上,而且頗有靈智。

它堵在洞口,不讓她離開,而且一旦靠近,它也勇於攻擊,因爲它清楚小獸是韓姣唯一的底牌,若真要殺了小獸,兩者只能拼命。

一隻靈獸都如此聰慧,韓姣無奈極了,只好拎着小崽,和鰲來互瞪。

過了許久,韓姣先敗下陣來,忍不住道:“給我點血,我就放了它啊。”

可惜鰲來聽不懂,堵在洞口怒視她。

韓姣道:“血,是血。”爲了能讓鰲來理解,她摸摸手臂,又指向鰲來前肢的傷口。誰知被鰲來誤以爲是挑釁,嘶吼不斷。

山洞中三面封閉,吼聲被無限放大,韓姣捂住耳朵,差點就要掉眼淚了。再這麼吼下去,她都要心臟破裂了。

幸而鰲來也會疲憊,吼過一陣後,又擺出固守洞口的架勢。

這樣的對峙一直持續到日光傾斜,洞口的光亮漸漸消失。韓姣越來越着急,每當要靠近鰲來,又被它逼退。她焦躁難耐,在洞穴內踱來踱去。誰知此時鰲來也站起身,目不轉睛地盯着她的手。

韓姣不解,手上的小崽忽然扭動了一下,眼睛緊闔,發出又輕又低的嗚嗚聲。

鰲來更急了,幾次尾巴繃直,想要衝過來。

韓姣看了半晌,終於明白了一點。血弄不到,乳汁也可以呀。她頓時大喜,從乾坤袋裏拿出一隻碗,扔到鰲來的面前。此時鰲來似乎有點明白了,不甘地刨腿。韓姣則威脅地搖晃小崽,把小崽弄得難受極了,一個勁嗚嗚如咽。

鰲來瞪視,威脅,嘶吼,一招招都沒有用,最後尾巴一聳,垂下眼,竟有些悲傷的樣子,它前肢把碗勾了過去,身體匍匐,把碗藏在身後。過了好一會兒,它站起身,以一種和龐大身體不協調的溫柔,把碗往前推了推。

韓姣捏着小崽的頭頸,在鰲來罕見的溫順中,把碗拿了回來,裏面盛着半碗的奶汁,澄白厚稠,還帶着一股淡淡的香甜。她立刻把碗湊到了孟紀的嘴邊,捏着他的下巴,灌了一口。

鰲來見狀大怒,立刻就要衝過來拼命。

韓姣趕緊把小崽的腦袋按進碗裏。裏面的乳汁剩下一小汪,小崽似乎感覺到了香味,伸出舌頭舔了舔,隨即乖巧地喝了起來,轉眼就喝了個乾淨。

韓姣看看孟紀,才一會兒工夫,他臉上的黑氣就退卻不少,看來喝的不夠。她又低頭看看小崽,它的身體又小又軟,此刻還豎起了兩隻小巧毛絨的耳朵,撇開環境不說,真是長得十分可愛。

韓姣對它又拎又掐了半日,終於生出一些憐憫心來,輕輕撫摩了它一下,它立刻察覺到,用鼻子拱了拱她的手。

韓姣有點不明白,小時候這麼可愛,長大了怎麼變成那個模樣。她看了看守在洞口的鰲來,驀然生出感慨。

鰲來見小獸飲了奶汁,也老實了許多。

就此兩者又重新開始對峙。鰲來有耐心,韓姣也有。

接連幾天,都是同樣的情況在發生。鰲來擠了乳汁,韓姣喂一半給孟紀,一半給小崽。眼看他臉上毒氣已快全退,她暗自欣喜,轉而又發愁,他怎麼還不醒。

她每天啃着放在乾坤袋裏的乾糧,精神又時刻緊繃,一面擔心師兄、師姐,一面又擔心自己,身體已是疲憊到了極點。只盼孟紀能醒來,至少說說話、做做伴。

誰知孟紀沒有醒,倒是小崽睜開了眼,看到韓姣時,親暱地用鼻子拱上來,又伸出舌頭舔了舔韓姣的手指。

韓姣哇地一聲縮回了手,一看,手指上整塊皮已經被它的舌頭上的倒刺給颳去了,血流了滿手,偏偏小崽還不知曉,撲閃着眼睛,又要上來舔她。

韓姣憋了好幾日的氣了,此時惡向膽邊生,也不顧鰲來守在一邊,惡狠狠往小崽腦門上鑿個慄暴:“連你也欺負我。”

鰲來自然咆哮威脅。

又有一個不合時宜的笑聲響起。韓姣怔忪了一下,就看見空中霧氣升騰,幻化出一個實影,鼻樑高挺,眼眸狹長,公子襄一身柳葉提花長衣從霧氣中走出,脣畔噙笑地看着她。

見到韓姣半是驚訝半是意外的樣子,襄又笑,隨意看了一下洞穴,略挑了挑眉梢。鰲來看見憑空出現一個人影,俯趴的身體立刻站起,整個身體微微前驅,威脅地呲了呲牙。

襄瞥眼看去,也不見眼神如何凌厲,鰲來立時就沒有了氣焰,嗚唔一聲後,四肢顫抖,往後退走了一大截,又盯着小獸看個不停,只是不肯離去。

“這是什麼地方,”襄口氣有些戲謔道,“你怎麼弄成這個鬼樣子?”

韓姣眼睛又酸又脹,懸着淚卻沒有掉下來,她吸了一下鼻子,自己也知道現在的樣子實在狼狽極了,髮髻蓬亂,灰頭土臉。在洞中待的三天裏,她拿捏着小崽,鰲來便時時刻刻盯着她,有幾次夜裏她累極想打瞌睡,都被偷襲的蠍鉗給驚醒。這鰲來的靈智又十分驚人,知道她這裏不好下手,轉而對付孟紀。韓姣也只好沒日沒夜地守着他,不敢浪費一絲靈力,就連去塵術也不使。

而洞中的時間,顯得格外漫長。

其中的艱辛苦楚,一言難以描繪。

小崽在她手邊蹭了蹭,韓姣躲開,做出無所謂的神色說道:“我和師兄、師姐失散了,師弟又中了毒,都說鰲來的乳汁可以去三階以下所有毒性,怎麼他還不醒呢?”

襄聽出她話音中深深剋制的驚慌和委屈,放柔了聲音道:“現在有我,不用怕。”韓姣抿着脣點點頭。他俯首在孟紀身上一探,說道:“這是墨雲蜂的毒?有點不對,還混了其他毒性,這個墨雲蜂應該是特意被人餵養的。”

韓姣聽到還有其他毒性時,臉色一變,連忙把遇到慧及的前前後後都細說了一遍,看着孟紀平靜昏睡的臉,眼圈一紅道:“應該怎麼給他解毒呀?”

襄不以爲意道:“現在還無妨,等出去後再想辦法給他解毒。”

韓姣驚異道:“你解不了?”

“我從來不使毒,而且現在沒有實體,有很多事無法準確判斷,”他笑得波瀾不興,提起實體時口氣微冷,僅短短一瞬就消失了,說道,“我有辦法,你師弟不會有事。”

韓姣知道以他的身份境界,說話絕不會信口開河,於是放下心,立刻給自己和孟紀各使了一個去塵術,又將剩下的半碗乳汁從小崽身後搶來,一口氣全灌給孟紀。心道,多喝一點總是好的。

小崽委屈極了,雙耳豎起,嗚咽個不停,在韓姣四周提溜個不停,想要蹭過來。

襄見了笑道:“這小東西喜歡你。”

韓姣爲孟紀整理好,聞言看了小崽一眼,嘟囔道:“我剛纔還被它咬傷了呢。”

“未開靈智的低階獸,不懂得怎麼和人相處。”襄道。

“我對它也不好。”韓姣拍了拍小崽的頭,它就歡喜地直聳鼻子。

襄又道:“它的心眼可沒有你多,只靠直覺判斷。”

韓姣被小崽的舉動弄得心裏發柔,可到底推開了它,說道:“我們快走吧。”

鰲來攔着韓姣時氣魄驚人,但是對着襄卻慫成了貓咪一樣,縮着尾巴垂着頭,一副恨不能擠到山縫裏的樣子。襄忽然問道:“它這麼欺凌你,殺了它給你出氣?”

韓姣愕然,下意識擺了擺手:“不用不用。”

襄停下來,轉頭看着她道:“爲什麼?”

“我也說不上來,大概是因爲它保護孩子吧,”韓姣噘了下嘴,“說起來,我跑到它洞裏,挾持它的孩子,好像……好像是我不講道理多一些。”

襄“呵呵”地笑出聲,將她散亂的鬢髮理到耳後,誇讚道:“想不到你也懂得衆生皆有靈性。”

韓姣默然,隨即想到襄是離恨天的,那裏和碧雲天不同,雖然也有凡人居住,但是大多是妖修、魔修、邪修,是個真正的衆生平等的地方,頓時對他的感慨有了一些瞭然。

兩人走出山洞,小崽不理會鰲來的阻攔,一路跟隨了出來。韓姣要離開時回頭就看見了它,心裏莫名地有些痠軟,揉揉它的頸毛,捏捏它的臉。等鰲來衝過來,一口將小崽叼走,她擺擺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襄提着孟紀,猶如拎着一個球,半點也沒有妨礙。

出了樹林後,韓姣先去了幾天前打鬥的地方,滿地的火羅鳥屍體散發着難聞的惡臭,而地面上她留下的宗門印記還在,沒有絲毫變化。

韓姣着急不已:“怎麼辦,師兄、師姐還沒有回來,那個慧及那麼厲害,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襄拍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冷靜,淡淡說道:“你乾着急也沒有用,先替你師弟解毒,然後再去找他們。”

“你有辦法?”韓姣驚喜地問。

“要找他們不難,就是需要準備些東西。”他說道。

這時已是黃昏,斜陽如血一般,半個天空都被晚霞染紅,如錦如緞,絢麗多彩。

襄四下一望,問道:“這裏是鰲來國的國都?”韓姣點點頭,問道:“去哪裏給我師弟解毒?”襄笑道:“離得倒不是很遠,隨我來吧。”

兩人向北,一路疾行而去。

走了一段,襄忽然嘆道:“過來。”

韓姣不解,靠了過去,被他一把攬住,她頓時喫了一驚,還不等掙扎,他立刻又道:“你速度太慢,還是我帶你去吧。”韓姣把腦袋背過去,忍不住臉一紅,心道自己想歪了。

襄用的提氣術非同凡響,不藉助任何外力,直接凌空飛去。

韓姣感覺到四周的氣流凌厲如刀,就知道速度驚人,她垂下頭看着下方的景物如飛一般的後退。

“怎麼不說話?”襄問道。

韓姣搖搖頭,答非所問地問道:“我們要去哪裏?”

襄低頭看了她一眼:“跟着我覺得害怕?”

“不是,”韓姣輕輕道,“我擔心師兄、師姐。”

襄不以爲然,過了半晌,又道:“他們不回來,你不擔心自己?”

韓姣一呆,沒有接話。

襄見她目光閃爍,不徐不慢地說道:“他們只顧着去救你師姐,卻把你扔下了,你難道不知?”

韓姣面容一僵,臉霎時就漲紅了,感到有一些難堪,說不出話來。過了許久,才輕聲道:“師姐被妖僧擄走了,她比較危險。”

襄但笑不語,韓姣避開他的眼睛,自顧自想着心事。他忽然話鋒一轉道:“鰲來是什麼樣的靈獸知道嗎?”

他沒有揪着剛纔的話題,韓姣鬆了口氣,想起與鰲來相處的那幾天,剛開始恨不能立刻殺了它,後來它漸漸默認她把乳汁分一半給孟紀,還有一個細節,韓姣至今仍覺得感觸,有一夜鰲來又來偷襲,危急時刻,韓姣把小崽擋在面前。鰲來立刻把鉗子一收,甩動時還抽到了自己。

“鰲來是種很奇怪的靈獸,”韓姣嘆了口氣道,“小時候那麼可愛,怎麼長大後那麼醜……”

襄笑笑:“鰲來很奇特,一生只有一個伴侶,認定了就不會更改,若是伴侶死了,它們也會殉情,只有一種情況可以改變,雌性鰲來有了身孕,會留下撫育後代。所以鰲來對親人和伴侶是最忠誠的,要是其他靈獸,你就算抓了小獸也沒有作用。”

韓姣驀然生出一些羞愧,垂頭道:“我倒不知道。”

“知道了又如何,知道了你就不會那麼做了?”襄嗤笑道,“有的時候,人比靈獸狠心多了。”

韓姣覺得他今日格外有些陰晴不定,但是不能不承認他說的極有道理,於是沉吟不語。

襄口中說的不遠,也足足飛了一個多時辰。

韓姣看到山巒如畫,換了一幅又一幅,終於到了一處地方,四周濃霧如雲,把下方遮蔽得嚴嚴實實。

襄慢了下來,停在空中向下望,眼神略動了動,似乎有些欣喜。他吐了一口氣,天空頓時起了大風,將下方的迷霧盡皆吹散。

韓姣一看,下面居然是一大片桃林,圍繞着一個山莊。這個時節本不應該開放桃花,而眼下一片枝葉扶疏,嬌紅嫩白,分明盛開正豔。這滿山的枝紅,比天邊的晚霞更豔麗三分,讓人驚歎。

襄俯身而下,輕飄飄落地,正好站在山莊面前。

白牆黑瓦的房子,在一片紅豔下反而並不起眼。襄把韓姣和孟紀放下,上前敲了敲門。

等了好一會兒都沒有人來應門。襄皺起眉,吩咐她:“不要亂走,我進去看看。”韓姣點頭答應。

襄飛身越過高牆,落在山莊之內。

雖然外表樸素無華,裏面卻是水榭高閣,怪石流泉,房舍精緻如畫,庭院花團錦簇,分明是一幅富貴豪奢人家的景象。襄視而不見,從水榭直入,穿過迴廊,到了主廂房外。

在肉眼不見的地方,門閂上布了一個四殺陣,襄隨手就破去,推門直入。

門扉甫開,內裏忽然幾團濃黑的霧氣撲面襲來,每一團上都有一張鬼臉,嘶吼着要從霧氣中掙扎而出,陰冷而黑暗的氣息將他包裹住。

襄淡哼一聲,手掌朝前,五指一捏,幾道經脈似的靈氣衝去,頃刻就將霧氣割散。

“啊——”忽然有人驚叫。

襄向內看去,霧氣散去後,露出裏面兩個人來。

一個白鬚如發,滿臉紅光,打扮成員外模樣的老者。還有一個姑娘站在他身旁,雙十年華,美目瓊鼻,皓齒櫻脣,又是驚又是喜,還有一絲不確定,嘴脣顫抖半晌才激動道:“公子?”

這長相十分美豔的姑娘看到襄後心情動盪,難以自持。腳往前一跨就要向他跑來,身邊的老者及時攔住她:“別衝動,認清再說。”

襄聽見這句話後笑了笑。那姑娘眼睛一亮,急促地說道:“我認得出,這是公子,就是公子,不會有錯。”老者卻神色一板道:“公子襄率兵攻打西鏡,此刻怎會出現在這裏。”姑娘急忙辯道:“唉,那不是……”

襄在此刻開口道:“見人皆要疑三分,魏老的疑心還是這麼大。”老者聽聞這話容色一斂,摸了摸鬍鬚。襄又轉頭問那姑娘:“予央,你怎會在此?”

老者還未說話,予央淚盈於睫,悲聲道:“公子,您趕我走已經有六年了,難道您已不記得了?”

襄蹙了一下眉,平靜道:“我七年前被人奪舍,你們都一無所覺?”予央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立刻轉驚爲喜,說道:“我就說公子怎麼性情大變,執意要趕走我等,那果然不是公子本人,”她對老者說,“叔叔,你看我說的不錯吧,那不是公子,這纔是公子。”

她一把推開魏老的手臂,跑到襄的身邊,愛嬌地抓住他的一隻手臂,低低呼了一聲道:“公子,你的身體……”襄神色淡淡道:“身體尚未奪回。”予央不語,盯着他看個不停,又是欽慕又是溫柔。

襄含着笑意看了她幾眼後,又把注意力轉到魏老身上。這個看起來精神極好的老頭依然有所戒備,他略一想,對予央道:“大門外有我帶來的人,你去把他們接進來。”

予央聽了笑道:“莊內有靈僕,我這就讓他們去接。”才說完,就發現襄雖笑意不改,眼梢已有冷冽的寒意,這個神情屬於她熟悉的公子襄,她立刻警醒,轉口道:“我這就去接他們。”

等予央走後,襄走到房中央,一撩袍角坐到椅內,招呼道:“魏老怎麼不坐。”

魏老盯着他的一舉一動,見他這樣的神態舉止,驀然長嘆道:“若你不是公子,我真不知道公子是誰了?”

襄知道這老頭疑心出了名的重,隨着他道:“六十多年前我讓你來這裏造個莊子,每年都有信息往來,這七年恐怕並沒有任何人來通信吧。怎麼,還疑心?”

“屬下不敢。”魏老多年來心底的疑惑終於被解開,心中一凜,神色變得恭敬。

襄一擺手:“坐。”魏老坐到他的對面,椅子只沾了半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襄見了不過一笑,問道:“我記得莊內人手不少,怎麼今天一路走來如此冷清。”

魏老道:“這幾年人手減少不少,不過最近外面風聲很亂,我約束了他們,不許他們胡亂走,剛纔看到空中結界被破,就趕他們躲起了。”

襄問道:“什麼風聲?”

魏老搓了一下手道:“說起來,是公子……啊,是離恨天的那個人,從幾年前就開始東征西討,先是霸守泉源的妖王胡都被殺,後來妖王青元又俯首稱臣,那人現在佔了離恨天的一半,除了妖王風淮和蘇夢懷,其他若是不降,只有穿過天塹逃到碧雲天來。”

襄聽了神色波瀾不興:“既然如此,外面走動的該多起來纔對。”

“問題就在這裏,躲到碧雲天原是圖個太平,”魏老道,“誰知最近又傳說碧雲宗藏匿吉祥天的地圖,各個地方都蠢蠢欲動,我讓手下都躲起來就爲了這事,先不說離恨天大亂,就是碧雲天也開始不安全了,地圖什麼的我們就不肖想了,可也不能無端捲進這渾水裏。”

襄聞言朗朗笑出聲來:“你個老狐狸,聞風就動,聞亂就躲,這份本事越發深厚了。”

魏老紅着老臉道:“若沒有這份眼光,屬下哪能活這麼長。”

“若是我不回來,你就打算如此躲下去?”襄斜睨他一眼道。

魏老訕訕然,但是他活了幾百年,臉皮已不是一般的厚,立刻站起身躬身道:“幸而公子回來了,不然我等真是羣龍無首,不知該如何辦好了。”

襄笑容一斂:“這些年就無一人看出來?”

魏老微怔,轉眼立刻明白他所說的,皺眉道:“七年前就有人懷疑了,畢竟公子性格大變,誰都看的出,但是……”他支吾不語。襄目中精光一閃,他佝僂下身體,繼續道,“他法力高深,實在駭人,八荒六部的人若是當面懷疑,都被他除去,久而久之,就無人敢說了。還以爲是萇帝花開的原因。”

襄聽到這裏已經明白,因爲佔去他身體的那個人法力高強,一衆屬下,包括八荒六部——嫡系部下,全都投靠了他,明明心中有所疑惑,也都視若無睹。想到此間,他已是怒極,臉上也不顯出來,反而越發平靜,脣畔含着笑意如春:“魔主一出,離恨一統,看來真非虛言。”

魏老聽他口出此言,也不知爲何,冷汗涔涔落下。

襄沒有理會他,忽而另起話題道:“我聽說你活了足有八百餘年,說起來,兩界天比你老的已經很少了。你可聽說過世上有命格不屬於三界的人?”

魏老足足愣了半炷香的時間,才恍然:“不知公子問這個是爲了?”

“你只說知道不知道就行。”襄道。

魏老慨然道:“要說命格不屬於三界,世人都說是傳說。我卻知道,是真的有……曾經,我還遇到過一個。”

襄微微動容,只聽魏老說道:“我曾在俗世遇見過一個七歲的孩子,雷擊不死,命格非三界所有。尤其是紫霄神雷流在他身上的時間流,非常罕見。可惜後來被邪道修士發現,將他身魂煉化,最後也沒有提煉出多少時間流。”

襄聽他說完,手指微曲,敲擊了一下椅扶手,猶疑了片刻,說道:“我帶來一個人,興許也是命格非常,跳脫三界之外,你去試她一下。”

魏老驚訝道:“據說命格非三界之人要莫大機緣,幾百年才能出一個,公子竟然遇上了?”

襄道:“也是機緣巧合。”

“若真是三界之外,公子打算如何處置?”魏老謹慎地問。

襄微微一笑:“自有她的用處。”

韓姣在門外等了許久,門嘎吱一聲被徐徐打開。她抬起頭,與門內來人一眼對上,雙方都愣了一下。韓姣見這荒僻山莊裏走來的是一個穿着富麗,閨秀小姐模樣的人感到意外。

予央本來是興沖沖來的,看見韓姣的那一刻,有些沉不住氣地垮了一下臉。

“你就是隨公子、剛纔那位公子來的嗎?”她站在門檻上,居高臨下,似笑非笑地問道。

韓姣立刻應是。予央推開門道:“那快進來吧。”韓姣提起孟紀,跟着她進了門。莊內雕樑畫棟,穿山遊廊讓韓姣驚奇不小。

予央轉過臉來盯着她打量,韓姣被她看了許久,忍不住用空着的手摸摸臉:“我臉上沾了什麼嗎?”

予央暗自哼了一聲,問道:“你手上這是誰呀?”

她的態度從一開始就有點奇怪,韓姣心裏納悶,她雖然不是人見人愛,花見花開,在宗門內,大多數師姐、師兄都對她挺親切的,怎麼出門在外,感覺被人憎鬼厭的。但是有求於人,只能低聲下氣,於是輕聲道:”這是我師弟,他身上有些不適。“

予央一眼掃過,又問道:“你和那位公子是什麼關係?”

韓姣微訝,隨即恍然大悟,看了看予央,心道,我知道了。於是無辜地眨了眨眼,說道:“沒有關係呀,那位公子是一位修爲高深的前輩,路上見到我和師弟受困,所以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真是一個俠義心腸,樂於助人的好人……”

予央聽了兩句就覺得頭皮發麻,這滿嘴胡說八道,居然眨都不眨眼地順溜出來了。她恨恨瞪了韓姣一眼,一轉頭,已經到了廂房外。

門應聲而開,襄和魏老走了出來。

“姣姣,”襄走了出來,臉色和悅,語調溫柔道,“這是我曾認識的一位故人,姓魏,極有辦法,你師弟的毒交給他就是。”

韓姣立刻給那個長鬚臉紅的老者行禮。

魏老連連擺手,看了她兩眼道:“姑娘不必客氣,先送令師弟去客房,我給他解毒。”

韓姣連聲道謝。襄走過去,體貼地替她提過孟紀,由魏老領路,往客房走去。予央臉色又青又白,看着韓姣的背影暗自咬牙,臉色陰沉,與方纔判若兩人。

魏老解毒的本領果然非同一般,爲孟紀診脈之後,須臾工夫就下了藥方。韓姣瞥了一眼,裏面足足用了四十多種靈草藥。他還親手爲孟紀疏通了經脈,最後靈力一收,說道:“不知道姑娘遇上的究竟是什麼人,給墨雲蜂餵食蝕骨花粉和寒山水,使毒性加強,還多了一分跗骨性,這份心思真是……陰毒。”他把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巧妙”二字及時換了,心中卻是讚歎。要知道毒與毒之間也有相沖相剋一說,不是胡亂一配就能成功,墨雲蜂本是低階毒物,若非飼養手法奇特,不會有這般驚人效果。

韓姣附和地點頭,至今想起慧及還覺得後怕,此人先驅使火羅鳥攻擊衆人,試探深淺,後來打鬥中也盡顯手段。一羣人都奈何不了他一個,死的死,擄的擄,傷的傷。

魏老見她神色低迷,勸道:“姑娘不必擔憂,剛纔我已託了消息靈通之人去查探,只要遇到有相貌相似的僧人,就立刻會有消息傳來。”

韓姣驚喜交加,道謝不迭。魏老捋須,一臉和藹之色,將藥單遞給她道:“姑娘莫再謝老朽了,還勞煩姑娘把這個拿出去給靈僕,過一會兒熬了藥來就可以將令師弟身上的毒盡解了。”

韓姣依言行事。修仙界的熬藥比凡俗方便許多,用藥鼎,從五行中提煉的純火,把各種藥材放入,依照不同屬性用不同火候的火焰熬燉,只片刻工夫,就可以熬製成藥丸。韓姣從把藥方交到靈僕手中到拿到藥丸,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她興匆匆取藥而回,走到客房門口,忽然聽到魏老站在房內吟道:“……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唉,真是老了,這麼多年過去了,後面一句是什麼都忘記了。”

韓姣如遭雷擊,站在門外無法動彈,心中彷彿有滔天巨浪在翻騰,翻來覆去地折騰着一個念頭:是夢中那個世界的詩詞。

是呀,她曾經午夜夢迴多少次想到過,會不會有人和她一樣,靈魂曾經在另一個世界孤獨飄零。

等時間久了,漸漸就開始懷疑,是蝶化了身,還是身化了蝶。

夢中似是而非,如幻如真,讓人難以分辨。

耳邊又聽到魏老念道:“回不去了,全都忘記了。”

韓姣推門而入,隔着屏風,正好可以看到魏老坐在牀前。她滿懷欣喜,剛要開口,手中拿着的藥丸忽然松落,她低下頭去尋找,心裏忽然就沉落了一下。

畢竟是多年謹慎成性,她剛纔一時激動,此刻稍作停頓,就產生了一絲猶疑。

解毒,施藥,巧合地令人匪夷所思,難道他竟也經歷過紫霄神雷。

不過萍水相逢,爲什麼他們待她如此之好。還有那個叫予央的姑娘,態度也顯得古古怪怪。這其中有兩個可能,他們樂善好施,是真正有俠義心腸的人。或者,他們與襄是舊識。兩者相比,當然後者可能性更高。

眨眼之間,韓姣腦中已閃電般轉了又轉。等找到藥丸站起身時,她又恢復了冷靜自持。轉過屏風來到牀前,先喂孟紀吞了藥,然後轉過臉去,正好對上魏老的視線,她笑了笑道:“剛纔魏老吟的詞真是好。”

魏老搖頭道:“只零星幾句,原本的都忘記了。姑娘可曾聽過?”

韓姣道:“我倒不懂,不過我們宗內有個師兄,叫蘇軾,最精通此道。以後我去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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