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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拜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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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人在練武場等了一個多時辰,閒聊打發時間。韓姣從聊天中得知,大師兄舒紇是三年前開山門時來的,二師兄時於戎則是碧雲宗一位老祖師的後人,兩年前被逼着來學道法。

兩個師兄弟平日苦修,着實沒有多少樂趣,如今突然多了三個師妹、師弟,時於戎不用說了,連舒紇都顯得有些興奮。

連師父回來了都沒有發現,直到院門口起了一聲咳嗽,五人回頭,舒紇和時於戎喊“師父”。韓姣看着來人,脣角忍不住往上翹。剛纔只聽兩位師兄形容師父道骨仙風,現在一看才知道形容得一點沒錯。尺長的白鬚,滿頭銀髮,眉長目闊,天庭飽滿,像畫裏的太上老君似的。

百裏寧、韓姣、孟紀依次上前行禮。齊泰文各自看了他們一眼,眼中暗含精光。韓姣頓時覺得他的目光穿透了自己的身體。

舒紇提點三人:“還不快去拜見師父。”

三人上前行拜禮,態度恭敬,就是孟紀也不敢造次,規規矩矩地行禮,之後站在韓姣的身後,一言不發。

“求道一看機緣,二看資質,而最後是否能夠大成,看的就是毅力和恆心。”齊泰文說道。他是林見深的師兄,師從於周徇真君,說話做派都一般無二,以道心爲重。而且他神態肅穆,語氣威嚴,更叫人不敢生出輕褻之心。

唯獨韓姣一路聽慣了這陳腔濫調,低頭髮呆。

這一聽教直接就聽了一個多時辰,齊泰文不厭其煩地點撥道心正統的重要。百裏寧和孟紀先前還能點頭示意聽進去了,後面就漸漸和韓姣一樣垂頭不語,任由齊泰文一個人談道。

時於戎看三個人像是要把腦袋埋到地裏的樣子,暗暗好笑,趁齊泰文說話空當插嘴道:“師父,師弟、師妹年紀還小,以後慢慢教導就是,不必急於一時。”

齊泰文掃他一眼,轉頭看看三個新弟子,低嘆一聲,吩咐三人抬頭。

三人立刻齊刷刷地抬起頭。

“求道是爲何?”他問。

三人都是一愣。

韓姣在心裏偷偷翻了個白眼:要三個蘿蔔頭兒點大的孩子說什麼,難道是爲了碧雲崛起而學道嗎?

齊泰文道:“有志者事竟成,萬事皆是立標而後行。你們雖年幼,心中也該有個修行的目標,”他目光先移向百裏寧,“你先說吧。”

百裏寧毫不猶豫,口齒清晰地說道:“修成大道,挑一個資質上好,才貌雙全,重情重義的道侶做夫妻。”

一陣清風拂過,練武場中突然靜的落針可聞。

韓姣一度懷疑自己幻聽了,轉眼看到其他人都是一臉難以置信和古怪,才知道剛纔聽得半點沒有錯。

齊泰文一直嚴肅刻板,猶如冰封的臉都龜裂開來,片刻鬆動,沉默了少許纔開口道:“你母親便是這麼教你的?”

百裏寧道:“百裏家族世代如此。”

齊泰文面顯無奈,竟也沒有責怪,只說了一句:“命運如此,實非……人力所能扭轉。”

他這一句話裏面彷彿有無盡的故事在其中。

韓姣還在各種猜測想象,齊泰文的目光已轉了過來:“你呢,可有什麼志向?”

“成……成爲大修士。”她道。

齊泰文冷冷看了她一眼,沒有評論,又問孟紀:“說說你的吧。”

孟紀一臉糾結,支吾了半天也沒有答案,齊泰文臉色一板,孟紀立刻道:“和師姐一樣,尋十個八個貌美如花的道侶做夫妻。”

如果不是齊泰文的臉色太難看,韓姣幾乎要笑出聲了。

“荒謬!”齊泰文斥道。

孟紀卻不解,拗道:“剛纔師姐也這麼說,師父怎麼不罵?”

“兩者豈可相提並論,”齊泰文臉上猶如掛了一層冰霜,“小小年紀居然已經對色起意了。”

其實孟紀本性並非如此,只是自小在王府長大,見慣了人間富貴,其實對男女之事似懂非懂,隨口講出。被齊泰文一吼,臉漲得如同豬肝,張口結舌。

齊泰文見他如此,臉色稍霽,看着三個徒弟卻搖頭嘆道:“一個直,一個滑,一個懵懂無知。”

韓姣一凜,不敢直視師父的眼神。百裏寧臉色分毫沒有改變,孟紀則垂頭不語。

幸好齊泰文沒有深究什麼,又訓了三人幾句後,吩咐了一些修行的功課,轉而查看舒紇和時於戎的修煉。

直弄到日落他才離去。

韓姣三人神經緊繃了足有半日,早就苦不堪言,見他走了無不歡欣,只差彈冠相慶。

舒紇以大師兄的身份,正色地教訓三人道:“其實師父外冷內熱,對弟子極是愛護的,你們日後便知。”

三人都無精打采地點頭,時於戎笑道:“師妹、師弟都餓了一天,我帶你們去喫飯吧。”

舒紇嘆氣,將時於戎拉到一邊道:“師弟,該讓他們知事的時候,你都來打斷。”時於戎笑嘻嘻地回道:“師父、師兄都是如此,他們年紀這麼小,說得多了反而不好,你忘記我們小時候了嗎?被師父催着練功多了還偷溜出去玩,還是日後循循善誘吧。”舒紇回頭看看三人,點頭應允。

時於戎帶着三人出了門,繞到半山上一處廣殿,此間進進出出正是人多的時候。飛羽峯共有弟子四百多人,其中還未辟穀的佔了一半。這些弟子大多年輕,只有少數幾個已到中年。

時於戎領着師弟妹找了僻靜角落的桌子,一路走過,有不少年輕弟子都和他打招呼,可見人緣非常不錯。四人才坐下不久,就有身着灰色粗布衣服的靈僕送上飯菜。時於戎解釋道:“靈僕是沒有靈根的凡人,自願留在仙門做僕人,日後你們的俗務都可以交給靈僕打理。”

孟紀卻看着眼前的青菜、饅頭大爲不滿:“修仙就喫這個?連片肉都沒有。”

時於戎道:“葷食有礙修行,還會加重天劫,師弟真想喫肉,何必入山求道。”

孟紀異常憋悶,咬了幾口饅頭後就站了起來:“喫飽了,我要去找人。”說完就往外跑去。百裏寧眨了眨眼,想要說什麼。時於戎截道:“讓他去吧,若不戒除貪戀世俗的毛病,日後要喫大苦頭的。”

韓姣來碧雲宗的路上就沒有喫過一頓好的,雖然只有青菜和饅頭,但是饅頭鬆軟可口,青菜嚼着有些甜口,她大爲滿意,加上一天都沒有喫上什麼,這一頓喫得格外香甜。

百裏寧看着她發了會呆,也開始喫起來。

時於戎高興地摸了摸韓姣的腦袋:“還是師妹識貨,饅頭和菜是由山下靈谷中的作物做出的,對修行有益處。”

時於戎是出自修仙家族的,自小已開始修煉,已經快要邁入辟穀境界,因此對口腹之慾並不在乎,陪着兩個師妹喫了兩口便罷。

韓姣心裏記掛着要去飛雲峯看望一下韓洙,喫完飯後就問時於戎。

時於戎道:“三峯往來除了經鐵索,還有飛鷹。小師妹到了那裏,可以託往來傳信的弟子用飛鷹帶你過去。記住千萬不要過了戌時,過了之後就沒人送你回來了。”

韓姣聽話地點了點頭,按照他指的路尋了過去。來到飛羽峯的迎客臺上,還未走到鐵索邊,就聽見孟紀的大嗓門在喊:“飛星峯爲什麼不能去,你給我回來,帶我過去。”

韓姣立刻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有兩隻飛鷹已騰飛在空中,翅膀半黑半白,上面各馱着一個弟子。那兩個弟子的臉色都極爲陰沉,其中一個對着孟紀道:“飛星峯都是女弟子,平時未得到邀請,男弟子絕不能上峯。這位師弟別再糾纏,快回去吧。”

孟紀仰着頭道:“我在飛星峯有熟人,帶我過去就會有邀請了,你們快下來。”

飛鷹上的弟子又耐心地勸了兩句,孟紀只是不聽,直到把兩個弟子氣得轉頭飛走了。

韓姣大急,跑到迎客臺的邊上喊“師兄請快回來”,兩隻飛鷹卻早已飛遠,徒留臺階邊一道鐵索,一半遮掩在層層雲靄之中。

孟紀回頭瞥了一眼韓姣,有些喪氣地問道:“你也是要去其他峯?”

簡直懶得理他,韓姣恨恨地睨了他一眼,哼了一聲後就轉身走了,毫不理會他在身後的咋咋呼呼。

韓姣沒有想到,這一回頭,就足足有七年沒有離開過飛羽峯。

按原路返回居所,舒紇和時於戎已經爲他們分好了房間。百裏寧和韓姣的房間緊挨在一起。孟紀和兩位師兄則住在另一邊廂房。兩廂之中隔了一個小小的庭院,院中有一棵冠蓋如林的銀杏,樹下有一個小小的池塘,十幾尾七彩鯉在水中嬉戲。

韓姣的房間很大,分爲寢屋和練功房內外兩間。寢屋內有一張五鶴紫檀木牀,酸梨木鑲玉服箱,只有一展屏風和梳妝檯,擺放在臺上的銀鏡光可鑑人,鏡子後還有一個小巧的貝殼雕花的化妝盒。

天色將黑,靈僕進房爲韓姣布好屏風,服侍她沐浴更衣,並將她換下的衣服拿走清洗。

韓姣換了一身綾衣坐在美人榻上發呆,攤開手,殷紅的定魂珠在手心中打了個轉。

“是不是覺得修仙界的生活讓人沉醉?”襄低沉地笑了一下,醇和的聲音在寂靜的房中直竄進人的心田。

韓姣想了想道:“就是不喫葷食這一點不盡如人意。”

他輕嗤道:“這點你倒不用擔心,以你的資質,怎麼也過不了天劫,喫不喫素也無關緊要。”

韓姣咬咬牙,反駁道:“你倒是修煉大成,可還不是……”話音未落,房中驟然就冷了下來,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定魂珠裏散發,壓得她胸口喘息不定,身上的皮膚也感到陣陣刺痛。

門外忽然傳來叩門聲。

威壓驟然而止。韓姣深深地吸了口氣,將珠子扔在榻上前去應門。

時於戎換了一身紫衣,神情愜意,脣角含笑着問道:“小師妹還適應嗎?有什麼缺少的和師兄說。”

韓姣心頭一暖,答道:“一切都很好,勞師兄費心了。”

時於戎看着她,挑眉道:“臉色怎麼不好?不舒服嗎?”

“沒有,沒有。”韓姣連連搖頭。

時於戎輕輕地在她肩上拍了拍:“日後師妹都要住在這裏,把這裏當家一樣就可以。有事別憋在心裏——要成爲大修士的人,怎能如此害羞。”

韓姣被他逗笑了,臉上紅了紅:“哎,什麼大修士,師兄拿這來取笑我。”

時於戎朗朗一笑,話題一轉道:“剛纔小師妹不是去尋人,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想到這個,韓姣就有點沮喪,儘管與韓洙並沒有那麼兄妹情深,但來到這麼一個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還滿布匪夷所思的事情,她能夠想到依靠的,也只有韓洙。

想了想,她還是把孟紀氣走傳信弟子的事簡略地說了一遍。

時於戎喟嘆:“這小師弟的脾氣。”之後又安慰韓姣道:“小師妹彆着急,你哥哥的事,師兄去幫你打聽。”

韓姣頓時眼睛一亮:“真的?”

時於戎笑着揉她的頭髮:“還能騙你不成。”

又寒暄了幾句,時於戎叮囑了諸多事項。比如靈僕照料起居只有半年時間,等新弟子適應生活並學會法術後,什麼打水沐浴、打掃房間之類的全要自己動手。還有入門十年必須辟穀,二十年之內必須練至小成,到了小成境界,會經歷一次**劫,扛過了就能進一步修行,抗不過,一輩子就只能當個下等修士,直到壽元結束。甚至有修爲低淺的,直接在雷劫中殞命。

小成之後就是金丹、元嬰、化神三個境界,修煉到這些境界的都是高階修士。化神圓滿的就可以飛昇吉祥天,錄仙籍,得永生。

韓姣聽得稀裏糊塗,直到時於戎走後,她才幡然醒悟,二十年內必須修煉小成,這是個多麼苛刻的條件:小成必須雷劫,雷劫裏居然還有不幸身亡的比例。

她哭喪着臉坐回榻上,自動忘記了剛纔那茬兒,把定魂珠捧起,輕聲問道:“我這樣的資質,能修煉小成嗎?”

定魂珠一動不動,在黑夜中暗自流動光華,瞬息不定。韓姣不住嘆氣,襄終於開口,冷冷扔了一個字:“難。”

韓姣臉色更白了,雙手又忍不住去捏珠子。

“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襄緩緩道,“就看你敢不敢。”

韓姣問:“什麼辦法?”

“修魔,”他的聲音彷彿蘸了蜜糖,溫和中帶着引誘人的味道,“比起碧雲宗這樣循規蹈矩的修煉,你更需要的是直接有效的方法,修道、修魔是殊途同歸,最終想去的都是吉祥天,又何必拘泥於形式。”

韓姣不假思索地連連搖頭:“算了。”

“爲什麼?”他漫不經心地問。

韓姣隻手託腮,慢慢說道:“曾經有一個書生,聽說一座山上有神仙,於是他花了三天三夜爬上那座高達百丈的山,可是始終沒有遇到神仙,他怕下山時又要喫一頓苦頭,於是在山上號啕大哭,忽然來了一個人,問書生爲什麼哭,他說想找一條捷徑下山,那人就告訴他,捷徑不是沒有,只是要付出代價。書生又累又餓,便答應了。來人將他帶到懸崖邊,告訴他這就是捷徑,一把將他推下了懸崖。”

襄聽了,朗朗笑出聲來:“人蠢神惡,倒真是個有趣的故事。”

韓姣可沒有那麼好的心情,吐了口氣後就去整理牀鋪。直到躺在牀上,抬頭看着雕花窗格上透進的月光,彷彿在地上浮起一層霜花,輕白而寒冷,韓姣有點失落。

儘管環境優越,她還是無法擺脫那份陌生感。

她側過身子,輕輕問道:“你不想拿回身體嗎?”

襄淡淡道:“並非那麼容易。”

連他這樣修爲的人都說出這樣的話,韓姣也無法想象奪舍的人有多厲害,長吁了口氣,說道:“你家人會發現吧?”

襄“呵”地笑了一聲:“我那十二個姬妾大概會有所察覺。”

“幾……幾個?”韓姣感覺懵了一下,糊塗地問。

“十二個。”

韓姣立刻翻了個身,面朝裏睡。

襄片刻聽不到動靜,取笑道:“小丫頭,你才十歲不到,就懂這些了嗎?”

韓姣兇巴巴地回道:“不管幾歲,對於你這樣的,下至三歲,上至八十的女人都會討厭的。”

襄笑了幾聲,口氣輕軟道:“人小鬼大。”

韓姣不理會他,把腦袋縮進棉被裏,轉眼就睡着了。

韓姣被一陣拍門聲給吵醒,迷迷糊糊地張開眼,房裏漆黑一片,只有窗欞上微微泛白,她甚至感覺自己才睡了沒一會兒。

“小師妹。”久久等不到開門的大師兄已經有些焦急。

韓姣趕緊下牀開門。舒紇站在門口,一對濃黑的劍眉緊蹙:“寅時過半了,快起來練功。”韓姣迷茫不已:“練功?什麼功?”舒紇道:“師父在外面等着,快點。”

提到師父,韓姣頓時醒了一半,手忙腳亂地換了衣服,洗臉梳髮,匆匆趕到練武場時,兩位師兄、百裏寧都已經站在那裏了。齊泰文負手而立,她老老實實地去行了禮,他看了她一眼,表情肅穆得像二月寒峭的春風。

韓姣剩下的一點睡意全沒了,走到百裏寧身邊時低低喊了一聲“師姐”。

百裏寧露出一個極燦爛的笑容,從腰裏掛着的小錦囊中掏出一把梳子,輕輕拍了拍韓姣的肩膀,示意她背過身去,然後手腳利落地拆了那個歪歪扭扭的辮子,重新梳了個雙環。

韓姣感激地笑笑。

孟紀這時才跑了過來,他的樣子比昨天可憔悴多了,頭髮鬆散,衣服也沒有穿戴齊整。可氣焰明顯比昨天低迷,走路也蔫頭耷腦的。

齊泰文冷哼一聲,似乎極爲不滿,訓了一句:“修道雖說不在乎外物,但也該注意儀容整潔,別叫同門笑話。”衆弟子唯唯稱是。

今日是三個新弟子入道初學,齊泰文特意來教導吐納養氣之術。於是不再廢話,領着衆弟子出院子,然後順着山路直攀山頂。

飛羽峯雖然不像碧雲峯那般一半飄浮在空中,可是山高路陡,山頂聳入雲間,沉沉浮浮的雲霧纏繞着山頭。

爬到山頂時,草木蔥榮,花葉葳蕤。草地上已有上百弟子面朝東方盤膝而坐,個個閉目凝神,紋絲不動。

遠處可眺望到連綿不絕的峯巒,山嶽潛行,起伏如同波濤,雲靄渺渺,從沒有盡頭的天際鋪瀉而來,如瀚海一片。上百弟子靜坐修煉,在天地間也只顯得寥若星點,而天地遼闊,橫無際涯。

韓姣累的喘息不止,卻也被眼前景色震撼,一時幾乎生出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觸。

齊泰文慢慢頌了一篇經文,指點吐納練氣,幾個弟子紛紛規矩地照做。

飛羽峯上寒風凜凜,但是衆人剛纔一路爬來,身上猶熱,盤坐地上倒沒有不適。

齊泰文雖然嚴厲,教導時卻很用心,一一糾正弟子的姿勢,並耐心講解要點,直到每個人都記住爲止。他面向天地,聲音沉實地說道:“修道第一步,就是與天地溝通,要知人的壽命只有短短數十載,而天地永壽,要學道法,就要學天地,感應天地之間的靈氣,並能引入體內供己使用,纔是真正學會修道。日後每日這個時辰,你們要在此處吐納養息一個時辰,不可懈怠。”

弟子們早已信服,不敢違命,他又守了一會兒,見沒有差錯,便一人如踏風一般飛快離去。

這日清晨,韓姣目睹了紅日初升的美景。雲層吞吐,一輪紅日從天際升起,浮光躍金,萬峯競翠,上下天光初開,蒼穹一碧萬傾——直面天地,油然而生的就是萬物皆是虛妄,只有面前的天地間勃勃生機,才真真實實的存在着。

一個時辰轉瞬而逝,韓姣並沒有體會到師父所授的靈氣,但是心裏也異常滿足。

事實上,她也是剛剛對學道產生了一絲虔誠的信念。

兩個師兄吐納畢,帶着三人去用飯。早飯是兩碗白粥和一個靈桃。說是靈桃,就是在靈氣充沛的山谷裏種出一種類似桃子的果子,能助長些微靈氣,對初學道者最有用。味道就比名字差多了,只見清脆水嫩,卻沒有半點滋味。

孟紀餓了一晚上,今日學乖了,不敢再拿喬,和衆人一樣,老老實實喫了個飽。

飯後就要去廣明殿學習。廣明殿內分成三進,初入門的弟子內殿學習寫字和一些基本常識,外兩殿則給其他弟子學習更高深的道法。

上午認字學識要用近兩個時辰。午時過後,就另外要學習藥、醫、術、武、星、相、卜。新弟子是籠統的學習,到靈氣積累有了基礎後,午時後的課程就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或者靈根的屬性選擇。

等學完之後,剛好日落。

這還並沒有結束,回院後不但要練字背書,還要到師父那裏聆聽教誨。這個時候就顯出師父的區別來。有的師父放任自如,只稍許點撥。偏偏齊泰文對教化道心尤其有耐性,通常等韓姣三人從廣明殿回來,他能一邊捋着雪白的鬍鬚,一邊滔滔不絕地講述道理,直到天色黑透,在衆弟子離開時還不忘囑咐晚間要吐納打坐。

韓姣每日從寅半起牀到亥末入睡,其間幾乎沒有什麼空暇。日復一日在飛羽峯上來回奔波。幸而碧雲宗內靈氣充沛,雖然睡的少,喫的素,倒也沒有什麼疲憊,反而身體一日好過一日,在山間來回也跑得更快了。

過了一個月後,身具極品靈根的百裏寧終於在體內會聚了第一縷靈氣。又過了大半個月,中上品靈根的孟紀也感受到了靈氣。只有韓姣還毫無動靜,她雖然面上不說,心裏卻開始焦急起來。

十幾天後,百裏寧開始練習第一個法術“去塵術”。

齊泰文大爲讚賞,在晚間教導時,單留下百裏寧,又叮囑了孟紀關於煉氣凝氣的一些法門。當他目光看過來時,韓姣的心撲通撲通的急跳了兩下,心裏有些期待。齊泰文什麼都沒有說,揮手讓他們離開。

走出師父的房門,孟紀幸災樂禍地對韓姣道:“蠢丫頭。”

韓姣瞪了他一眼。

他笑嘻嘻的,以爲她要反脣相譏時,韓姣轉身就走了。孟紀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倒有些訕訕的,喊了一聲:“哎——”,人已經走遠了。

韓姣穿過小庭院,時於戎站在池塘邊餵魚食,笑的溫和,招手讓她過去。

“小師妹,”他笑的和孟紀截然不同,叫人無法反感,“修道最是要心平氣和,不能心急,你也聽過一句話,欲速則不達,遲來的不一定就是壞的。”

韓姣心裏酸酸的,點頭道:“是,我知道。”

回房閂上門,她才覺得心裏那一點委屈湧了上來,拿過一本圖鑑坐在榻上。這本圖鑑是她自己做的,前面是一幅幅靈草靈花的圖案,後面是她用初學的小篆寫的名稱功效和忌諱。不認識的地方都用簡體字註明。平時背書都靠這個,此刻她卻半點看不進去。

圖鑑在她手裏嘩啦啦地翻動,像是在發泄什麼怒氣。

“這齊老道的教法墨守陳規,你若要想在他那裏學成大道只是妄想。”襄悠然道。

韓姣手上一停,甕聲道:“我不修魔。”

襄笑了笑:“也有不修魔的方法。”

韓姣沉吟了片刻,又道:“如果代價高於收穫,也不要。”

“到了這地步還有討價還價的心思,”襄哼了一聲,說道,“區區這點難題,不修魔也能解決。”

“什麼辦法?”

襄道:“只要你答應我一個要求,下山遊歷時再去一次離恨天的天塹,這個不爲難吧,不需要多大付出,只需要去一次就行。”

韓姣把目光從圖鑑上移開,轉頭去看牀頭那顆定魂珠,躊躇半晌,有些拿不定主意,低聲道:“讓我再想想吧。”

襄譏誚地笑了一聲。

這天夜裏,韓姣打坐吐納時感覺皮膚上有一種莫名的暖意,漸漸腹部會聚起一股暖流,正是齊泰文教導的靈動的徵兆,她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

夜裏能與她分享的只有定魂珠。於是她撲倒在牀頭,喜滋滋地說:“你看我成功了吧。”

襄淡淡道:“只要身具靈根,感應靈氣是遲早的事。用了兩個多月才靈動,有什麼值得高興。”

韓姣頓時覺得高興涼了一半,可到底還是憋不住,說道:“這是我自己努力得來的,還是值得高興。”

“若是我幫你,你得到的靈氣會更多更快。”他平靜如水地說道。

韓姣道:“可是我欠你的越多,日後要還的就更多了。”

“不要你還,”襄輕笑,“只要你日後下山歷練時去一次天塹,方便至極吧?”

“師父說過,有因就有果,有借就有還,”韓姣眨了眨眼,說道,“帶你去天塹後呢,你總不會沒有目的地去那裏吧?你現在寄身在定魂珠上,難道我到了那裏就扔下你不管嗎?到時候你做什麼事,我總要回報你……真要是欠你欠多了,總有一日要超出我的能力範圍,說不定要把我自己的命都搭上。我是個膽小無能的人,不能拿因果去冒險。”

他沉默不語,半晌後在夜色裏嘆息:“你真不像是個九歲大的孩子。”

韓姣狡黠地一笑:“你呢,有多大歲數了?以你的修爲,應該是很有名的人纔對,年紀不輕了吧?”

“三百七十歲。”他答。

韓姣愕然,低頭算了算,唏噓道:“師父也才一百二十多歲,原來你這麼老了。”

襄冷哼一聲,沉聲不語。

一室清曠寂靜,唯有窗外樹影颯颯。

韓姣很快就發現,在衆弟子中,齊泰文最不喜歡的就是自己。

兩位師兄自不用說,資質上佳,本領過人。師姐百裏寧從入門伊始就受到師父的憐惜,就是小胖子孟紀,雖然有些嬌氣和壞脾氣,師父責罰過也就算了,對他指點也不遺餘力。

唯獨對她,師父的態度有些奇怪,似乎不看好她修煉的前景,又特別着重道心的教導。幾次單獨留下的指導,也是教育她與人爲善,德行爲本。

韓姣對這種思想教育早就爛熟於心,打從心裏覺得不耐煩,可爲了討好師父,每次她都乖乖聽講。偏偏連這一點,齊泰文似乎都看穿了,一徑是黑口黑麪,面如沉霜,待她十分地疏離。

並不是他的教導不用心,對所有弟子的修行他都一視同仁。只是他的態度,對韓姣雖沒有責罰,也與其他弟子有所不同。

韓姣試着幾次討好他,都被他不軟不硬地冷着。久而久之,韓姣對他又敬又畏,甚至畏大於敬,也不主動往他面前湊。一門心思撲在修行上,只盼有一天能修煉有成,自開洞府。

感應到靈氣之後,纔算是真正邁上了修行的道路。

韓姣很是爲感應到靈氣興奮了一陣子,隨後又被現實打擊得體無完膚。

開始煉氣修行,她才發現一直被修仙者提及的資質是多麼重要。靈根和經脈,是修仙者最重視的天資。韓姣的靈根中等偏下,經脈又幼嫩枯涸,換句話說,吸收的靈氣本來就少,經脈裏還容不下——這簡直是雙重悲劇。

如果身處小的修仙門派也沒什麼,在碧雲宗這樣的正道鼻祖,她的資質倒着數才能排上號。

天賦這種東西,對修仙者來說,猶如草木之根,樂曲之音,塔樓之基。

韓姣爲此失意不已。

幸好並不全是壞處。日日修行,靈氣積聚,很快爲韓姣帶來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比同齡人瘦小的個頭開始長高,枯黃乾燥的頭髮開始烏黑濃密,還有蠟黃的面孔也日漸白皙,還原出她清秀嬌俏的面容來。

時於戎果然言出必行,爲她打聽到了韓洙的下落。他笑意盎然道:“小師妹的兄長可真是不得了,入門的那一日就驚動了兩位峯主。”他眨了下眼,停了一下,湊頭過來,笑的賊兮兮的,“聽說周徇師祖和殷乾真君還在廣元殿吵了起來,都想將他列入門牆。後來讓他自己選,他選了殷乾真君。真君一高興,收他做了關門弟子。”

韓姣“呀”地驚異了一下,心底卻覺得意料之中,仔細算了算,韓洙給殷乾真君做了關門弟子,和林見深、齊泰文算是一輩的了,只論修仙的輩分,韓姣應該喊他——“要喊師叔了。”她脫口而出。

時於戎道:“還好還好,在他還沒有成爲真君之前,小師妹還是可以喊哥哥的。”

成爲真君之後意味着成爲高階修士,到時候血緣反而排在輩分之後。

韓姣有點茫然自失,想到入宗門已經過了大半年,自己因爲天資不夠,每月一日的休息都被師父勒令修行而沒有閒暇。但是韓洙也從沒有來看過她,情況總不會一樣吧。看來,血緣之間的牽絆並沒有那麼重要。

她失落地嘆了口氣,時於戎輕拍了一下她的頭:“小小年紀嘆什麼氣,以你哥哥的天資,日後只有他爲你嘆氣的,你爲他嘆什麼氣。”

韓姣清脆地駁道:“你還不是小小年紀,裝什麼老氣橫秋。酸——”

時於戎看着她,巴掌大的臉上還有點肥嘟嘟的,活像只白嫩的包子,伸手捏了一把:“再小也是你的師兄,看來我們院裏規矩太少,師妹、師弟都不懂得尊敬師兄了。”韓姣被他捏地“哎哎”直叫。

舒紇走過內庭院,見了不由得好笑,上前一把拍開時於戎的手,說道:“你家裏派人傳信來了,還不去迎客臺看看。”時於戎甩甩手:“還能有什麼事,一準是離恨天的妖王反了。”

時於戎出身一個以傳遞販賣消息爲生的修仙家族。家族子弟即使是還在修煉的,也總會接收到家族第一時間傳來的線報。舒紇不以爲怪,韓姣卻聽得入神。

“妖王反了?爲什麼反了?”韓姣插口問。

“耳朵還挺尖。”時於戎嘲笑了她一下。

舒紇卻板起臉道:“小孩子不要管這麼多,自身修行爲重。”

韓姣頭皮發麻,感覺這大師兄越來越向師父靠攏,儼然縮小版的齊泰文,但是又心軟的多。她哀聲道:“說了一半不給答案,晚上影響我修行。”

時於戎笑道:“這麼刨根問底的,小師妹適合到我家去。”韓姣橫他一眼,催促“快說快說”。時於戎於是道:“天下傳聞魔主現身,公子襄本是五大妖王之一,離恨天的妖王素來各自爲政,自由自在的,現在要其餘妖王臣服於他,妖王們自然不肯。據說已經有一部分投靠了他,只有四大妖王固守地盤。眼看就有一場大戰避免不了。碧雲天衆多宗門都預測離恨天的亂局已經初現端倪。”

舒紇立刻截道:“目前和我們可沒有太大關係,小師妹,不許再頑皮了,今天的字寫了嗎?打坐吐納過了嗎?法術練習過了嗎?我記得你水靈術還沒有成功過。”

韓姣被他問得頭暈眼花,像是突然失去了水分的魚,蔫答答不敢再多問了。

時於戎莞爾,一邊往外走一邊對舒紇道:“師兄太嚴厲了,師弟、師妹好奇心重你又不是不知道。”舒紇卻道:“他們年紀小,哪裏能聽到魔主之類的話題,師弟小心嚇到他們。”

“又不是豆腐,哪這麼容易嚇到……”

兩人漸遠,韓姣只零星聽到“魔主”“手段”等字眼,再也沒有聽到其他,也只能作罷。

師兄離開時打開的院門沒有關攏,沒過多久,突然有一個身着粉色紗裙的小姑娘慢慢走了進來,她極有規矩,動作也很文雅,像是閨閣中養大的小姐。一直來到韓姣的面前,輕聲細語地問:“這位師妹,可知道一位師弟叫孟紀的住在哪裏?”

韓姣立刻認出她來,在飛星峯曾經還被她推過一把,她是叫——“孟曉曦。”

孟曉曦怔忪,細細看了韓姣一眼,也恍然大悟:“呀,你是那個丫頭,哎!變得好看順眼了。”

雖然口氣不盡如人意,但是最後一句話取悅了韓姣,她決定不計較前塵往事,於是帶着她穿過庭院,找到最後一間房間,拍了拍,喊道:“孟紀。”

過了片刻,房門砰地被打開,孟紀圓胖的臉上表情臭臭的:“非得在我練法術的時候來搗亂嗎?小師姐,你想害我走火入魔……”韓姣努努嘴。他轉頭看到孟曉曦,臉上驟然就笑容綻放,好似換了個人,又驚又喜道:“曉曦你怎麼來了。”

孟曉曦輕輕喚道:“小主子。”

孟紀喜得直搓手,忽然想起什麼,又沉了臉道:“你怎麼這麼久纔來看我,都快一年了。”

“飛星峯上規定可嚴了,今天我也是偷閒才跑來的。”孟曉曦委屈道,隨即走到孟紀身旁,以兩個人聽到的音量說了些什麼,頓時哄得孟紀又轉怒爲歡。

“我帶你去個地方。”孟紀亟不可待地牽起她的手,就要往外跑。孟曉曦回頭對韓姣笑了笑:“這位師妹,以前的事咱們都忘了吧。”孟紀問:“什麼事。”孟曉曦道:“沒什麼,可不關你的事。”兩人兩小無猜,牽着手親親熱熱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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